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元旦假期到来,季西词下班后,祁驰译开车来接她。
明天是新年的一年。跨年夜虞城许多广场有倒计时活动,江边还有烟火秀,附近街道人潮涌动,停车位更是爆满。
季西词原本还想跟祁驰译凑个热闹,但看这情况,庆幸没过去。
窗外的风景在她眼底飞速倒退,她后知后觉地记起来。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失恋跑到酒吧,误喝了别人下/药的酒,阴差阳错地跟祁驰译滚了床单。
从此两个人正式有了交集。
这件事无论怎么想,她始终觉得不可思议。
思绪慢慢回笼,季西词的余光时不时地往他那边飘。
祁驰译忽地偏头,与她撞了个正着,好笑道:“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要看也光明正大的看,又不收你钱。”
“不是。”季西词耳根有点发烧,坐直身体:“就是想到了去年,我们在酒吧里碰见,你出手帮了我,然后...嗯,那个晚上后,我们的关系变了。”
还是质的那种改变。
没有任何预兆。
祁驰译收回视线,轻描淡写地说:“那是你从来没有看到过我。”
季西词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
她有些疑惑,但见他不想说,便不再问。
半小时后,抵达一家高档餐厅。
祁驰译牵着季西词的手,往里走,侍者为二人拉开椅子。
餐桌上的花束鲜艳欲滴,环境优美,位置靠窗,正对星海大厦。
窗外是整片江景和城市天际线,刚好能看到对岸的烟火和楼体灯光秀。
季西词环顾了下四周,轻声问:“这个餐厅环境这么好,怎么没其他人啊?”
祁驰译给她倒了杯温水:“我包场了。”
“……”
祁驰译嘴角微挑:“不喜欢?”
“没有,我很喜欢。”季西词弯唇,几秒后又说:“早知道晚上来这地方,我肯定会提前化个妆,再换套衣服。”
“用不着,你穿什么都好看。”
因他这话,季西突然有点不好意思,端起杯子战术性喝水。她喝得太急,呛了几声,唇角沾了点水渍。
祁驰译抬手用拇指擦过她嘴角,动作习惯又自然。
他笑:“姐姐,今晚你怎么冒冒失失的。喝慢点,没人跟你抢。”
周围有这么多侍者看着,他们再怎么有职业素养,季西词还是咬了下唇,羞得遁地离开。
“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一朵巨大的烟花从江面升起,同时星海大厦的灯光绚丽亮起,各种颜色层层交叠,在高楼外墙上汇成一片璀璨星河。
整片星河定格三秒,忽而爆炸开来,碎成了漫天星光。所有光线逐渐凝成了一行字,在夜幕下闪闪发光。
上面写着:
——“季西词,新年快乐。”
祁驰译坐在那儿,餐厅经理犹豫了下,上前道:“祁总,刚才灯光秀的时候,那位小姐正好离开了。我们这边有员工拍下了视频,要不要等下告诉她?”
祁驰译把玩着酒杯,淡声:“不需要。”
经理说了声“好”,便不再打扰。
以季西词的性格来说。
大概会为刚才离开的那几分钟而遗憾或懊悔,祁驰译觉得没必要。
他做这些,又不是为了她的奖励。
季西词重新回到座位,楼体灯光秀早已结束,祁驰译自然不会提这事。
烟花还在放,两人边吃边聊,江面上的花火从她的眉眼划过,温柔似水,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得有些出神。
聊到最后,季西词端起酒杯,跟他碰杯:“祁驰译,新年快乐。”
祁驰译淡笑着:“新年快乐。”
“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嗯,明天才是新年,到时再告诉你。”
季西词也没强求,弯了弯眸:“好。”
-
两人吃完饭就回了家,隔天元旦,祁驰译本打算带她出去玩,季西词觉得假期人多太累,就跟他在家里窝了半天。
下午三点多时,两人出发前往别墅。
“终于能见到小满了。”季西词坐在车里,神色略显雀跃,又带了些亏欠:“我们好一阵没回去了,平常只能从祁叔的视频里看到它,现在住的房子还是太小了,场地不够它活动。等明年租房到期,我在想要不要换个大点的房子,把小满接过来。不过我们工作又很忙,经常出差加班,没太多时间陪它。”
祁驰译安静听她说,也没提供意见。
车子行驶了一阵,季西词才发现这不是去别墅的路,她疑惑:“我们现在去哪里,不回别墅么?”
