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鸣回到书房，将手机递给禹城。
后者的视线锁定在手机上，像是在刻意回避路鸣的视线。
禹城抬手去接，路鸣却没有放手。
他在等禹城说话，无论说什么，只要说一句就好。
偏偏禹城不想说，两人竟僵持住了，几秒后，禹城松了手。
“不问我一句吗？”路鸣收回手机，特意走到禹城身边，倚坐在桌子上。
禹城始终低垂着眼眸，喃喃自语：“我要问什么...”
禹威自食因果，怎样的结局也不过是他的报应。
他还能问什么？
他的人生并没有任何改变，他的一切早就成了定局。
被禹威改变的人生，并不会因为他的消失有任何变动。
实在不知道可以问什么，他不关心。
此时的禹城，并没有凌乱，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愁绪。
反而无事可想，单单沉浸在既定的一切中，提不起精神。
路鸣将他的状态收在眼里，也多了几分落寞。
他分不清，自己究竟算是禹城人生的旁观者，还是参与者。
因为，无论是何种理由，禹城就是路晔均终身买断，待在他身边的“保镖”。
路鸣也明白，就算没有路家，没有路晔均的“这份打算”，禹威也会想方设法的榨干禹城的价值。
只要有禹威在，禹城的一生便逃不过被左右的命运。
而他说不出，“眼下这条路，或许是最好走的一条路”诸如此类的话。
他想安慰禹城，又很难不把他的苦难，和自己联系起来。
“纵使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改变过去，只能活好当下。”
路鸣好不容易憋出一句安慰的说，刚说出口，他自己又产生了怀疑，嘀咕着：“我们的当下....算好吗？”
这话让他说的，还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
他自己的人生好到什么地方去了吗？
好在也起了作用，禹城回过味来，起身注视着路鸣的眼睛，没有逃避。
“少爷，他的下场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也不配因为他牵动我们的情绪。”禹城说，“当下....挺好的。”
“好吗？”
禹城看着眼前的人，点点头：“只要，我们，就够了。”
“嗯？”路鸣疑惑，“你怎么说个话，还让我做阅读理解，什么意思？”
禹城嘴角藏着笑意，摇摇头未做出任何解释。
自此之后，禹威的事情没有再传到禹城耳朵里。
顶多在路鸣碰到路天纵的时候，随口给他说了一句判了多久。
不过，这也是他们新学期开始之后，又过了好久的事情。
最后一个学期的冲刺，路鸣的学习劲头比上个学期高了不止一点，已经到了不需要禹城督促辅助的地步。
就连严澍也是画风突变。
严澍是身体力行，说要和路鸣做朋友还真是事事俱到。
以前一看见路鸣必然满脸嫌弃，如今大老远看见路鸣都要迎着笑脸跑过去关心一句。
课间上个厕所遇到路鸣，也得抛弃那几个狐朋狗友，搭着路鸣的肩膀一起去。
活脱脱换了个人格。
把两班班长整迷茫了。
路鸣则是注意力都在学习上，已经分不出脑子和严澍纠缠，勉勉强强忍着他，反倒省了一堆麻烦事。
彻底发狠忘情陷入冲刺中的路鸣，原生家庭也不痛了，暴脾气也没了，看见家里那几位大神都能和颜悦色的应付两句。
别管好话坏话，路鸣一概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想找事都无处下手。
24小时恨不得掰成48小时用。
晚上睡觉也根本用不上禹城，他能睡两个小时都是长的了，每个晚上都是学到趴桌子睡着的程度才停止。
就连和禹城说话，也都是讨论课题，多余的一句都没说。
禹城一开始还很欣慰，觉得少爷终于要认真对待自己的未来了。
可到了后面越来越不对，冲刺也没有冲成这样的啊，觉都不睡了。
禹城检索记忆，死活没找到有什么事刺激了路鸣。
他的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高考前夜。
路鸣本想最后看一眼重点，结果拿着笔愣了好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就连写字的手都在发抖。
卷子上的文字跳脱出来，拽着他的头发狂踢他的眼睛，听过的知识点和英文单词更是聒噪，吵个不停。
路鸣发疯似的努力了这么久，他不可能不紧张不害怕。
本来就没有安全感，现在更是耳鸣头晕手抖，封印了一个学期狂躁破门而出，把路鸣气了个半死，一股脑把桌子上的东西全摔了出去。
禹城在屋门外就听到了里面砸东西的声音，赶忙冲进去。
书房一地狼藉，散落的卷子和书本也就算了，就连桌子都被路鸣掀了起来。
禹城找了一圈，才看见蜷缩在角落里的路鸣。
“少爷！”禹城唤了路鸣不下十遍才把路鸣的“魂”叫回来。
