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和王宏在医院楼下买了果篮，王佳见到他俩很亲热。他们来的时间很巧，王玫刚刚吃过药，靠床休息，情绪稳定。见到他俩笑起来还是曾经那个王姨，温柔又美丽，只是有些憔悴。
“你妈妈去北方了？”王玫问，伸手让江凡靠近点。
江凡上前，王玫抓住他的手，“昨天走的，坐火车。”
“挺好，挺好，不像我——”
“妈。”程晖打断了王玫，“医生说，想点开心的事。”
王玫尴尬地笑笑，“就是可怜小凡了。”
“不可怜，能吃能喝的，程晖和王宏在，王姨也在，日子好过的很。”闻言，王玫和程晖别扭地看他一眼。江凡诧异，悄声问程晖：“我说错话了？”
程晖摇头，“没有。”
王玫又和王宏说了些话，困得有些睁不开眼。王佳解释说药劲上来了，扶她躺下休息，王玫强撑着又和他们说了几句，“程晖，你跟他们一起去玩玩，下午别过来了。妈这有你大姨，没事。”
王玫态度坚决，王佳也有此意，程晖跟着他俩一起出了医院。暑假都快结束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又聚到一起。
江凡开玩笑说：“恍如隔世，有没有？”
程晖苦涩地笑，王宏没有那些敏感的心思，笑话江凡：“隔世个鬼，过几天上学天天见，到时候你别抛下我们找女生玩就行。”
“我什么时候抛下过你们，是那些女生只找我玩好不好。”
江凡阳光帅气优秀大男孩一枚，脾气又好，很讨女生的喜欢。程晖也一样，只是他偏内向，话少，女生都怕他，轻易不敢搭讪。至于王宏这个小胖子，一直充当吉祥物传话筒的角色，怨气不可避免就多了。
“还只找你，你脸大啊。”王宏拥着程晖，“那是我们程晖不爱笑。但凡程晖勾勾手，就能让你的女生缘少一少。”
江凡挤到程晖另一侧，和王宏一样揽着他的肩膀，高喊着：“我若是那灿烂的骄阳，程晖就是那皎洁的圆月。我们日月同辉，普照天下！”他腰往后仰，抬手敲王宏的脑袋，“有你个死胖子什么事？”
王宏“嘿”了一声，要打回去。江凡撒丫子就跑，王宏叫喊着在后面追。俩人绕着程晖折腾个好久，程晖笑着看他俩闹，连日萦绕在他心头的阴霾暂时一扫而空。
艳阳高照，炙烤着这座城市。室外待了一会儿，热出一身汗。三人协商后选择去电玩城，可以打游戏，可以溜冰，旁边还有商场、电影院。
快乐的时光一闪而过，不知不觉就到六点多。
江凡叫程晖回医院，程晖却坚持三人一起吃顿饭。江凡想着简单吃口也不会太耽误时间，程晖却领着他们到商场排队吃火锅。江凡觑王宏，王宏耸肩，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也不知道他要搞什么。”
程晖点了许多菜，三个人在火锅店里耗到九点多，服务员过来委婉地说店里要关门了，他们才走。事已至此，江凡和王宏都感觉到程晖有话要说。两人陪着他默默地往医院的方向走，一公里的路程走了一个多小时。
在医院大门前停下，程晖终于抬头，面对两人。江凡大气都不敢喘，猜不透程晖这么沉重到底要说什么。
“对不起。”程晖重重地拍了两个朋友的肩膀。
江凡和王宏面面相觑，江凡哭笑不得：“这是怎么说？”
“我要走了。”程晖说。
“走？”江凡一脸茫然，“去哪里？你明年就要高考了。”
“申城。”程晖看了眼住院楼的方向，“我大姨家在申城，我妈过去可以接受最好的治疗。她还托人把人我的学籍转过去，让我在那里参加高考。”
“这样，这样啊。”江凡愣怔了片刻，挤出笑容：“好事啊，申城比咱这地方好，多好的事啊。”
“可不。”王宏也说：“这把我们吓的，以为你怎么了。”
“本来说好一直学习，一起高考，以后留在一座城市。”程晖神色黯然，别过脸，抹了一下眼角，“我也想不通，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是啊，短短几个月，怎么就这样了。江凡也想问，没人能够回答。成长的道路上总会有各种意外降临，只是这个夏天来的太过频繁。
“看你说的，和生离死别似的。”王宏大力锤了程晖一拳，换手又锤江凡：“还有你，竟然被他绕进去了。换座城市，大家还是朋友，常联系就是了。”
“是我的错。”江凡自嘲：“还是王宏智慧，分开了咱们也是朋友，是不是，程晖？”