祁驰译挑眉,慢条斯理地说:“待会过去,先带你去看新年礼物。”
“……”
一路上,季西词的心情既好奇又不安,好奇的是不知道是什么新年礼物,不安的是她很有可能没有经济能力回礼。
半小时后,黑色迈巴赫渐渐行驶进入檀栖公馆,这里的每栋建筑是属于“有钱也买不到”的顶级豪宅。
停车的那栋别墅依山傍水。
前院是一片开阔地草坪,后院引了天然温泉水,砌成一汪碧蓝的泳池,四季氤氲着热气。
祁驰译忽地出声:“到了。”
季西词懵然:“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刚刚不还说,现在租的房子太小了么,现在带你去看看新房?”
祁驰译扯住她的手腕,带她下车。
季西词的心怦怦直跳,整个人依旧茫然,被他牵着走到了门口。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门慢慢被推开。
季西词脚步顿住,迟迟不敢向前。
祁驰译攥紧了她的手,耐心地带她一步步往里走。
他柔声说:“其实你刚刚说的,我都考虑过。等过完春节,我们就搬到这里,到时把小满接过来,让它在这里尽情撒欢,你不用再跟它分别。”
“知道你对住所向来不怎么在意,所以装修基本上是按照我的审美来的,不过前院种了你最爱的绣球花,平常累了可以到后院泡温泉。顶层我让人做了个人工暖棚,玻璃顶可以电动开合,棚内分区种着薄荷、迷迭香、金银花。当然,还有一小片是你常用的草药,像艾草、紫苏、鱼腥草等等,现在我请了人帮忙照料,它们长势都很好,等你以后住过来就可以自己照料。”
客厅挑高惊人,壁炉里的火焰在大理石壁面上跳跃。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礼物盒,缎带在烛光里泛着柔光。
冬天外面寒风凛冽,室内却温暖如春,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药香。
季西词怔怔地站在原地,低下脑袋,莫名地不敢打量四周。
她轻轻喊了声:“祁驰译……”
“嗯?”祁驰译把她揽住怀里,低声道:“要是哪里不喜欢,我现在就叫人改,反正还来得及。”
季西词摇头:“没有,我没有不喜欢,只是……”
这礼物太隆重了。
剩下的话还未说出口,祁驰译带她走到客厅的桌旁,上面放着极厚的一叠文件。
季西词一怔。
不用打开,她也知道那是什么。
“文件已经全部整理好了,我名下所有的财产归你,包括这栋别墅,你签个字立即就能生效。”
祁驰译说:“季西词,我有的东西不多,只有这些财产和我的这颗真心,今天我把全部都交给你。也许…也许,你不太能看得上,但我会努力做得更好,争取让你在未来更爱我。”
他声线低磁,沙哑,不似往常的吊儿郎当,隐约带了点认真,还有些恳求的意味。
季西词抬头看他,眼眶莫名其妙就开始发酸。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你昨晚不是问我,新年礼物想要什么吗?”
说着,祁驰译从口袋里拿出个黑丝绒盒子,打开后,里头躺着个银色戒指:
“之前跟你提过几次,但什么也没准备,还挺不像话的。但结婚这件事,我从来不是随口说说,我想了很久,也想得很认真。”
说到后面,他声音低了下去,最后的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
“季西词,跟我结婚,好么?”
“……”
下一瞬,祁驰译对上她的视线,喉咙锋利滚动了下,眼尾渐渐泛红。
他听见她说:“祁驰译,对不起。”
—
返程的路上,天色暗得仿佛化不开,车内气氛静谧而又沉静。
季西词原以为拒绝祁驰译的求婚,以他的脾性,肯定会大发雷霆,最起码也会沉下脸。
他却什么都没做。
“……”
观察着他的表情,季西词的喉咙泛起一片滞涩,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她并非不是不想答应,但她作为祁竞的养女,不能不告知祁叔一声,就擅自跟祁驰译私定终身。
季西词张唇,想对他说点安慰的话,但在这样的情况下,显得自己虚伪又矫情。
她垂下眼,无声地把那些话咽了回去,不由地又想起他刚才的话。
句句真心,句句发自肺腑。
话里的每个字用力地敲在她的心间,仿佛是春雨润进干涸的土壤,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与酸胀。
给予了她无尽的力量与勇气。
季西词轻轻呼出一口气,决定不再逃避。
她会找个时间认真地告诉祁叔,她跟祁驰译恋爱的事情。
告诉他,他们是两情相悦,真心相爱。
她会努力地,得到他的认可与同意。
再然后,得到祁驰译的原谅。
她其实也很爱他。
……
不知不觉地到了祁家别墅。
两人下了车,小满从门廊里窜出来,兴奋地在季西词脚边打转,她蹲下身子摸摸它。
祁驰译没有看向那一人一狗,径直进了屋。
季西词盯着他的背影,眼睫飞速地颤了下。小满似乎感受到主人的低落,舔了舔她手心。
她勉强笑道:“没关系,是我对不起他。”
晚饭时,餐桌上的气氛格外凝重。
祁竞照常给两人夹菜,问话,语气和平时一样,但目光在他们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饭后,他惯例把季西词叫去了书房。
这次祁竞没有直接问祁驰译的身体状况,欲言又止,斟酌着开口:“小词,我最近听说了个事情。”
季西词攥紧了指尖:“什么?”
