短暂的三天假期结束后。
季西词和祁驰译像往常一样相处,白天各自上班晚上回到家,谁也没提那天的事。不过他们的话题似乎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睡觉这一项活动。
两人间的氛围像根绷紧的弦,稍微一扯就断裂。
夜晚,卧室内黑漆漆的,没有一丁点光。
季西词洗完澡推开门,祁驰译穿了件深灰色的睡衣,侧躺着身子睡觉。她慢吞吞地挪过去,拉开被子,动作轻得深怕打扰到他。
男人猛地支起身,季西词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压过头顶,黑暗中逼视着她的眼。
“季西词,你说我们不在谈恋爱,那我们现在算什么?”祁驰译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说话毫无顾忌,就是为了刺痛她:“做了那么多次,每次都死死抱着我,回到祁家跟我装不熟?”
整件事是她先对不起他。
此时不管他说了多难听的话,季西词强忍着眼泪,跟他道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祁驰译却因她这句话突然暴怒:“你他妈的道歉值几个钱?季西词,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爱我,你听懂了么?我要你爱我,哪怕是一点点的喜欢我,就这么难么?”
季西词想摇头,但眼眶里蓄着的眼泪再也装不住,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她不知道说点什么才能弥补他。
“说谎的人是你,你委屈给谁看?”
祁驰译沉着脸,眼眸漆黑冷漠,侵略感毫不遮掩逼近。突地,他俯下身来,铺天盖地的吻落在她脸上。
说是吻,更像是撕咬,毫无章法,粗鲁莽撞,带着压抑发泄的狠劲。
他胸口疼极了,像被人一刀刀捅成了筛子。
明明只有她可以填补那些破掉的洞口,可她从来吝啬给他。
一点点也不肯给。
满腔的怒火和执念急需个出口,祁驰译抵着她的后背,那些浑话一句句在她耳边蹦出来。
季西词咬着唇,指尖死死攥着被单,默默地忍受着。
直至他那句“宝宝,给我生个孩子”,她浑身猛然一怔,抬腿拼命地抗拒,带着明显的哭腔道:
“不可以!祁驰译,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祁驰译的手指收紧,箍得她手腕发麻,嗓音低沉:“我们又没有血缘,生下的孩子不会是畸形儿。就算我们有血缘,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们……”
她的话除了惹他生气外再无其他。
不想再听见她的声音,祁驰译的动作越来越过/火,她身体软得撑不住。再加上愤怒盖过了一切,他就用那些一直想尝试却没舍得的姿/势。
他说:“趴/好。”
顷刻间,季西词脸埋在枕头里,眼泪飙得更厉害,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止都止不住。
泪珠滚过他的指尖,凉丝丝的,祁驰译像没感觉到。
除了香囊被偷的那一次,他少有的见她哭得这么伤心。他未有半分心软,侧脸冷硬,但他的动作最终还是停下,冷静地看着她。
房间内只有她哭泣的细碎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爸的一句话,就让你毫不犹豫地放弃我,我在你心底算什么?”
祁驰译扯唇,狭长的眼尾比她更红,一字一句地冷声道:“炮/友、弟弟、还是可有可无的路人甲?季西词,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话落,他沉着脸起身换衣服,捞起床下的外套,摔门而出。
—
一整个晚上,祁驰译没再回来,隔壁房门也没有传来动静。
翌日一早,季西词化了个妆才出门上班,几个同事相继问她怎么了,妆容都掩盖不住的憔悴。
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后面几天,祁驰译依旧没有回来。趁着周末,季西词开车回了祁家别墅,还是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她跟祁竞吃饭的时候,故作无意地提及他。
祁竞没好气道:“还能去哪里,不就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鬼混么,这几天连个短信也没。”
......
深夜。
酒吧里。
包厢静得连声音都没,就茶几上歪七竖八地倒了些酒瓶和烟头。
这几日蒋禹杰晚上准点来酒吧,陪祁驰译喝酒,跟上班打卡一样。
蒋禹杰夹着烟,侧头看他,啧啧两声:“我说大少爷,你要什么有什么,公司也在稳步扩张,银行卡里的数字多到数不清。别他妈身在福中不知福,整天学别人买醉。”
祁驰译像是没听见一样,神色冷漠,端起酒杯仰头灌酒。
蒋禹杰叽叽歪歪地又说了许多,见他还是不搭理,不耐道:“我说老子特意陪你喝酒——”
话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处。
他忽地想起来,去年九月底的某天晚上,祁驰译喝得也跟个傻逼一样。
那天祁驰译醉倒在沙发上,弯着背脊,整个人像一把折了刃的刀。他闭着眼,像在忍耐什么,声音似憋久了猛地爆发:
“为什么....为什么那种废物你都愿意给他机会,就是不肯给我机会!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当备胎也没关系,为什么就是不肯看我!一眼都不肯!”
他一晚上念了好多遍“为什么”,最后喝得进了医院。
当时蒋禹杰以为他喝醉了单纯发酒疯,现在回想过来,他好似明白过来什么。
蒋禹杰咽了咽嗓子,掏出手机,立刻给季西词拨去了电话。
-
季西词接到蒋禹杰的电话时,已经十二点多。她换下睡衣,开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酒吧。
推开包厢门,空气里弥漫着酒气和烟草混在一起的苦味。
祁驰译陷在沙发里,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一截泛红的皮肤,整个人有种近乎颓废得好看。
两人四目对视。
祁驰译捏着杯沿,声音有点醉意:“你来做什么?”
