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惯例是两周一次大休,中间没有小假期,但有紧凑的“周考”——虽说是考试,形式却更接近限时训练,只是周六考试的时间安排常让人措手不及。
比如今天:下午六点零五分刚考完化学,晚上六点三十五分就要开始语文考试。
中间这三十分钟,学生们像被放出笼的鸟,争先恐后地冲向食堂。一时间,走廊里、楼梯间,到处是狂奔的身影和此起彼伏的抱怨。
“这时间安排是要人命吧!”
“跑快点跑快点,晚了连张饼都抢不到!”
裴司媛刚进到食堂,看着黑压压的人头,嘴角抽动了一下。
“裴司媛!这边!”队伍里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庄圆圆从人群中探出身子,朝他们招手。
裴司媛像见到救星般跑过去:“你这么快就排上了?”
庄圆圆用手掩着嘴,压低声音:“我插了个队——前面是我初中同学。”她说着,爽快地伸出手,“饭卡给我,我帮你们买吧。牛肉饼很快的。”
“可以吗?”路临星虽然看到了希望,还是礼貌地问了一句。
“没事儿!”庄圆圆一摆手,“这种日子常有,又不是天天这样。我一次性买了还体面点。”她瞥了眼身后越来越长的队伍,意思不言而喻。
几人很快被说服。庄圆圆利落地帮他们买好餐,一群人匆匆赶回教室。一坐下,庄圆圆就瘫在她可靠的同桌——班长孔薇身上哀嚎:“食堂人太多了!救命啊!”
孔薇扶了下眼镜,无奈道:“今年高一新生比往年多了,一千九百多,将近两千了。”
“再加上咱们教学楼离两个食堂都不近,教室更不近,所以很正常。”孔薇叹息。
他们教学楼成E字形,分成A、B、C三大区,教学楼在学校东北方向,其中他们所在的A区是最靠北区域。
食堂一个在西南,一个在东南,离两个食堂距离相当,不像高一教学楼贴着一食堂,高三教学楼贴着二食堂。只有高二被夹在中间,不近不远,恰是最尴尬的位置。
“这届校长根本不重视我们高二!”庄圆圆愤愤道,“对高三好,是盼着他们出成绩;对高一好,因为他们是新校长上任后的第一届。就咱们在中间,没人疼没人爱!”
“哎哎哎!”孔薇虽然知道庄圆圆只是单纯的发表不满,但是还是听心虚了,她紧急拉住庄圆圆,“说话注意点啊。”
裴司媛听完,终于忍不了了,转过身拍了一下桌子说:“明天下午,我帮你们买饭吧!”
“你想干嘛?”陈声繁挑眉。
裴司媛目光坚定,“我想吃饭!”
陈声繁和路临星相视一眼,没敢把饭卡给她,以为裴司媛是想吃饭又想疯了。
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自习,附带听力训练。听力刚结束,裴司媛就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教室。
范姐在教室里巡逻时,注意到谢菓旁边的空位。她弯腰轻声问:“裴司媛呢?”
谢菓瞥了眼身旁空空如也的座位,面不改色:“不知道。”
范姐没再多问。下课铃一响,路临星几人赶到食堂时,裴司媛已经坐在餐桌边,抱着小说看得津津有味。桌上摆着三份满满当当的饭菜。
“快来!”她放下书招呼。
路临星看着饭菜,心里有些不安:“范姐下午还问起你了……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桌子上摆着三份满满的饭菜,裴司媛见他们来了放下小说,招呼他们吃饭。
路临星看着饭菜,心里有些悬,又问她:“范姐今天下午还问你了,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裴司媛脑子好使,但她人实在是太随性摆烂了,现在能进一班,全靠她为了和陈声繁他们一个班方便玩的意念,还有大家看不下去,提溜着她学习,才考了一班。
但是裴司媛偏偏对学外语这件事不开窍,从小就对学外语这件事很不服气也不喜欢,不理解为什么人类语言为什么不能统一。
初中时候几个人一起上国际班时,谢菓和陈声繁听着裴司媛在那里絮絮叨叨地抱怨,终于听不下去了,谢菓举着书就作势要打人,“你去跟秦始皇抱怨吧!”