“是，是。”程晖破涕为笑，“一直都是朋友。”
目送程晖的背影向病房楼走去，江凡嘴角的笑容落下，揽上王宏的肩膀，“你爸妈不会突然哪天也想换座城市闯荡一番吧？”
“我倒是想让他们出去闯荡，最好改变一下我肉包子王子的人生定位。可惜啊，他们不上进。”
“肉包子王子挺好，”江凡撸了撸他圆圆的脑袋，“我说真的。”
回到家江凡才想起来，家里还个程昱。他没睡，次卧亮着灯，程昱坐在书桌旁，手上拿着一本书。
“还没睡？”江凡问。
“这就睡了。”程昱放下书整理床铺，“你住这间，还是那间？”
“那间，这间你睡。吃饭了吗？”
“吃了，你妈妈做的菜我热了吃的。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那我睡了？”
“睡吧。”见程昱要关门，江凡叫住他：“别关，不通风，热。”
“我不怕热。”程昱面无表情。
“呃，那你随意。”
江凡从浴室出来时，程昱房间的门并没有关上。透过浴室的灯光，可以看到他规规矩矩地平躺在床上，不知睡没睡着。江凡关了浴室灯，蹑手蹑脚地摸黑进了主卧室，现在是属于他的卧室。
躺在床上时，江凡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程晖和王玫跟着王佳搬去申城，程昱怎么办？
苦思冥想一宿，江凡把自己累地睡着了。早上程昱叫了他三遍，江凡才依依不舍地和周公说了再见。
桌子上摆着小米粥，煮鸡蛋，还有碟小咸菜。
“哪来的？”江凡边吃边问。
“徐阿姨做的，她从今天起，会按时过来做饭。”程昱起的早，和徐阿姨见过面。
江凡这才想起还有这回事。徐阿姨就住在后面那栋楼，家里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比江凡大一届，去年参加了高考，考上了一所很不错的大学，在外地。小女儿开学上初三，应该和程昱一样大。徐阿姨人很好，文静，温柔，干活细致。赵凌当初也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才舍得把儿子交给她照顾。
“嗳，你学习好吗？”江凡问。
程昱警惕，“干什么？”
“就问问，”江凡不快地瞥他一眼，好像看到他浑身竖起的尖刺，“放松点，聊聊天，这不是闲的慌么。”
程昱喝掉半碗粥，“还行。”
还行？意思是挺好呗，江凡心想，这小子还挺谦虚。 “你当初计划回北方，然后呢？怎么打算的？”
程昱按捺住不快，“没打算。”
“你这孩子。”江凡往他身边凑凑，“你和哥说说，我就是好奇未成年人的心理活动。”
程昱往边上挪了挪，“真没打算，先回去再说。”
江凡震惊，冲他举了个大拇指，“牛气！狠人，绝对狠人。”
吃完饭，程昱收拾好碗筷，敲了江凡的房门。江凡躺在床上，看二百五一样看他，“门又没关。”
程昱掏出一沓钱上前放到江凡手边，退回去说：“四百四十二，我手里就这么多，以后有钱再给你。”
江凡觉得有意思，拿起来看。一沓钱都是散票，五块十块五十的都有，捋的方方整整，“买菜省下的？”
“不全是，”程昱脸色有点微红，“卖废品还挣了一百多。”
“不错。”江凡由衷称赞：“比我强，我长这么大，还没挣过这么多钱。”江凡甩了甩钱，“都给我了？”
“算是住宿费和餐费，不够的话……先欠着，有了我再给你。”程昱一张俊秀的小脸绷的很严肃。
“讲究。”江凡抽出两张五十的往旁边一拍，翻过身趴在床上，“来，给哥捏一百块钱的。昨晚吹着风了，浑身疼。”
程昱忿忿地瞪了他一眼，扭头出去整理自己的背包，“徐阿姨说，她每天早中晚会提前过来做饭，顺带打扫卫生。”
“嗯。”江凡在床上躺尸。
“徐阿姨还说，你有什么想吃的提前说，发她手机上，留纸条也行。”
“知道了。”
“那我走了。”
“知——嗯？”江凡翻身蹿出去，程昱已经背好书包，江凡冲过去把门关上，揪着他衣领把人摁在墙上，“又要跑？你怎么答应我的？”
“没跑。”程昱面不改色。江凡拧眉，程昱指了指楼上，“他们叫我上去，说有事。”
江凡不信，“什么时候的事？”
“早上。”程昱无奈，“程晖过来说的。”
“早上？我怎么没听见？”
“你睡得和猪似的。”
江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