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衣服脱了,去卫生间清理一下。”陈朔说。
路鸣摆摆手:“哪用这么麻烦。”
这种自以为是不听医嘱的话,陈朔不是第一次听,换做平常患者,他还能好声好气地不停重复。
对路鸣,他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
冷脸凝视着挑衅他专业的臭小子。
路鸣后背一凉,扭头对上天使的视线。
那是通往地狱的大门啊。
“去去,脱上衣就行了吧。”路鸣边说边往卫生间走,还不忘医生的嘱咐,解着仅剩的两颗纽扣。
“全脱了。”陈朔说。
路鸣低头看自己的裤子:“伤在上面,脱裤子干什么?”
“那就不脱。”
陈朔没有再说废话,取下花洒,冲洗路鸣的伤口。
少爷瞬间就成了落汤鸡。
路鸣的“等”字刚说了一半,另一半便被陈朔淹死。
难怪让他脱裤子,多解释一句会死啊。
冲洗的过程中,陈朔轻轻挤压着伤口周围,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才停下来。
路鸣除了头没有遭殃之外,其他地方就没有干的。
“完了吧。”说着便要起身离开去换衣服,结果又被陈朔摁了回去。
“老实待着,让你走了吗?”
“你不是都弄完了?”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陈朔取出棉签蘸取消毒液,再次清洗伤口。
“靠———”路鸣还没来得及做准备,嗷一嗓子喊了出来,“你是不是公报私仇呢!!!”
他严重怀疑陈朔夹带私货!手下是一点不留情啊!
拿的是棉签吗?
确定不是烧红的铁板吗?
怎么会这么疼的!
“废话真多,这就受不了?”
“你好歹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纯报复啊!”
陈朔板着脸:“你再说,一整瓶直接喂你伤口里信不信?”
他信!百分百信!
他要是陈非宸,早就倒了,哪还有耐心用棉签打圈消毒。
见路鸣老实了,陈朔才勉强解释两句,“人的口腔里携带大量细菌,必须认真处理,要不是你们定期体检,身体情况我都清楚。再有个传染病毒,啧啧啧~”
“行了,你别‘啧’了,啧得我发毛。”
“你也知道。”陈朔交代,“48小时内,红肿疼痛、流脓发热,任何不适都必须立刻给我打电话。”
“又是这一套。”路鸣甩了甩身上的水,把湿透的裤子一脱,去衣帽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特意穿了一件宽领口的毛衣,正好露出没有包扎的伤口。
“这衣服正好,别碰伤口,感染了是你难受。”
陈朔最后确认禹城没有问题,才准备离开路家。
在走出禹城房间的时候,顺手把某个碍事的家伙拎了出去。
“把手撒开!还知道你在谁家吗?”路天纵挣脱出来,整理衣服。
下一秒却被人推到墙上。
一丝凉意抵着他的脖子。
“你身上的烟味,太难闻了。”
路天纵仰着脖子,他想和脖子上的东西拉开距离:“至于让你拿手术刀威胁我吗?”
手术刀顺着身体下滑,停在路天纵肺部,“我在思考,我从什么地方下刀,能最快速的,让你和你的肺见上一面。”
“疯子。”路天纵攥着陈朔握刀的手甩到一边,给自己腾出安全距离。
走了两步脚下一怔。
他刚才好像有话想问来着?要问什么来?
算了,还是不问了,一会手术刀又要不爽了。
这两个人走之后,房间里只剩下路鸣和禹城。
路鸣送客关门的功夫,床上的禹城瞪着俩眼珠子看着他。
这一回头,给路鸣吓个够呛。
那诡异程度,不亚于,等着解剖的尸体突然坐起来。
关键是,他的目光太直了,再配上禹城的脸,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你这是清醒了,还是....”
“过来!”
“嗯,还死着呢。”
路鸣嘴上说着,身体还是老实的走过去,坐在禹城床边。
禹城想要起身,看样子又要抱路鸣。
少爷把人戳了下去,又指着吊瓶:“老实躺着,输液呢。”
迷糊的禹城试图理解路鸣说的话,傻愣愣地看了一眼吊瓶。
少爷从一开始的无语,到慢慢接受,他还没见过禹城这个样子。
以往清醒的禹城实在无趣。
一本正经的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能不压抑吗。
眼前的禹城把脑子一扔,傻了吧唧的还挺好玩。
禹城研究吊瓶显然没有研究明白,又把视线转移回路鸣身上,“疼吗?”
他盯着少爷锁骨上的伤口问。
“谁咬的?还好意思问。”路鸣翘着二郎腿,撑着床,翘起的脚有节奏的摆动着。
“对不起。”
“你该和我道歉吗?你应该和你....唉!你哭个屁啊。”
路鸣教育的话说到一半,扭头一看,道歉的家伙泪眼婆娑的盯着他的伤口。
禹城听见他的话,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已然决堤,止都止不住。
这也太突然,太莫名其妙了,路鸣着急忙慌的用袖子擦眼泪,根本追不上眼泪产出的速度。
“哭个屁啊!你咬我的时候怎么不哭!”
