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大哥,一天了,我好不容易休息,你就待在我这儿干躺着什么也不干啊?”
许琦手里捏着一包薯片,高居临下地望着正在沙发上躺着发呆的周舟,眼见自己说完话,这人甚至都不给反应,没忍住踹了他一脚。
小腿被踹了他也不在意,周舟转了个身,留给许琦一个莫名有些悲伤的背影。
“不想动…”
他将自己整个面庞都埋进了靠枕里,说话的声音闷闷地让人听得难受。
“大清早,八点你就敲响我家大门。” 许琦盘腿坐在茶几旁,身后是周舟的后脑勺。
“现在下午四点了,大哥,你东西也不吃,真修仙了啊。”
嘴里的薯片咬得咯吱咯吱响,周舟听着她的吐槽,又将头扭了过去。
“分我两片。”
许琦没回头,将手里的薯片递了过去后,顺手拿起茶几上还没拆封的饼干打开,然后丢了一包给身后发出窸窸窣窣声的男人。
“我今天至少问了你八百遍到底怎么了,你嘴就像上了锁一样,死活打不开。”
许琦心里憋不住事,说着说着给自己火气说上来了,头一甩,噌的一下盯着沙发上那位正准备往嘴里塞饼干的男人。
周舟被她盯得有些发毛,正准备往嘴里塞的饼干也默默收了回去,他用手肘撑着慢慢坐了起来。
许琦还盯着他。
“我就是那个…”
“哪个?”
“那个…”
“哪个啊?”
周舟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许琦实在听不清,拿起桌上的蓝牙话筒往他嘴边一杵
“我和前男友撞见了。”
“我去买糖,结果他买单。”
“买单就算了,那个糖还是他第一次买给我的那个。”
桌上的小音箱陡然冒出的高分贝混着滋滋电流的男声,瞬间充斥整个客厅,许琦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周舟的耳朵歘的一下变得通红。
“所以你是遇见前任了?”
话筒还怼在周舟嘴边,他往后仰了仰脑袋,试图离话筒远一些,许琦见状干脆将话筒贴着他嘴皮子上。
“对,就是。” 见她这样,周舟选择放弃抵抗。
“我还以为什么天大的事呢,害得你茶饭不思。” 许琦翻了个白眼,无语的将头扭了回去。
“不过,我看你这反应,还爱呢老铁。”
周舟半瘫着的背立马变得邦直,像被戳中了一样,他抠了抠自己的脸颊,小声的嘟囔道:“放屁,我就是觉得尴尬。”
“所以,这男的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位帅得惊为天人,其实是一个空无一物的草包,而且说分手就分手,一点留恋也没有的史上无敌大渣男?”
许琦给自己点了杯奶茶才将手机又递给沙发上端坐得极好的男人。
“我倒是也没那么说过他吧……?” 周舟接过手机,怀疑地看了她两眼,他敢确定自己确实没有这么说过。
“又喝这玩意。” 许琦瞅了一眼手机,点了下单后随手丢到一边,朝周舟竖了个中指。
“大三的时候,不知道你抽什么风,大半夜把我叫出来陪你喝酒。”
“我到酒吧的时候,你已经给自己干了两扎了大哥。”
“我问你怎么了,你坐在椅子上一把把我的嘴捂着让我别说话听你说。”
“OK,我寻思我不和酒鬼计较,你他妈的抱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破烂玩意就开始嚎。”
“大哥,酒吧这么吵的地方,我都能听见你骂人的话。”
“说什么幸福,什么背弃忘义,什么腻了就算了,反正就是乱七八糟奇奇怪怪的话。”
许琦此刻最后悔的就是她当时没有录像,满脑子都是这人醉了怎么给他搬回去,以及此刻凌晨四点钟,八点还要去上早课这件事。
“所以,你那一个星期没理我就是因为这个?”周舟捏了捏手腕,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许琦将手里的饼干盒往他身上砸了过去:“大哥,你该庆幸的是我没和你绝交吧。”
“你后来怎么不问我呢?”
按照许琦原本的性子,她应该会一直追问自己的,没想到她却憋着一直没问。
“你那时候伤心得要死,我都怕我问了你,你转身就跳楼没了。”
“警察来问我,犯罪嫌疑人头号就是上一次陪你喝酒喝一宿的我。”
“我可不想进局子。”
刚还有些感动的周舟,听见这段话后眼泪瞬间憋了回去。
“禁止煽情?”