所以现在裴司媛英语成绩也就一百左右。在学霸云集的一班,实在不算高。
“这倒是……”裴司媛想了一下,路临星感觉裴司媛应该在这几秒钟想了很多东西,然后她又满脸正经地问路临星,“但是你觉得我英语还有进步空间吗?”
陈声繁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幽幽地抬眼看她,“你要是好好学,就有。”
“现在的关键是你能不能好好学英语的问题……”路临星也无奈地小声提醒裴司媛。
——
“说!这两天下午跑哪去了?”没人的楼梯间里,范姐把裴司媛堵在墙角。
裴司媛手背在后面,微微垂着脑袋,心虚地笑了下。
最后这件事还是被范姐发现了,也不枉范姐蹲在楼梯口堵人,都没去隔壁她带的文科重点班巡逻。
“英语本来就不突出,你还不好好学!”范姐诚心发问,“看你平时对我态度也没什么问题,你实话告诉,我到底是对英语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
“对英语……”
范姐不意外这个答案,毕竟裴司媛是能跟她分享哈密瓜的人,她缓了缓语气,继续问:“那你这两天下午都去哪了?”
“去吃饭……”
“去吃、吃饭?”范姐又问了一遍,又想起两次在她课上吃瓜的事,“食堂的东西有这么好吃?”
“饭倒是一般,”裴司媛诚实地说,“但这不是抢不到嘛。”
“……”
上课铃响起,范姐下了最后通牒:“下次考试考到一百二,逃课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不等裴司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挥挥手,“回去上课。”
裴司媛麻木地离开。范姐想着待会儿得跟宋卿玉反映一下。
晚餐空余时间,同学们围住裴司媛问情况。
听她简单说完,庄圆圆愤愤咬了口手里的牛肉饼,握拳:“等我高三!等我第一批吃饭!我一定顿顿不落,狠狠嘲笑那些高二的!”
孔薇拉住冒火气的庄圆圆,“理智一点,高一学弟学妹们只是……能吃了一点而已。”
教室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怨。
“我倒是有一计!”班上向来活跃的体育委员吴瑞文说,“上次升旗仪式,校长可说了,校长办公室随时为我们打开!”
庄圆圆觉得他这是在开玩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怎么知道校长不是跟咱们客气客气呢?”
今年的新校长虽比前任风趣些,但——他毕竟是校长。
吴瑞文没开玩笑:“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孔薇问:“那谁敢去试试?”
这是个关键问题。
众人目光渐渐聚焦到教室一个角落——陈声繁随意靠在墙上,谢菓一只手撑着下巴俨然一副看戏的样子,裴司媛也若无其事地转了个身看。
路临星则默默把凳子往旁边靠墙的位置挪了挪。
陈声繁瞧见他的小动作,好笑地问他:“你干嘛?”
路临星笑着说:“反正我不敢。”
“那就,陈哥!”吴瑞文谄媚地喊了一声。
陈声繁奇怪地问他:“为什么是我?”
“当然凭你上次在校长面前演讲的勇气。”裴司媛转了个身,眼神一瞥,顺手拿走陈声繁放在桌子上的橘子,“你可是我们正直的年级第一啊!这件事肯定你去合适啊!”
陈声繁看着裴司媛把自己桌上的橘子顺走,不满地皱了下眉,看着她问:“那你和谢菓呢?”
“我们哪有你跟新校长熟啊,新校长一定对你印象深刻。”裴司媛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掰了一瓣橘子吃。
陈声繁挑了下眉,裴司媛心虚地转过头,又拿起英语词典,端立在课桌上,满脸认真,“而且我要开始好好学英语了,abandon、abandon、abandon……”
裴司媛这个人,你说她怂吧,她小学打架、初中逃课、高中课上切西瓜,还屡教不改。你说她勇吧,对上老师、警察就不做声了。因为自知“自作孽不可活”。
谢菓卷起一本作业本,不轻不重地打在裴司媛肩上,制止她机械又虚假的诵读,“你再背几遍abandon,你就真abandon了。”
“陈哥——”教室里整齐划一地喊了一声。
裴司媛把词典放下,回头看向路临星,“而且,小路也觉得每天到校外吃饭很麻烦对吧?”
