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前排的谢菓回头，眼神中带着些许震惊，用眼神质问:“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路临星面露迟疑，摇摇头，问他:“怎么了？”
陈声繁瞥了一眼忽然转过来的谢菓，然后继续对路临星说:“就是想说别客气，咱们是同桌，你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
裴司媛见陈声繁已经说到这儿了，也附和，“是啊，别客气，我们这两天看你精神不太好，晚上睡不好？”
“差不多。”路临星找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又加上一个比较可靠的理由，“最近学习压力比较大。”
“我就说嘛。”裴司媛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放轻松，放轻松，有时候解压才是学习过程中最重要的一环。”
见路临星依然没什么反应，陈声繁直接问:“平时喜欢什么？音乐？画画？”
路临星摇头。
“那喜欢吃的东西？”裴司媛问。
路临星想了一下，没有什么特别偏爱的，又摇头。
“那喜欢去的地方？到哪里玩？”裴司媛又问。
路临星已经不太忍心摇头了，裴司媛问到最后，只剩下一个问题，“那喜欢的人？”
路临星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裴司媛。
裴司媛见路临星不为所动。看看！这哪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这个年纪应该是可以轻易把“喜欢”二字说出口的年纪。
陈声繁也是这么觉得的，这要是搁裴司媛身上，陈声繁早该觉得对方是故意找茬了。可路临星不是裴司媛，他是真的不知道。
陈声繁听到最后，只能无奈地玩笑道:“你是不是故意为难我们呢？”
路临星连忙解释，“不是，我没有……”
“这么说太苍白了，没用的！”裴司媛佯装生气，抱着双臂。
“那……”路临星有些不知所措。
“加个联系方式吧。”裴司媛从包里翻出手机，摆出二维码，笑得跟搞推销的似的，“多跟我们一块儿玩玩儿，慢慢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
路临星哑然，最后稀里糊涂地和裴司媛加上好友，然后裴司媛就把四个人拉了个群。
“对了，忘了个和你说了！”裴司媛心满意足地收好手机，然后才想起来刚刚她要找陈声繁说事。
裴司媛把她和谢菓的饭卡扔到他桌子上，“下午帮忙带个饭，今天我俩要值日。”
她扬了扬下巴，朝陈声繁使了个眼色——拉近距离的最好方式不就是一起吃饭么，尤其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
陈声繁应了一声，然后问路临星，“同桌，一起吃饭吗？”
是该和新同桌拉近关系才对。
路临星平时都是独来独往，也没有人主动邀请过他，现在还真有点受宠若惊，指尖微微蜷了蜷，低声应道：“行……”
“太好了！”裴司媛高兴地拍了下手，又用极其自然的语气突兀地补充，“顺便去超市给我买个哈密瓜。”
“裴司媛，你是不是有病，学校哪来的哈密瓜？”陈声繁很快就怼了回去。
“刚进的，我昨天看到了。”
“你觉得我能抢到？”
“你就去看看，又不会少两条腿。”见陈声繁无动于衷，裴司媛立刻转向路临星，双手合十作祈求状，“星星！你一定要去帮我看看啊！求你！”
“不去。”陈声繁替路临星拒绝如此不靠谱又费劲的要求，“本来饭都吃不上，你还想这么多有的没的。”
裴司媛软磨硬泡完没成功，最后一节课铃声一响，陈声繁头也不回地拉着路临星走了。
陈声繁是对的，高二是很苦逼的一年，因为要加急赶新课，快点进入一轮复习，你却是三个年级里最后一批吃饭的。
所以当陈声繁和路临星不算慢的赶到食堂，面对的还是排着将近二十人的长队。
但陈声繁和路临星也认了，等终于轮到他们时，果然没什么像样的菜了。
陈声繁一言难尽地看着餐盘里那份食堂阿姨从锅底救出来的，咸的不行的炒白菜，真是味同嚼蜡。
路临星看了看自己还算清淡的荤菜——花菜炒肉，问:“要不咱们换一下吧？”
“算了吧，路同学。”陈声繁听他这么说，笑了一下，“你凭本事抢到的。”
路临星不认同，毕竟排队时是陈声繁把靠前的位置让给他的。他把餐盘往对面推了推：“没事，你吃这个。”
陈声繁盯着他看了几秒。路临星长了张很干净的脸，眼神也清澈得很，此刻的神情单纯又认真。
“不用。”陈声繁收回目光，语气松了些，“怎么看都是你更需要营养。”他的视线落在路临星握着筷子的手上，夸张地叹了口气，“这么瘦，手指细得跟筷子似的。”