“就是。”祁竞停顿了下,沉沉地盯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你跟祁驰译谈恋爱。”
“……”
季西词今日涂了个浅色唇膏,唇色很淡。她望进他的眼底,气氛厚重得让她根本无法说出实话。
倏忽间,她脑海中闪过许多从前的片段。
想起妈妈临终前,对她说:“小词,跟这个叔叔走吧,多听他的话,他会对你很好的。他也是你这个世界上的亲人。”
想到她刚来虞城时,水土不服,有次发烧是祁竞半夜开车带她去的医院,照顾了她一天一夜。
想起她上学时被人嘲笑是孤儿,是祁竞推掉了所有工作,来学校给她撑腰,说她是他的女儿。
当时祁家上下没有人同意收养她,是祁竞一意孤行。这些年来,是他护着她,照顾她,对她好。
——比祁驰译爱情先到来的是父亲带给她的亲情。
画面骤然一转。
她仿佛又看见沈知如在她面前落泪的模样,其实她们在本质上没有区别,同样是受到长辈恩惠长大的人。沈知如后悔那样的选择,楼律这一生过得坎坷,他的爷爷奶奶怨了恨了一辈子。
所有人过得痛苦和委曲求全,到最后什么也没抓住。
季西词瞬间害怕极了。
她不要这样的选择,更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良久后。
“没有。”季西词眼眸清澈,脆生生地说:“我没有跟他谈恋爱。”
闻言,祁竞赫然松了口气,瘫坐在沙发上,拿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那就好,那就好……也是,你们关系向来不好,怎么可能谈恋爱。都怪蒋家那个没着调的小子到处乱传,说什么你们在一起了,还说的有声有色。”
季西词抿唇,没回答,呼出的气息带了点颤:“祁叔,我有点累,先回房休息了。”
祁竞:“嗯,你去吧。”
季西词转身关门,就见祁驰译穿着件单毛衣,倚靠在墙壁上。
光线从他眉骨切下来,脸上冷硬得不带任何情绪,整个人漠然又疏离。
仿佛回到了与他第一次见面时,他露出的神情。
此时季西词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低头从他面前走过,祁驰译也没有喊住她。
待她走后,他从口袋里取了根烟叼着,烟雾缭绕,似强忍着情绪。
走廊里一片安静,书房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漏出来。
祁驰译连抽完好几根,才掐灭了烟蒂走进去。
祁竞抬头看他一眼:“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么?”
祁驰译坐下,语调清淡:“说什么?”
“别忘了,小词是你姐,别打她的主意。”
祁竞知道流言不会空穴来风,肯定有迹可循。小词是他看着长大,知道她不会主动招惹混小子,那一切的源头就是他。
祁驰译轻嗤:“我们又没有血缘,算什么姐姐,还是说她是你跟其他女人生的孩子?”
祁竞气得抄起桌上的茶盏,正要砸过去,最终还是及时地压住了火气,表情严肃地说道:
“祁驰译,我知道因为你妈的事,这些年对我颇有怨言。平常你再怎么混账,我都不会管你,但只有一点,你不能跟小词在一起。”
-
季西词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房间。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整个心脏好像是空的,冷风呼啦啦地往里面灌,连心跳声也听不见。
下一刻,豆大的泪珠用力地砸到她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刺痛感。
她对着祁竞说谎了。
也背叛了跟祁驰译的约定。
小满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边,跳到她的怀里。季西词像是吸取此刻唯一的温暖,双手紧紧抱着它,压抑着哭腔说:
“小满,要是去年...去年我没有跑去那间酒吧就好了,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祁驰译不会伤心,祁叔也不用担心,是我对不起他们。”
“我长大说好要好好报答祁叔的,却没想到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要怎么做,要怎么样,才能补偿他们。”
小满呜呜咽咽地舔着她的脸颊。
季西词毫无所觉,就这么睁着眼,眼泪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过了片刻,她低头拿出手机,点开与祁驰译的对话框,认真地编辑着内容。
【对不起,是我食言了。】
敲到这,季西词的眼前一片模糊,再也看不清屏幕上的文字。
这一句“对不起”实在太轻了,轻到她自己都觉得是敷衍。
她删除了这句,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呜呜呜呜QAQ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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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