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蠢的时候,真的很讨人厌。”
郝建军眸色晦暗地看了妈妈很久,最终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意思……”郝文序一贯的傻样,坐在地上,不聪明的脑袋来回摆动,看一会儿妈妈,再回头看看爸爸,好像所有的字他都能听得懂,但放在一起,就是怎么听都听不明白。
但这一次,郝依然也是蠢蛋。
她也没懂妈妈到底在说些什么。
妈妈挣扎着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郝建军,看着他表情玩味,全然不将她看在眼里。
“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经常去找老刘,那个时候,我以为你只是找他喝酒聊天。这一阵,你又开始频繁地去找他……”
妈妈歪了歪头,嗤笑一声,继续道:“就算没有然然的死,你也打算将我送进去,对吧。所以才会在生气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说出这个选项,因为你真的将它当成了一个可行的选择,甚至已经计划实施了。”
郝建军勾起嘴角,似乎是惊讶妈妈此刻的聪慧,震惊地“哈”了一声,晃着脑袋鼓起了掌。
“怎么突然变聪明了?”末了,他也站起了身,咳嗽了两声,将嘴里的烟砸向了妈妈。
“大上个月我说离婚你不是不同意嘛,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看起来哪里像是没办法?
郝依然忿忿地看着郝建军,想抽死他。
“是你说的,要是离婚,你就把我出轨的证据拿出来……”郝建军贱贱的脸上突然扭曲,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脚蹬在了茶几上。
“你那个死爹,死了也不消停,还想着防我一把,我要真是过错方,就没有股份了。不然,你以为我愿意麻烦老刘?没有你爸弄的那么些幺蛾子,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地在我身边这么多年?顾平,人要有自知之明。”
“该有自知之明的是你。”也许是被反复的绝望压到极致,妈妈在这次循环里,情绪毫无波动。不论郝建军说什么,怎么气她,她的脸都宛若一潭死水,没有半分涟漪。
就算郝建军在侮辱她已经去世多年的父亲,妈妈也毫不在乎,她只是上前一步,将右手搭在腰后,问出了那个她早就想说的问题:
“郝建军,然然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郝依然在听到这个问题后,也死死地盯着郝建军。
已经到这一步了,郝建军根本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他做的恶心事够多了,还差杀她这一项吗?
可郝建军摇头了。
他真的在摇头……
郝依然已经分辨不出郝建军到底有没有在说谎了,如果真的不是他做的,那还能有谁?谁能杀了她?
脑子里一直以来的乱麻仿佛有钻破头皮往外冒的趋势,郝依然莫名地觉得头在死命地疼。
可她不是鬼吗?
鬼为什么也有痛觉?
“那□□是怎么回事?”
难得妈妈居然还能冷静地分析,郝依然觉得如果妈妈没有成为家庭主妇、回归家庭的话,她在事业上的成就一定会比郝建军还要高。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都没碰过那东西,我怎么知道为什么然然会死于□□中毒?家里有没有出现过陌生的东西你会不知道?”
客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妈!”
趁着妈妈沉思的时候,郝建军不知道抽什么疯,猛地跳过茶几,直接将妈妈扑倒在地。
妈妈由于在思考真凶,一时间竟然也没注意郝建军的小动作,忽略了他搭在茶几上的脚。
郝建军掐着妈妈的脖子,死咬着后槽牙,想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掐死妈妈,他的声音几乎是从跟着使劲儿的嘴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一样,在掐着妈妈的同时,还不忘追问: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说!”
“你放开我妈!我要杀了你!郝文序,郝文序!”
郝依然疯狂嚎叫着,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了,她现在只想阻止郝建军!
好在妈妈身后的刀起了作用,她艰难地抽出了腰后的刀,立刻刺向了爸爸的心脏,但却被郝建军躲了过去,只扎到了肚子。
郝依然只觉得有些庆幸。
庆幸妈妈带了刀,保住了命,也庆幸郝建军这个狗东西躲了过去,没让妈妈真的沾染上命案。
“妈!”
郝依然这边的心还没彻底放下,紧接着又被突然暴起的妈妈刺激得魂都要散了。
妈妈在郝建军捂着肚子往外跑的时候,从他的身后扑了过去,将他反压在地。
局势顿时逆转,这次,是妈妈在上面。
“顾平,你疯了!杀了我你能好到哪儿去?”郝建军的脸黄得发灰,豆大的汗珠顺着毛孔直往外冒,汇成了一股,浸湿了他的白衬衫。
“我早就好不了了,郝建军,然然死了,你觉得我还能好?哈哈哈!”妈妈疯魔一样地扎着郝建军,现在的他已经没了反抗的力气,所以妈妈也没了一刀毙命的想法。
她如今捅下去的每一刀,都是在回报。
回报郝建军将她的生活拉进了烂泥,回报郝建军伙同外人杀了然然……
看着妈妈逐渐疯狂的脸,郝依然虽然不想妈妈背上郝建军的那条烂命,但事已至此,她也懒得拦。
即使她也拦不住。
能让妈妈发泄心中的怒气也挺好。
只不过她从未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下意识地别过了头。
身侧,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是郝文序……
“郝文序你要干嘛!”