路临星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纤长的手指，又瞥过陈声繁骨节分明、充满力量的手腕，最后飞快地扫了一眼对方宽阔的肩膀。
“虽然这菜，”陈声繁又忽然冷不丁补充，“也没什么营养可言。”
路临星:“……”
路临星吃了两口，确实没什么胃口了，望向已经快要关闭的窗口，问：“要不要现在再去买点？过会儿就没饭了。”
“放心。”陈声繁毫不在意，“实在不行买俩面包，也比吃这个强。”
尽管他们自己吃得勉强，但给裴司媛和谢菓带的饭也没好到哪儿去——一份锅底碎黄瓜炒碎虾仁，一份几乎只见西红柿不见蛋的西红柿炒蛋，菜和饭没有分离，都混在米饭里。
陈声繁还“贴心”地把两双筷子直接插进塑料袋打包的饭菜里。
卖相实在不敢恭维。
路临星默默咽下评价，看陈声繁准备离开，轻声提醒：“不去超市看看吗？”
陈声繁知道路临星惦记着裴司媛说的话，看着路临星那张一点没坏心思的脸，他笑了一下。
陈声繁确实生得好看，笑起来时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却像只狐狸，带着漫不经心的散漫。
陈声繁语气颇为无奈，带着略微调侃，“你倒是听话。”
路临星抿了抿唇，被这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脸颊在室内暖光下泛着淡淡的红。
陈声繁挑了下眉，看着路临星不说话的样子。脸皮还挺薄，以后容易吃亏。
陈声繁提着饭，转身朝着二楼小超市走，“我要是没看到哈密瓜，回去把裴司媛削成哈密瓜。”
陈声繁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却带着股狠劲，路临星明知道他在开玩笑，但还是为裴司媛捏了把汗。
学校超市规模不大，商品质量参差不齐，价格却比外面还贵些。
当路临星看到货架上真的摆着两个椭圆哈密瓜时，悄悄松了口气。
陈声繁在货架间转了一圈，回头问：“有别的想吃的吗？”
“没有。”路临星答得干脆。
陈声繁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便自顾自挑了一袋包装好的橘子，又拿了几个面包，一起结了账。
——
回到教室后，裴司媛欢天喜地地捧着那个哈密瓜。谢菓用筷子拨了下饭，嫌弃毫不掩饰，“你就给我们吃这？”
“少叫唤，你当我们吃的好？”陈声繁等路临星坐进靠窗的座位后才坐下，从袋子里摸出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皮，“那群新生就跟没吃过饭似的，自从他们这批来了，食堂的剩菜日益减少。”
隔着一条过道的吴瑞文忍不住附和：“就是！早上排包子窗口，好不容易轮到了，阿姨居然说包子没了，问我们要不要馒头！”
路临星忍不住小声同情，“这么惨……”
“嗯嗯嗯。”班上文艺委员庄圆圆耳尖，听到了路临星的话，主动接他的话，使劲点头，“21世纪了，食堂居然还供不应求，真是让我们住校生本就饥寒交迫的日子雪上加霜！”
说话间，陈声繁已经剥好了一个橘子，递到路临星面前，“来一瓣？”
“谢谢。”路临星这次没再拒绝，伸手取了一瓣放到嘴里。刚咬下去，他眉头瞬间皱起，整张小脸都拧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
陈声繁见状，也掰了一块尝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踢了一下前面的椅子。
裴司媛正霸占着谢菓的座位，方便她叭叭说话，发现陈声繁踢了下椅子，她才堪堪停下话头，转头用疑惑的眼神看陈声繁，陈声繁把剩下的橘子递给她。
裴司媛没多想，以为只是单纯的分食物，将剩下的分成两半，和正在专注扒饭的谢菓分了。
裴司媛刚咬开嘴里的橘子，还爆汁，表情立刻扭曲起来。谢菓看到后，默默把橘子推远了。
裴司媛感觉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这橘子长得挺熟，怎么这么酸！”
两节晚自习过去，裴司媛桌子上那半橘子再也没动过，分给了班上的“有缘人”，让他们尝尝这十二块钱八个的橘子。
陈声繁又重新拆了个面包，分了一半给路临星。路临星盯着剩下的那些橘子问陈声繁:“剩下的橘子怎么办？”
陈声繁当着裴司媛的面，面色如常的好像再说一件很正常的事，“过两天当新买的给裴司媛吃。”
为此，裴司媛又逮着陈声繁骂了一个课空，愤怒地质问:“我难道是个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