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晚自习铃声打响,裴司媛自动闭麦,安静地坐回座位上。
路临星着手做着一套英语卷子,英语是他最擅长学科。
英语学习的方法大致就三个——语感、语法和词汇量。其中语感和语法其中一个精辟,再加上词汇,问题就不大。
路临星恰好属于语感和词汇积累比较拿手的类型。
他刚做到完形填空,一个纸团突然从前面弹了过来,不偏不倚卡在两张课桌的缝隙间。路临星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陈声繁,对方也恰好抬眼,目光在空中短暂相触。
路临星收回视线,伸手勾过纸团展开。看清内容的瞬间,他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将纸条往陈声繁那边挪了挪。
陈声繁没接,只侧过头扫了一眼——纸上潦草地写着三个大字:有刀吗?
“……”
陈声繁沉默地从笔筒里抽出美工刀,用塑料刀柄碰了碰前桌谢菓的后背。
谢菓把手伸到背后接过美工刀,从路临星和陈声繁的视角看,只能看见前排两颗脑袋凑在一起,时不时低下脑袋,窸窸窣窣不知在忙活什么。
过了一会儿,裴司媛敲了下他们的桌子。陈声繁从试卷中抬眼看了一眼她们,两个人还低着头,陈声繁便把手伸到桌子底下,然后手上就多了一份用草稿纸垫着的,颇有分量的东西。
“……”
陈声繁面无表情地把手收回来,路临星看见他掌心里躺着的东西,眼睛像猫一样瞪圆了——纸上是两块切得整整齐齐、船型的哈密瓜。
陈声繁把东西放在两个人桌底放着的书箱上,抬起头,吸了一口气,然后狠狠踹了一脚前面谢菓的凳子。
“哐当——”
铁质凳脚与地面撞击发出刺耳的声响。谢菓毫无防备,胸口猛地撞上桌沿,低低骂了句脏话。
裴司媛正低头躲在书桌后准备偷吃,被这动静吓得一抖,姑且停止吃东西的动作,略微不满地从书桌底下把脑袋抬起来,猝不及防对上了讲台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
年轻的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下讲台,径直走向教室后排。不知道她在那里看了多久,此刻停在四人桌前,抱着手臂问:“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英语老师是个年轻漂亮,又爱漂亮的女beta,长发微卷,被学生们亲切地称为“范姐”。她高一就教过陈声繁他们,对这三人的作风再熟悉不过。
她的视线精准地落在裴司媛和谢菓中间的书箱上——那半个哈密瓜实在太过醒目。
“又吃上了?”范姐挑眉,“上学期在我课上吃西瓜,这学期做卷子又吃哈密瓜。英语到底有多大魅力,非得配着瓜才能学?”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教室里清晰可闻。在寂静的教室,哪里有点动静,大家都高低要看看是怎么个事。这下听到范姐的话,底下一阵压抑的窃笑。
“那,范姐,你尝尝?”裴司媛缩了下脖子,语气唯唯诺诺但胆量十足地问。
范姐干脆利落地一挥手,“你们四个,拿着卷子出去写。”
四人老老实实从后门鱼贯而出。走廊里,范姐挎着包,目光扫过这群比自己还高的学生,老师的气势端得十足:“又是你们三个。别以为成绩好我就不管了!”她瞥了眼安静站在一旁的路临星,语气稍缓,“路临星,你进去吧,好好学你的,别被他们带偏了。”
路临星没动,只是低着头看脚下的地板,一看就是很听话学生的样子,温驯道,“不用老师,刚刚我也没认真上课,我自愿罚站。”
范姐怔了怔,随即瞪向另外三人:“看看人家!再瞧瞧你们——害得新同学也跟着受罚!”
范姐这话说得确实对,人家路临星成绩不错,模样干净,明明是该坐在教室里乖乖听课的类型,脸皮薄得一句调侃就脸红,现在却跟他们在走廊罚站。
他们几个倒是没什么关系,脸皮比较厚也习惯了,但是就这么把路临星拖下水,实在是有点羞愧了。
范姐嘱咐他们写完卷子再进去,便踩着高跟鞋往隔壁班巡视去了。
范姐一走,裴司媛和谢菓又开始互相埋怨起来。
“都说了让你忍忍!非得这时候切瓜?”谢菓没好气。
“那我也是在分享,增进同学友谊!”裴司媛虽然心虚,但不影响她强词夺理。
“增进到被赶出来写卷子?这友谊可真够‘深刻’的。”谢菓呵笑一声,冷嘲热讽道。
陈声繁冷声打断她们:“你俩都不是无辜的吧。”他指了指自己,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路临星。
谢菓和裴司媛哑然,两个人难得达成了默契,越过中间的陈声繁,对路临星歉意道:“对不起啊,小路。”
裴司媛哭丧着脸,“回头,我请你吃饭。”
路临星笑了一下,语气轻松道,“你们吃瓜还能想着我一份,我陪你们也是应该的。”
裴司媛感动地看着路临星说:“路临星,你真是天使!”
“啊,”路临星被她夸张的语气和形容词搞得有些不知所措,“谢、谢谢……”
陈声繁在一旁听着,没忍住低笑出声,眉梢微微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还真是‘天使’。”
从走廊窗口吹进来的晚风抚去心绪的躁动,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因为这点小事罚站呢……不过也还好。
裴司媛透过窗户望着天上不多的星星忧愁,“哈密瓜我还没吃上一口呢。”
“……”
谢菓觉得丢人,捂着脸,对路临星歉意道,“真对不起,把你带沟里了。”
路临星朝她笑笑,眼里没有半分责怪。
裴司媛却忽然精神一震,“一起罚过站,就是共患难的好兄弟了!”
“裴司媛,”陈声繁字正腔圆地吐出几个字,“你滚。”
他毫不留情地撇清关系:“自己的锅自己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