季西词温声道:“接你回去。”
“以什么样的身份?炮/友,弟弟,还是其他的?”
“……”
祁驰译仰头又灌了口酒,喉结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滑下来。他眼底冰冷,不带一点温度:
“滚。”
“我不想看到你。”
这是他们相处这么久以来,他用的最严重的一个字。
哪怕是她刚来祁家,他最讨厌她的时候,也没说过这样的话。
季西词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他跟前,用力地抽走他手里的酒杯。
“天冷,喝这么多酒,肠胃会受不了。小心又要住院。”
祁驰译抬眼,眼尾一片红:“我让你滚没听见?”
“……”
季西词静静看着他,仍旧没有放手。
祁驰译蹙眉,扯住她的手腕猛地翻身压上来,咬住她的颈窝。
想到她对着爸爸否认他们的感情,他指尖冰凉,胸口一阵闷痛。
齿印狠狠地陷进皮肤里,就跟他们第一次的那个晚上,他势必要留下痕迹。
季西词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仍旧没有阻止。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粗沉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她颈侧,像只困顿的兽。
半天,祁驰译没有抬头,嗓音压得很低,带着质问:
“季西词,耍我很好玩么?”
“金钱、权势、相貌,乃是我的性命,我可以把我拥有的一切全部给你,为什么你就是不肯要我...不肯爱我……为什么要对着爸爸,否认我们的感情?”
包厢里静默得过分。
外面走廊偶尔传来的笑声,传到里面已经失真,像另一个世界。
季西词静静地开口,也像在诉说着别人的事情:
“祁驰译,你知道的吧,我是被亲生父母抛弃在山上,若不是爷爷奶奶把我抱回去,我就死在那个冬天。”
“镇上不像城市里,一有风吹草动家家户户都能知道,更何况我的妈妈无法生育,家里多了个孩子肯定会被人津津乐道。所以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亲生父母住在隔壁镇上,很近,可他们一次都没来看过我。甚至有次赶集时我还碰到了他们,他们当然认不出我,身边还有一对龙凤胎,他们把男孩紧紧护在怀里,女孩却穿着宽松破旧的衣服,一步一紧地跟着他们,听说没过多久他们就把那个小女孩送走了。”
她弯了弯唇:“我当时看到后只有一种庆幸感,庆幸他们把我扔了。否则我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肯定要当牛做马,老早辍学,不可能年幼时就接触到中医,还感受了那么美好的亲情。我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对我非常非常好,好到时常忘记自己其实是他们捡来的。”
祁驰译安静听着,牙齿慢慢地松开,口腔里全是血腥的铁锈味。
下一刻,他沉默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
“可是好景不长,在我十六岁不到的年纪,经历了四位至亲的相继离世。虽然爷爷奶奶生前时常告诉我,‘浮生若梦,聚散有定。聚时珍惜,散时坦然。世间缘分,如天上云、水中月,强求不得,也留不住’,告诉我有朝一日不必太难过。”
季西词很少说这么多,偏头看他侧脸,语速极缓:“话是这么说的,但事情落到自己身上,胸口仍然像缺了一块。尤其是我一个人面对四座坟墓时,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下雨,连绵又潮湿。”
季西词自以为自己是个通透淡然,凡事随缘,与世无争的人。
可那些记忆还是深深刻印在她脑海里,无法抹去。
她深吸了口气,吐息:“更要命的是,我身上还有一笔不菲的遗产。当时我未成年,好多人上门要领养我,家里突然冒出一大堆我不认识的人。他们为了我的抚养权大打出手,我被锁在爸爸妈妈的房间里,听着他们在外面摔东西、骂各种难听的脏话。”
“我还听见他们说,拿到我的遗产后要怎么花。说我快十六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再过两年就把我嫁出去,到时还能再得一笔彩礼。”
祁驰译手臂收紧了些,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不敢想。
那时候的季西词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得不说,这些人真的可笑……明明是为了钱,非要在我面前装作一副慈爱的模样。明明什么关系也没有,他们却已经算好了我的利用价值。”
季西词依旧在笑:
“就在这个时候,祁叔出现了。我之前在妈妈病房里见过他几次,妈妈让我跟他走。可亲生父母都不要我,一个无亲无故的叔叔怎么可能真心收养?我以为他当时答应,只是为了让妈妈走得安心。”
“可后来……你也知道了,祁叔真的把我带回了虞城。”
“所以——”
季西词在说过去事情的时候,语气平静,甚至带了点事不关己的漠然。
唯有提到祁竞,她的眼眶渐红,尾音颤着:“没有祁叔的话,我不敢想我的未来会怎么样。正因为我们没有血缘,祁叔却无条件地爱我了我这么年,也给了我,不属于我这个阶层的生活。他替我遮风挡雨,再一次给了我个家。让我专心学习,长大后成了个中医,完成了我的梦想。”
“祁驰译,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只是不能对不起爸爸……”
祁驰译抵着她额头,呼吸轻得忽略不计。他双唇翕动着,嗓音低哑又颓靡:
“你要完成你的孝心,那我呢?我要怎么办?”
那我要怎么办?
我喜欢的十多年算什么?
过了这个坎就好了呜呜呜。
弟弟恨来恨去就是恨姐姐不够爱他。
审核不过,有些台词改了QAQ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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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