“啊——”
还不如不说,哭得更厉害了。
这回连声音都控制不住。
“天爷爷啊!你再把他们招来!别哭了!别哭了!求你别哭了!”
禹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着,呛了好几口。
路鸣只好先把人扶起来,禹城顺势靠在少爷另一个肩膀上。
“别哭了啊,你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谁家发烧还有体力折腾的。
“路鸣。”从他繁忙的痛哭中,路鸣的名字插队蹦了出来。
“我在呢,你先冷静点。”
禹城单手搂着路鸣的腰,脑袋埋得更深,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能不能不要再躲着我了....”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还没有抽泣的声音大。
但路鸣一字不漏地听见了。
少爷似乎明白了禹城的眼泪为什么止不住。
那不止是眼泪,那是禹城无法脱离的压抑。
是他那窘迫、不合常理的生活中,唯一慰藉却离他远去的不安。
“我会改的...求你不要躲着我...”
路鸣轻拍着禹城后背帮他顺气,“近也不行远也不行,还真是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禹城顶着哭红的眼睛,郑重其事的和路鸣对视。
禹城不知道,路鸣最讨厌的,就是他无脑顺从。
对他,或许还好点。
对别人,他会更生气。
“用不着。”路鸣扔下三个字,把目光移走。
那一瞬间,本就不清醒的禹城,要死的冲动都有了,刚暂停半分钟的哭声,立马续上。
没有上次的歇斯底里,但天塌了....
这波的眼泪不像是从眼睛里出来的,像是从心里涌上来的,五脏六腑被攥着一起反方向死拧,不榨干最后一滴绝不收手。
路鸣实在没招,只好先哄着这个祖宗:“好好,你最听话了,你最乖了,那你能不能听话不哭了?”
这哪是他能控制的。
“你再哭我就继续躲着你!”
禹城立马憋住,咬着下嘴唇强行把嘴关上,连气都没有喘。
涨红的双眼向上望,慢慢攀上路鸣,像是寻求庇护的雏鸟,等着主人心软。
他等到了。
路鸣哪见过这阵仗,眼看着禹城把自己嘴唇咬出血,少爷不得不上手轻抚禹城下巴,把下嘴唇拯救出来。
一解开禁锢禹城呼吸的锁,禹城立马大口呼吸起来。
少爷生怕禹城接着哭,哄着他说:“我哪儿都不去了,你听话躺下休息,不许再哭了。”
禹城呆呆地点头,却一动不动。
“躺啊!”耐心维持了两秒。
被吼之后才老实躺回去,手却不老实,输液的手晾在一边,没事的手牢牢握着路鸣的手不松。
路鸣拽了两下,没扯出来,又担心刚才纠缠的一幕重现,索性坐在地毯上由禹城牵着。
“你能把眼睛闭上吗?”
明明烧糊涂了,眼神发直还要盯着他。
别说路鸣是个直男,他想不到那方面。
就说他是个人,被人直勾勾死盯着也受不了啊,浑身起鸡皮疙瘩,从头麻到脚后跟。
“你不喜欢我看着你吗?”
“哎呦我去!”路鸣打了个冷颤,什么乱七八糟的,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奇怪啊,“闭上吧!”
路鸣直接把禹城“死不瞑目”的眼皮拢了下来。
另一边,路天纵刚送走陈朔,闻着自己衣服上的烟味往回走时,和宋文倾打了个照面。
“那是陈朔?”宋文倾问。
路天纵整理衣服,“嗯,没什么事待一会就走了。”
宋文倾才不信陈朔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路家:“他来干嘛的?”
路天纵本想要岔开这个话题,奈何宋文倾心里早有答案,他根本敷衍不过去,“禹城生病了过来看看。”
果然,宋文倾听到是他们的事情脸色一变,“什么年代了,一个医生闲成这样,什么人都能喊来。”
“应该是休班吧,老妈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吗?要不要再把他叫来给你看看?”
“去去去,盼着点你妈好吧,不舒服也是让你气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路天纵迎上前:“我哪敢气您啊,最近风平浪静的多好。”
“哼,怎么就风平浪静,那个没良心的整天往楼上跑,楼上是他哥,还是你是他哥?”宋文倾说,“这几天离没良心的远点,省得他把禹城的病传染给你。”
路天纵笑了笑,“知道了,没事我才不搭理他呢。”
要传染刚才就传染了,那一番折腾谁能不沾点病毒啊。
还好路鸣最近没惹事,不然宋文倾可不会这么快就结束话题,高低要再说上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