“啊？”路鸣抱着腿，呆愣愣的把头从臂弯中抬起来，盯了好久才在禹城脸上聚焦视线。
“没受伤吧？”禹城先检查了一遍路鸣的右手，确定没事之后又看了其他地方。
路鸣则把手抽了回来，还是抱着腿窝在那里。
“紧张了？”
“什么？”路鸣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整个人都在哆嗦，眼神飘忽，耳朵嗡嗡作响不停。
禹城又凑近了些，捧起路鸣的脸，让他不得不看自己。
“少爷，你不用这么紧张，没有人要求你要考什么学校，以你现在的成绩，可以选的好学校还是不少的。”
路鸣机械性摇着头，嘟囔着：“不够，不够，还不够。”
如今的路鸣已经超额完成了路晔均的要求，路晔均更是从未指望他考个顶级学府。
在路鸣这里，路晔均不在乎会不会丢路家颜面，只要不过火，向来是扔给路天纵管。
路鸣为了高考拼了好几个月，到验收成果的时刻，紧张也是正常的。
只是禹城不明白，路鸣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路鸣突然开窍学习的心思因何而来。
路鸣嘴里念叨着，挣脱禹城爬着去抓地上的笔，魔怔似的做题写卷子。
“少爷！别写了！你现在能看进去什么！”禹城打掉他手里的东西，把人拽起来，“清醒点，你这样明天上考场也答不出一道题！”
禹城哪见过路鸣心态崩成这样，一个连心里阴影都能自己强行脱敏的家伙。
这么多年，除了今年过年应激了一回，还是他不在身边的时候，除此之外哪有这阵仗。
禹城难免也跟着紧张起来。
看着路鸣瘫坐在地上，右手不受控制的抖个不停。
还拿笔呢，五个手指头都有各自的想法，就是不听脑子的。
“少爷。”禹城紧紧握住路鸣的右手，带着他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你到底在紧张什么？没有人逼你要考多高的成绩，以你现在的水平正常发挥就已经很优秀了，现在心态崩了的话，根本发挥不出你的真实水平。”
路鸣的状态逐渐回归正常，起码能够正常和禹城对话了，“我不是紧张，我只是…只是担心，担心达不到…”
“达不到什么？少爷，没有任何人要求你。”
路鸣说：“是达不到我的要求！差一分都是麻烦，我必须要考过你才可以！只有这样才可以！还差得太远…”
禹城依旧一脑袋的“糊涂”，可却在糊涂里听到了自己，这又是为什么？
“少爷…”禹城的话被路鸣卡在嗓子里，已经找不到安抚的切入口了。
正当禹城纠结路鸣的目的时，冷静下来的少爷突然开口问道：“你想考哪个学校？”
“我？”
禹城心里嘀咕：“总不能是想考上我想上的大学，才发疯的吧？不可能不可能……”
“我没有什么想法，少爷，你不需要紧张，无论如何我们都会上同一所大学的。”
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路鸣本来有点失望，转念一想，这正说明，禹城没有反应过来，这还是他的秘密。
因此，得以短暂的释怀。
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状态有多糟糕，不用禹城安抚，路鸣自己抬起沉重的手，一点点拽紧禹城的衣服。
双手一环，把自己塞到了禹城怀里。
真的是，安抚人也不注意方式方法，叭叭半天有什么用。
路鸣不行动，禹城可不敢主动啊。
哪怕是眼下这样，禹城的回抱也磨磨蹭蹭的，就怕一个不对，又刺激路鸣发疯。
两个人保持着相拥，不知过了多久，路鸣沉浸式的自我安慰让他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地问禹城：“明天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嗯，都准备好了，少爷是困了吗？”路鸣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睡好觉了，这个点能有困意还真是稀罕。
“嗯，去睡觉。”
路鸣二话不说，拉着禹城起身踏过满地狼藉，直奔禹城的床。
“少爷！你让我先收拾一下，很快的。”
“不行！趁着我现在困，赶紧的！”路鸣可不想一会又发疯去复习，直接拽着胳膊把禹城扔到了床上。
这一摔，把禹城脑子里的废料都摔了出来，更过分的，路鸣紧跟着往床上爬，那么大的双人床，非要顺着禹城爬，生怕闪出一点空隙，禹城就会逃走似得。
“少爷...”禹城慌了神，说话声音自带波浪，明天就要考试了，可千万别....
“困死了....”路鸣话还没说完，一头栽了下去，趴在禹城身上秒睡着。
禹城戳了几下，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才放松下来。
“吓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