许琦把扔在他身上的话筒捡了起来,一脸认真地说:“是的。”
——Timing战队训练室
“我的好哥哥,杀神附体了?” 小猪一连被k三个头,实在是坐不住了,扭头看向旁边那个昨晚半夜回来脸比没开灯的房间还要黑的时幸。
男人本就是个冷脸,现在拧着眉,嘴角向下微微弯曲,面相实在是不好惹。
“386方向,两个人。” 时幸没有搭理他,鼠标一移,朝那处标点后就绕了过去。
于浩向来信奉队长的命令比天大,立马跟在时幸身后,却没成想后面还躲着一个人,一声枪响,二级头被打掉了。
“啊!” 于浩赶紧扭身往另一边跑:“封烟封烟!!!救救我救救我。”
“怎么还有小偷?” 躲在石头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却见自家队长下一秒直接贴脸扫射完了那三人,只留下一地的闪着绿光的盒子。
“这是咋了?” 小猪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凑近在于浩耳边悄悄磨耳朵。
于浩瞥了一眼杀红眼的时幸,头摆的像拨浪鼓。
“我已经很久没见哥们这样了,上一次还是在他刚来队里没多久的时候。别问了,小心挨骂。”
光速结束了这一把,时幸捞起放在一旁的烟盒就要抽,却摸到空空的烟盒。
“啧。” 烟瘾上来了,他咬着舌尖,极力想把这股劲压下去,却越显烦闷。
索性将空盒往垃圾筐里一甩,站起身来,跺了跺脚,朝外面走去。
“我去买包烟。”
便利店里,时幸坐在窗边的高凳上,望着路过的行人,手上摆弄着刚刚顺手买的一盒口香糖。
昨晚几乎一夜都没有睡,此刻脑袋快跟浆糊一样。
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周舟昨晚的模样,那双漂亮的眼睛永远擎着笑的眼睛,却覆上一层哀伤的色彩。
就这么直愣愣的望向自己,像一把利剑直击他的内心。
带给他伤害的总是自己。
他掐着手中的铁盒,开始后悔,昨天就不应该去和周舟打招呼,明明这么多年都忍下来了。
为什么就那一瞬间忍不了了呢?
时幸叹了口气,将盒子松开,放回了口袋里,然后站起,离开了便利店。
他寻了个角落,倚在掉渣的墙面上,头顶是胡乱盘旋的电线,狭小的巷口有几分像小时候住的地方。
尤其是那杂乱的电线上,还挂着一枚早就掉了色的羽毛球。
时幸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任由红酒的气息从口腔游进肺部,然后撇开了目光。
他不想再看见周舟露出昨晚那样的神情,所以时幸在此刻暗自发誓,要像从前一样,离开。
永久的离开。
远离了时幸,周舟才会变的幸福。
香烟燃烧到了末端,他吸完最后一口才将它丢下,然后一脚狠狠地碾了上去,下了十足的劲。
“走?”
许琦敲完了最后一个字,才望向仍旧在沙发上躺着的男人。
周舟待的懒劲犯了,他翻了个身,将自己埋进沙发里,闷声闷气的开口:“能不能不去了?”
“不想动。”
许琦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大步走到茶几前,拿起还未关闭的话筒开口道。
“这位主播,本人今天戴的日抛。”
“还花了三个小时化妆。”
“穿了等了一个月才发货的衣服。”
语气一下比一下重,直到最后一句,阴恻恻地就像在给周舟下最后通牒一样。
“我刚刚看你心情不好特意订的位置,你说不去了?”
周舟打了个寒颤,立马翻身从沙发上弹射起来。
“走走走,马上出发。”
他胡乱抓了把头发,反手从包里翻出一根香水小样,往身上喷了几下。
许琦看他这个模样,白眼一翻,从桌边捞起车钥匙丢给周舟。
“今天你开车,我要穿高跟鞋。”
泰餐店,许琦先下了车,只留下周舟兜了一圈寻找车位。
兜兜转转都被停满了,他只得往前多开一点,好不容易看见有一个车位,顾不得其他,周舟反手一打,一拐,熟练的停了进去。
只是车还未停稳,他便听见一阵哄笑,像是有好几个人一样,他抬眼看去,只是那一眼,心脏不受控制的开始抽动起来。
“我说,赵明明你行不行,都叫你快停,磨蹭半天。” 小猪望着前面闪着红灯的suv,毫不掩饰着自己的嘲笑声。
被叫到名字的人似乎有些恼怒,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别叫行不行,本来倒车入库就烦。”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吵的不可开交,周围人似乎习惯了他们的吵闹,都噙着笑在一旁打趣。
包括那人。
周舟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他。
穿着黑色T恤,却是一头金发的男人,正靠在路灯旁,双手揽在胸前,歪着头,一双漂亮的眼睛弯弯的看向他们。
嘴角也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就像,就像记忆中的时幸一样。
也许是周舟的视线太过热烈,也或许是有一种特殊的感应。
时幸望向了刚刚停车的地方。
远处的天边还残留着半分夕阳的余光,头顶的路灯忽然亮起,也顺道分洒给了车窗里的那个人。
时幸就这么闯入了他的眼睛里。
视线交缠,周舟故作镇定的移开了目光,随后打开车门,朝另一边走去。
只是此时,脚步虚浮,是掩饰不了的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