看清了郝文序手里的东西,郝依然立刻反应了过来,想让妈妈闪开。
但杀疯了的妈妈根本听不见郝依然的声音,直到那一声剧烈的打击从脑后传来,妈妈才愣愣地回过头,仰视着她养育多年却从未向着她的儿子。
郝文序在看见妈妈的双眼后,手里的烟灰缸被他失手摔落,发出了难听的“咣啷”声。
他双腿都在抖,那到了嘴边的“妈”不知道因为什么,始终都没能发出来。
妈妈的眼睛在看了郝文序一眼后,缓缓地合上了。
郝依然又一次看见妈妈倒在血泊中,被郝文序架着胳膊挪到了一边。
“喂,120吗,太湖别墅8号有人……”
郝依然趴在妈妈的尸体前,浑身都在抖。
她不断地在妈妈的耳边唤着,希望妈妈能够醒过来。
可妈妈没有回应,郝依然看着妈妈努力抖动的眼皮,在挣扎几番后,终于没了任何动静。
“啊!!!!!!!”
一声惨烈的嚎叫从郝依然的整个灵魂里震荡而出,可偌大的别墅里,只有郝依然自己才能听得到。
将心中的恨意和不甘发泄出来后,郝依然呆呆地看着妈妈的尸体,等待着下一次的循环。
郝建军此刻已经被郝文序止住了血。
郝依然死死地瞪着郝文序,迫不及待地等着循环,她一定要让妈妈将这个败类打成残废!
可……
余光扫到了依偎在郝文序肩膀的郝建军,他始终朝着自己的方向看,惊恐地颤抖着。
郝依然一开始以为他在看妈妈的尸体,但在看到郝建军的表情后,突然发现了不对。
她那一嗓子过后,郝建军突然开始怕了。
他在怕什么?
难道……他其实听见了自己的嚎叫声?他其实……一直都能看得见自己?
郝依然错愕地站起身,朝着郝建军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郝建军的腿不断蹬着地面,想要往郝文序的身后躲。
不明所以的郝文序以为郝建军是因为疼痛,耐心地拍着他的肩,想要给他抵抗疼痛的力量。
郝依然走到郝建军身侧,此刻,他的头已经钻进了郝文序的怀里。
郝依然伸出手,模仿着厉鬼的模样,朝着郝建军的脖子掐了过去。
“不要过来!啊!!!!”
郝依然确定了。
郝建军……郝建军竟然一直都能看见自己!
他一直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在演戏!
他是从哪一次循环开始能看见她的?还是郝建军从始至终都能看见她?
郝建军……
有了确切的证据,过去一切被郝依然下意识忽略的迹象都像是录像一样在记忆里重现。
怪不得她每次作势要打他,郝建军都能恰到好处地避开。
她一直以为,那两次不过是巧合罢了。
郝建军一直在装,他利用母亲,不断地激怒她,想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伤害人的能力。
在得到确定的答案后,郝建军才会动手伤害妈妈。
郝建军啊,郝建军……
郝依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夸他缜密,还是该恨他的警惕。
熟悉的分解感再一次传来。
郝依然有些庆幸。
还好,郝建军没有每一次循环的记忆。只要她和妈妈再次循环,没有记忆的他们会变得极易拿捏。
这一次,她和妈妈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郝建军,郝文序,你们俩给我等着!
在即将被彻底分解之前,郝依然恶狠狠地盯着那对父子。
就在郝建军的眼神从郝文序的腋下看过来之际,郝依然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一直以来的疑问,就在这次的电光火石之间,一下子想通了。
她知道了。
她知道为什么,每次妈妈留在家里的时候,郝建军都要火急火燎地赶回家了。
不是因为重要的证据在家里。
是因为,家里有她……
郝建军在担心她!
可她能做什么?她连是谁杀的自己都不知道……
可郝建军几次都担心她,迫不及待地赶回家,那她肯定知道些什么才对。
那晚,一定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她下意识地忽略了。
而被她忘记的内容,一定就是郝建军千方百计想隐瞒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