突然被点名的路临星茫然地看了一眼裴司媛:“啊?”
问我吗?
“……那我,试试?”陈声繁试探道。
“呜呼!太棒了陈哥!”
“我就知道,还得是你啊陈哥!”
陈声繁:“……”
他就是客气一下而已。
“裴司媛,”陈声繁叫了一声。
裴司媛立刻竖起大拇指,“陈哥,你加油!”
“……裴司媛,我这橘子酸吗?”陈声繁忽的问他。
裴司媛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摇摇头,陈声繁表示了解地点了下头。
路临星默了一下说:“这就是陈声繁那天在学校超市买的那袋。”
裴司媛:“……”
裴司媛干呕了一下,指着陈声繁质问:“你特么把它放桌上干嘛?!”
“你还倒打一耙?”陈声繁气笑了,“我放桌上当除臭剂!”
谢菓看着裴司媛,笑着说,“不过看你吃完,至少这个橘子味道还不错吧?”
裴司媛:“……”
——
路临星也不知道为什么演变成这样,校长办公室门口,裴司媛和他小心翼翼地贴着门听,谢菓拒绝这么蠢的事,裴司媛只好拉着路临星来了。
路临星确实佩服陈声繁,居然真的来了,换其他同学只能口嗨一下,哪能这么干脆,直接就奔校长办公室去了。
路临星看着偷窥积极的裴司媛,轻声问她:“裴司媛,你怎么不背abandon了?”
“我再背几遍abandon就真abandon、undone了!”裴司媛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茬。在她心里,路临星一直是乖巧安静的形象,这一下竟让她分不清他是认真还是玩笑。
路临星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下裴司媛确定了,路临星刚刚是故意点她呢。
门内,校长见到陈声繁有些意外,随即露出笑容:“陈声繁同学?你是第一个来这儿找我的学生。有什么事吗?”
陈声繁也不意外校长能记住他,毕竟上次讲话一定给这位新校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陈声繁先是礼貌问好,然后直接将那张写着诉求的纸放在校长办公桌上,语气平静:“校长,我是代表高二年级同学来反映一下近期食堂的问题的。”
那张诉求纸还是班长孔薇联系各个班班长一起准备的,然后交给陈声繁的。
校长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开口道:“陈同学反映的问题,学校也有所了解。”
陈声繁觉得难得来一趟不能白来,继续说:“最近学生的情绪也比较激动……”
“怎么个激动法?”
“可能就是您不解决,我可以合理猜测他们会砸食堂起义。”陈声繁语气淡淡的,话极具戏剧性,应该是用了夸张手法。
不过话也不是陈声繁说的,是裴司媛的原话,但裴司媛那天马行空的,没准真行。
校长似乎也想到了。你别说,要是是一班那群十分有个性的学生,还真能做出来这种事。
校长哈哈干笑了两声,“陈同学很幽默啊。”
门板外的路临星和裴司媛松了口气,两个人直到听到校长说一直想和陈同学聊聊,开始亲切关心陈声繁的学业时,两个人直接就从校长办公室门口溜走了。
回去的路上,离开办公楼,天已经黑下来,晚风带着凉气,裴司媛嘀咕了一句,“有点凉啊。”
话题又绕回陈声繁那次检讨。虽然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但具体缘由路临星并不清楚。他轻声问:“上次陈声繁打架……到底因为什么?”
“你不知道啊?”裴司媛有些惊奇地问。
路临星说:“只听过一点传闻。”
裴司媛饶有兴趣地问他:“听说过什么?”
路临星想了想,觉得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小声说:“陈声繁怒发冲冠为蓝颜之类的……”
裴司媛放声笑起来,“别尴尬别尴尬,那段时间我也老看着这破谣言!”
