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开始暖和起来了。
吴桐每天忙忙碌碌的，日子过得像复制粘贴。
小爱已经能独立接待顾客了，有时候还帮她分担点活。
隔壁女装品牌的小琳达也慢慢上手了。
两个00后可算是彼此找到了组织了，天天扎堆叽叽喳喳，好不青春活力！
店里的导购如流水般来来去去，只有铁打的她一直坚守在这儿。
店长季婧有时候会说：“小吴，你什么时候也给自己放个假？”
吴桐摇摇头。
“不用。”
毕竟搬砖使人踏实。
四月二十二号，店长找她谈话。
“小吴，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吴桐看着她。
“什么事？”
店长说：“公司有个培训机会，去杭州，学新零售的。半个月，你想不想去？”
吴桐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下周一，四月二十八日吧。”
吴桐想了想。
“行。”
店长看着她。
“你这些日子……辛苦了。出去走走，散散心。”
吴桐点点头。
“谢谢店长。”
那天晚上回去，她坐在自己的卧室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杭州。
又要出差了。
上次去上海，是躲那些破事。
这次去杭州，还是躲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一个人待着。
待着的时候，脑子里就会想那些事。
想那个帖子，想那些骂她的话，想那条微信，想李心雨。
她宁愿忙一点。
忙起来就不用想了。
她妈又打电话来。
“桐桐，你那个朋友李心雨，最近没联系你？”
吴桐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没有。”
她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吴桐没说话。
她妈说：“有什么事好好说，别憋在心里。”
吴桐说：“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上，看着手机。
她想起那条微信。
想起那十天，一条消息都没有。
想起这些日子，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她不知道李心雨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李心雨为什么不直接找她。
她只知道，她已经累了。
不想再想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那家蛋糕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李心雨站在柜台后面，冲她笑。
她走过去，想说话，但是李心雨不见了。
店里空空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
她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很久很久。
吴桐去杭州培训那天，美丽市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如洗。
飞机落地的时候，杭州下着小雨。
她拖着行李箱，排着队打车，预计直奔酒店。
一路上看着窗外的城市，湿漉漉的，灰蒙蒙的。
培训的地方在西湖边上，是个酒店会议室。
来了三十多个人，都是各个品牌派来的。
吴桐找了个角落坐下，拿出笔记本。
培训的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士，讲新零售，讲私域流量，讲直播带货。
吴桐认真听着，记笔记。
旁边的人偶尔交头接耳，她也不参与。
中午吃饭的时候，有人过来搭话。
“你是哪个品牌的？”
吴桐说：“媛可。”
那人点点头：“哦，美丽市的那个。”
吴桐笑了笑。
那人又说：“你一个人来的？”
“嗯。”
“你们店长呢？”
“她有事，我自己来。”
那人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下午接着培训。
吴桐还是坐在角落里，认真听，认真记。
她来这儿是为了学东西的。
她能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吗？不过她来这的目的并不是交朋友。
晚上回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机上有几条消息。
店长季婧发来的：【培训怎么样？】
她回：【挺好的，课程内容是新颖的，我挺受益的。】
妈妈发来的：【吃饭了吗？】
她回：【吃了。】
还有一条，陌生号码。
她点开看。
【你是吴桐吗？那个帖子的事是真的吗？】
吴桐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删掉，拉黑。
她躺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
外面传来雨声，淅淅沥沥的。
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培训继续。
下午有个小组讨论，分组的时候，她被分到一个全是陌生人的组里，本来也没有熟人，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大家自我介绍，她说的很简短，她说了自己的名字和品牌。
有个年轻女孩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
她假装没看见，继续讨论。
讨论的时候，那个年轻妹子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是时不时看她一眼。
吴桐心里有数，但脸上不动声色。
讨论结束，她收拾东西，准备走。
那个妹子忽然叫住她。
“吴桐是吧？”
吴桐停下脚步。
“有事？”
那妹子看着她，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听说过你。你有空吗？可以来参加我们的派对，我们噢！”
吴桐没说话，只是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那妹子见状又笑了笑，走了。
吴桐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
手有点抖。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那天晚上，她没睡好。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眼神。
那些话。
那些指指点点。
躲到杭州来，还是躲不掉。
第十四天培训结束，她一个人去了西湖边。
傍晚，人挺多的。
她沿着湖边慢慢走，看着水面，看着远处的山。
风有带着潮湿感，吹在脸上。
她走了一会儿，找了个长椅坐下。
看着湖面发呆。
旁边有一对情侣走过，手牵着手，笑着说话。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继续看着湖面。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店长季婧发来的：【培训明天结束？什么时候回来？】
她回：【后天一早的飞机。】
店长：【行，回来好好休息几天。】
她回：【好。】
没有别的消息。
她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看着湖面。
天慢慢暗下来，灯亮了。
湖边的灯，山上的灯，倒映在水里，一闪一闪的。
她坐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人来来去去好几拨。
久到天完全黑了。
久到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她站起来，往回走。
第十五天，培训结束。
最后一天有个考试，开卷，不难。
吴桐写完交上去，老师看了看，点点头。
“做得不错。”
吴桐笑了笑。
“谢谢老师。”
收拾东西的时候，那个年轻的妹子又凑过来了。
“考得不错啊。”
吴桐看了她一眼。
“还行。”
那妹子笑了笑。
“你挺厉害的，这几天一直看你认真学。”
吴桐没说话。
那妹子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
“网上那些事，我不信。”
吴桐愣了一下。
那女的说：“我看了那个帖子，也看了评论。但是我这几天观察你，你不是那种人。”
吴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妹子拍拍她的肩膀，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加个微信呗？以后常来常往，相信我，我们是同道中人。”
吴桐鬼使神差也拿出手机，扫了她地二维码，添加了好友。
“别理那些人，都是闲的。”
那妹子笑得犹如一只偷到腥的猫咪，那笑容十分明媚，这阳光的样子似乎连窗外的乌云和吴桐心底的阴霾都驱散了，她最后拍了拍吴桐的肩膀，然后就走了。
吴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眼眶有点热。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
窗外是杭州的夜景，万家灯火。
她想起那个妹子的话。
“你不是那种人。”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陌生人跟她说这句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就是觉得，好像这孤独没那么难熬了。
第二天凌晨，她退房，去机场。
候机的时候，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飞机。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
是条微信。
李心雨发的。
吴桐愣了一下，点开。
【听说你去杭州培训了。还好吗？】
吴桐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这几个字，她等了多久？
她自己都数不清了。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回了两个字。
【还好。】
发完，她把手机放回兜里。
看着窗外。
飞机起起落落。
广播响了，该登机了。
她站起来，往登机口走。
手机没再响。
飞机上，她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云。
脑子里很乱。
李心雨发消息来了。
问她还好吗。
她回了。
然后呢？
然后什么也没有。
她不知道李心雨为什么现在才联系她。
她不知道李心雨这些日子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等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下午三点多。
她拖着行李箱往外走，打开手机。
一堆消息涌进来。
妈妈的，妹妹吴棉的，店长的，小爱的。
没有李心雨的。
她看着微信，那条消息还在。
只有那一条。
她没再回。
五月中旬，吴棉的高考倒计时二十天。
吴桐每天回家路上，路过楼下，看见吴棉房间的灯亮到半夜。
她妈心疼地小声抱怨说：“天天学到三、四点，劝不听。”
吴桐站在吴棉房间门口，看着里面那个埋头写习题集的背影。
忽然想起自己高考那年，也是这样。
那时候觉得当时日子很难熬。
现在想想，最难熬的不是那时候。
五月二十号，店里来了个顾客。
吴桐上去接待。
那个顾客看了她几眼，没说什么，挑了几件衣服试。
试完出来，买了两件。
结账的时候，那个顾客忽然说。
“你是不是那个……网上说的？”
吴桐握着pose机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笑。
“一共八百六，请问怎么支付？”
那个顾客看了她几秒，掏出手机。
“微信。”
吴桐刷了码，把衣服装好，递给她。
“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那个顾客再三回头，但还是什么都没再说，走了。
吴桐站在那儿，看着门口。
手有点抖。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干活。
那天下午，季婧把她叫到待客区沙发那里。
“小吴，坐。”