她猜路临星那时候听到的版本应该更加充满戏剧性。
裴司媛停下脚步,一眼看中旁边的路沿石,身子一拐坐了过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路临星挨着她坐下。
裴司媛给路临星一根棒棒糖,自己又拆了一根,“我有一个亲戚,他比我们大一级,他以前身体不太好,有比较复杂的心脏病。因为药物治疗原因,他身材浮肿,而且免疫力差,容易感染,总是断断续续来上学”
“他是去年才回学校正常读书的,所以他不太……‘合群’?”裴司媛想了想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但她相信路临星能懂,“那时候,我们邀请他和我们一起吃饭,一开始还好,后来他就拒绝我们,还躲着我们。”
“我们觉得不对劲,那天晚自习下课偷偷去找他,发现他们班的Alpha在碎嘴。”裴司媛把嘴里的糖咬碎,“陈声繁就和他们动手了。”
路临星垂着眼。裴司媛抽出糖棍,笑着问:“你猜,我那亲戚是谁?”
路临星歪了下头,裴司媛笑的得意,“是徐墨恒!”
“徐学长?”路临星怔住。
裴司媛挑眉,“很意外,是不是?”又问他,“那你呢?那次打架是因为什么?能说吗?”
路临星沉默片刻,点头:“能。”
路临星顺手托着下巴,他估计裴司媛听到的版本也不怎么样,他回忆起这件事道:“其实,和这件事也差不多。
学校每两周放一次假,中间那个周日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
路临星在班上没有固定玩伴,那时教室通常是空的,他总是一个人待着学习或发呆。
那天正好C区的打水间莫名其妙的停水了,路临星就去了B区看看有没有水。
路临星打完水正要离开,空教室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每个班除了上课教室,还配有一间备用空教室——通常锁着,所以监控也是关着的。寂静的教学楼里,这声响格外突兀。
路临星仔细听,窸窣声中夹杂着压抑的哭腔和低吼。他循着声音找到那间教室,两股信息素已经从门缝渗出来。他拧动门把手——锁死了。
“里面有人吗?!”他拍门,无人应答。
目光转向教室与走廊相通的高窗——幸好每间教室都有这样一扇窗,常有学生翻窗取物。路临星身高够用,虽然没翻过,但情急之下爆发力惊人。
拉开窗的瞬间,纠缠的暴躁信息素扑面而来,令路临星忍不住皱眉。
教室里,一个Alpha正将一个Omega死死抵在墙上,一只手攥着对方手腕,另一只手试图触碰后颈。Omega的校服领口凌乱,脸上泪痕交错。
路临星瞳孔惊颤,跳下去一拳砸在Alpha脸上。
后来怎么打的,已经模糊了。值班老师拉开他们时,他才慢慢冷静下来。
值班老师赶到把他们拉开后,他才慢慢冷静下来。
“你为什么没解释?”裴司媛想起那次检讨——只有路临星一个人上台,对那件事只字未提。
“没有人能证明发生过什么。”
“那个Omega呢?”裴司媛问完就意识到自己好像问了个没有用的问题。
“他当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吧……后来转学了。”路临星轻声说,“一开始挺生气的,但后来理解了。”
他那段时间其实一直在想,为什么这种事总能被他遇上?
“聊什么呢,这么入迷?”
陈声繁的声音忽然响起。两人抬头,他已经站在面前。
陈声繁不知何时从办公楼出来,顺着回教学楼的必经之路走看到路边上两个穿着校服格外显眼的两个学生,便朝他们走近了。
陈声繁垂眼看了看裴司媛,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扔到裴司媛面前——“当啷”一声,是枚硬币。
他蹲下身,与路临星视线齐平,十分地顺手揉了一把他头发:“坐在这儿,跟流浪小猫似的。”
裴司媛气急攻心,举着硬币质问:“陈声繁,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路临星是小猫,我是乞丐啊?!”
陈声繁不理她,拉着路临星的胳膊,把路临星从地上拉起来,“回教室,坐在这里说悄悄话不凉吗?回去跟我说说?”
路临星看着他握着自己胳膊的手,抿唇:“没说什么悄悄话……”
裴司媛见陈声繁不理他,只跟路临星说话,气闷地翻了个白眼,懒懒散散地跟在他们后边一起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