吴桐坐下。
季婧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那些事，咱们这也是第一次聊起，谈心哈，我懂。”
吴桐愣了一下。
季婧说：“那个帖子，那些谣言。我都知道。当初那个叫年年的小姑娘还是你招进来的呢！”
吴桐低下头，咬紧嘴唇，淡淡的铁锈味。
季婧叹了口气。
“店里主力就咱俩人，老板啊我啊没人信那些。你在这个商场这个品牌干了四年多，你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
吴桐抬起头，看着她。
季婧拍拍她的肩膀。
“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闲的。”
吴桐眼眶有点热。
“谢谢店长。”
季婧笑了笑。
“谢什么。干活去吧。”
还是五月二十号，吴桐回家发现收到一封手写信。
寄件人是李延珂的护工宋哥。
她拆开，里面是几页纸。
字迹歪歪扭扭的，看得出来写得很吃力。
【吴桐：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快不行了。
医生说我还有一个月，但是我知道，可能更短。
第一次见到你，是哪一年来着，我高四那年，在你们店里。
那天我被慢待，被歧视，心情很差，想找那个导购出气。
结果她推给了你，我就想，那今天你就是这个出气筒，命中注定！
但是你一直笑，一直笑。那么甜美，像一只招财猫。
那个笑，我记了这么些年。
后来我爸妈走了，我觉得活着没意思。
再后来查出病，我不想治。
但是我又不甘心。
我想在死之前，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一次。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
跟踪你，骚扰你，吓着你。
我不找借口。
但是吴桐，我真的喜欢你。
那天你跟那个李心雨来我家，我看见你们牵着手。
我懂了。
你不是不喜欢我，你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那时候我就想，算了。
能看见你，就够了。
这封信写得很乱，我脑子也不太清楚了。
就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谢谢你让我知道，活着还是有点意思的。
我走了之后，那些钱和保险，你不想拿就算了。
我捐了。
我没什么牵挂的。
就是……有点挂念你。
祝你幸福。祝你能勇敢地追寻自己的幸福。
李延珂】
吴桐看完信，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窗外天已经黑了。
她拿着那几页纸，手指有点抖。
她想起那个瘦得脱了形的人，坐在轮椅里，说“我大概还能活三个月”。
那时候她觉得他又烦人又令人感到恐怖，觉得他就是个变态，觉得他离终点肯定还很远。
现在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世上又少了一个人。
一个喜欢她六年的人。
她把信收起来，放进抽屉里。
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
李延珂，李心雨，那个帖子，那条微信，那些骂她的人。
所有东西搅在一起，一团乱麻。
喜欢的人？她有吗？
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班。
五月底，店里进驻了个新品牌。
厂家的人来店里做培训，吴桐带着小爱一起学。
培训师，杨逸磊，90后，是个帅哥，三十出头，说话挺幽默。
小爱被他逗得直笑。
吴桐也笑，但是笑得淡淡的。
培训结束那天，那个培训师加了吴桐的微信。
“以后有事可以问我。”
吴桐点点头。
“好。”
六月初，那个培训师开始给她发消息。
有时候是工作上的事，有时候是随便聊聊。
吴桐礼貌性地回复，不多说。
有一天，杨逸磊忽然问。
“你平时下班都干嘛？”
吴桐想了想。
“回家。”
“不出去玩玩？”
“不出去。”
杨逸磊发了个微笑的笑脸。
【挺宅的。】
吴桐没回。
小爱看出来不对劲了。
“桐姐，那个品牌的杨逸磊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吴桐愣了一下。
“没有吧。”
小爱笑嘻嘻的。
“我看有。他老找你聊天。”
吴桐没说话。
她对这些没兴趣，对他也没什么感觉。
终于等到了这两天，吴棉高考。
吴桐请了两天假，回去陪考。
第一天考完，吴棉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吴桐没敢问，把买好的一杯标准糖奶茶递给她。
吴棉接过去，喝了一口，忽然说。
“姐，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吴桐愣了一下。
“考不上就复读呗。”
吴棉看着她。
“那要是复读也考不上呢？”
吴桐想了想。
“那就去学门手艺。反正饿不死。”
吴棉没说话，低着头喝奶茶。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
“姐，你跟那个李心雨，现在怎么样了？”
吴桐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没怎么样啊！能怎么样。”
吴棉看着她。
“真的？”
“真的。”
吴棉点点头。
“那就行。”
她站起来，往家里给她开房休息的最近的宾馆走。
“我去睡一会儿。”
吴桐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妹妹长大了。
第二天考完，吴棉出来的时候，脸色好多了。
“考得怎么样？”
吴棉想了想。
“还行吧。”
吴桐没再问。
回家的路上，吴棉忽然说。
“姐，我觉得你变了一点。”
吴桐愣了一下。
“什么？”
吴棉看着她。
“以前你总是一个小孩姐，现在好像……变成大人了。”
吴桐深呼吸一下，没说话。
吴棉叹了口气。
“姐，你得往乐观里看。你都变成一个大苦瓜了！”
吴棉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们还要不要和好了？”
吴桐摇摇头。
“我们没吵架，也没……”
吴棉叹了口气。
“姐，要不……你主动找她一次？”
吴桐看着她。
“找她干嘛？”
吴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桐笑了笑。
“没事。大人的事，你别操心。”
吴棉看着她，没再问了。
那天晚上回去，吴桐躺在床上，看着手机。
她翻到李心雨的微信头像。
聊天记录还停在那个“还好吗”。
她没回。
李心雨也没再发。
她看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六月中旬，店里搞活动，忙得不可开交。
吴桐每天早出晚归，累得回家倒头就睡。
忙起来也好，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
有一天，她上早班，却加班到九点多。
走出商场后门，外面下着雨。
她站在门口，看着雨发呆。
没带伞。
等了十几分钟，雨小了一点。
她顶着雨往公交站跑。
跑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站在路边，淋着雨。
雨打在脸上，凉凉的。
她想起去年秋末，也是这样的雨。
那时候她被李延珂搅得瞻前顾后、畏畏缩缩，李心雨在楼下等她。
现在呢？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她站了一会儿，继续跑。
跑到公交站，浑身都湿了。
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打在车窗上，一道一道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脑子空空的。
六月二十号，高考成绩出来了。
吴棉考得还行，能上个211不错的大学。
全家人高兴坏了。
吴桐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叫吴桐早点回去吃饭。
饭桌上，吴棉一直笑嘻嘻的。
“姐，等我去了大学，给你寄好吃的。”
吴桐笑了笑。
“好。”
吴棉看着她。
“姐，你也得对自己好点。”
吴桐愣了一下。
“什么？”
吴棉说：“你看你，天天上班，也不出去玩，也不交朋友。你这样不行。”
吴桐没说话。
吴棉拉着她的手。
“姐，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但是你得往前看。”
吴桐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知道了。”
那天晚上升学宴结束后，她收拾完残局，累瘫了，她躺在床上，想着吴棉的话。
往前看。
怎么往前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这样，不算往前看。
她还在原地。
从杭州回来后，她依旧继续上班。
日子还是那样过。
但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好像没那么在意了。
那条微信，她没再回。
李心雨也没再发。
两个人就那么僵着。
六月下旬，培训师完成了任务，回去了，店里的夏装卖得不错，开始上秋装了。
吴桐每天忙忙碌碌的，没时间想别的。
有一天，小爱忽然问。
“桐姐，你有男朋友吗？”
吴桐愣了一下。
“没有。”
小爱看着她。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吴桐沉默了几秒。
“没有。”
小爱眨眨眼。
“那我给你介绍一个？”
吴桐摇摇头。
“不用啦，小爱同学，请你不要太过智能。”
六月底，季婧找她谈话。
“小吴，下周一有个选品会，在杭州。你想不想去？”
吴桐愣了一下。
“又是杭州？”
季婧点点头。
“还是那个品牌方办的。你跟着我去过几次了，熟。”
吴桐想了想。
“行。”
季婧看着她。
“这次还是你自己去，行吗？”
吴桐点点头。
“行。”
周五那天，她记得是六月二十七号，她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吴桐，我是章姣。之前的事，真的对不起噢。我再次申明年年那帖子真不是我让她发的。我怎么可能这么对你呢！你可千万别迁怒我啊！我爸把我送出国，我回不来。现在回来了，还是想见见你，想和你聊一聊。】
吴桐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拉黑，删掉。
她不想看到这些狗屎。
她也不想见她。
躺着躺着，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吴桐。”
那头是李心雨的声音。
吴桐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知道你把我拉黑了。”李心雨的声音有点哑，“我用别人手机打的。”
吴桐还是没说话。
“那条微信……不是我发的。”
吴桐愣住了。
“什么？”
“那条微信不是我发的。”李心雨重复了一遍，“是罗裕。”
吴桐脑子里“嗡”的一声。
“罗裕？你前夫？”
“嗯。”李心雨的声音在抖，“那天晚上年年发烧，我们带他去急诊。凌晨四点，在医院输液。我去抱年年上厕所的时候，把手机落在椅子上了。罗裕……他看我没锁屏，自作主张给你发了那条消息。”
吴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早上才发现。看到发送记录的时候，你已经把我拉黑了。”李心雨顿了顿，“我当时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好多条消息，都发不出去。我好几次去你店里找你，你不在，我还去过你家超市，你也不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吴桐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心雨沉默了几秒。
“他说……他就是好奇。好奇我们是什么关系。”
吴桐深吸一口气。
“他凭什么？”
“他不知道。”李心雨的声音很轻，“他不知道那条消息会把你伤成这样。他以为就是随便问一句，没什么大不了的。”
吴桐没说话。
吴桐闭着眼睛，靠在床头。
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条消息不是她发的。
是罗裕。
是那个住在书房里、睡沙发不舒服、想睡她那屋的男人。
他拿李心雨的手机，给她发了那条消息。
凌晨四点四十四分。
他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