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是省二院的名人，人刚来报道一个星期，院里上上下下已经无人不晓，身家履历被挖个底朝天。都说是院长亲自去北城挖的人才，别看刚博士毕业，已经在医院见习两年，博导是国内顶尖的脑外科医生。
院长为了挖他，特意带上程昱本科的班主任吴医生去的北城，给了很高的待遇。本来院长还留了一手，等着程昱讨价还价，没成想他当时就答应了，只提出一个条件。院长听过后虽然惊愕，但这样的人才堪比大熊猫，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抢回来的，当时就答应程昱。
程昱刚来医院报到那天，医院上上下下还以为是哪个明星来了，后来才知道是医生，美名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医院。
再稍一打听，年龄不大，而且未婚，顿时惊动了大大小小的单身群无数。程昱一早上班，自从进了医院的门起，到了八楼他的办公室，被无数的目光包围着，程昱浑不在意。
程昱在隔壁的更衣间脱下外套，换上白大褂，周文倚在更衣室门框上，手上拿着保温杯嗦水，“敢问一下咱们的程大帅哥，被人顶礼膜拜的滋味可好？”周文是他的博士同学，神经外科医生，两人很熟悉，和他一起被院长请来二院。
“什么顶礼膜拜？”程昱推开他，在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整理桌上的文件。他和周文已经来了一个礼拜，上上下下都熟悉了一遍。从今天起，两人就要正式开始问诊了。
“你往门口看。”
程昱整理文件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玻璃窗上好几张人脸闪过。
“看着没？都是冲你来的。”周文仰天长叹，“什么世道，怎么我走到哪，都要被你的风头盖住？既生瑜，何生亮啊。”周文个子很高，长得也不错。只是这种不错在程昱这种绝世的俊逸下，显得黯然失色。
周文都是老生常谈的一套，他这人心性温和，胸怀坦荡。话虽然说的酸溜溜的，其实就是调侃，同窗七年，和程昱关系很亲近，“行了啊。用不了多久，你的风头就会盖过我，我保证。”
周文愕然，“什么意思？我可从没见你说过空话？”
“走了，该去诊室了。”程昱拿好东西往外走。
周文拿起东西匆匆追上程昱，“到底啥意思，你给我准话，我等这一天可等了好多年了。”
去诊室的路上，两个又高又帅的年轻医生让逼仄的走道都有了一种蓬荜生辉的感觉。快到诊室时，周文灵光一闪，拉住程昱，“你不会是要结婚了吧？”
程昱勾起一侧唇角笑笑，“差不多吧。”
医院的工作忙到飞起，喝口水的功夫都是奢侈。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周文有一肚子问题要问程昱，一敲他的诊室门，里面还有一个问诊的患者。这个患者是从外地赶来的，病情不太乐观。程昱估计一时半会走不了，让周文别等他，先去食堂，顺便给他打份饭。
等周文吃完回来，患者才刚刚离开。程昱接过饭盒就是一顿狼吞虎咽，根本没时间回应周文那些问题。饭吃完了，嘴空出来，下午的问诊又开始了。
下午问诊结束后，回到办公室还有一堆事情要做，等忙完天都黑了，肚子咕咕作响。程昱透过窗户，看着夜色下的粤城，心里分外想念江凡。
七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程昱想着那扇可能会亮起灯光的窗口，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家里赶，汽车停在楼下时，抬头看去，还是黑乎乎的窗户。江凡还没有回来。
程昱沮丧，这和他期待的重逢不太一样。
程昱没心思做饭，又去王宏的大排档解决晚饭。刚坐下，就有人叫他。程昱扭头，就见刘贺招手叫他过去。他第一天回到小区时，就见过刘贺。
程昱过去坐下，对面坐着一对母女，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眨巴着眼睛看他，手上拿着没吃完的火腿肠。女人一脸柔美，程昱吃惊不小，“赵雅茜？”
“我就说，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我？”赵雅茜对刘贺说，语气很得意，刘贺“嘿嘿”地笑。
“你还真不太一样了。”以前咋咋呼呼的小姑娘已经变成一个成熟温柔的女人。
“只能夸我好看，别的可不行。”赵雅茜一开口，还是一样的爽朗。
刘贺抢着说：“你好看，你最好看。”哄了赵雅茜眉开眼笑，刘贺转头又去逗小宝玩，给她剥了根火腿肠，逗她说：“叫爸爸。”
“叔叔。”
“叫爸爸。”刘贺坚持。
小宝大眼睛一翻，萌萌的奶音坚持说：“叔叔。”刘贺斗不过她，沮丧地把火腿肠递给小宝。
程昱募地想起，那天江凡电话里一声俏生生的“爸爸”，看着小宝问赵雅茜：“你女儿？”
赵雅茜点头，把小宝抱到怀里指着程昱说：“叫‘程叔叔’。”
小宝甜甜地叫了一声“程叔叔”，刘贺瞬间崩溃，“小宝怎么就不喜欢我？”他第一次见小宝时，别说叫叔叔，小宝哭地昏天暗地，赵雅茜都哄不好。
赵雅茜坏笑，逗弄着小宝胖嘟嘟的脸颊，“小宝随我，只喜欢帅哥。”刘贺更委屈了。
小宝歪头看着程昱，奶声奶气地说：“我见过程叔叔。”
众人诧异，赵雅茜问：“小宝在哪里见过程叔叔？”
小宝伸手捂住嘴，“我不告诉你们。”搞怪的小模样惹得众人都笑了。
王宏忙完，见到他们都坐在一起，过来聊了几句。听程昱说还没吃饭，叫张翠美端了饭菜过来一起吃，“都没吃，正好一起。”
王宏问程昱：“怎么这么晚才下班？”
“这算早的。等以后开始动手术，只会更忙。”王宏家请的大厨厨艺很不错，做的菜很下饭，程昱很久没吃过这么地道的粤菜了。他狼吞虎咽的吃饭方式把几人都镇住了，以前的程昱吃饭和贵公子一样慢条斯理。
王宏说：“慢点吃，吃这么快不消化。”
“习惯了。医院事情多，有时饭吃到一半就被叫走了。”
赵雅茜的电话响了，小宝举着手要电话，“是不是爸爸找小宝了？”赵雅茜讪讪地看了眼程昱，小宝摆弄着手抢电话，“小宝要和爸爸说话。”
赵雅茜把电话接通递给小宝，小宝两手抱着电话，兴冲冲地叫了一声“爸爸！”
“嗳，小宝有没有想爸爸？”江凡那熟悉的清浅温和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程昱身形一顿，其余人都不安地看他。只是片刻的愣怔，程昱若无其事吃着饭。
“小宝想爸爸了，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爸爸尽快回去，爸爸也想小宝。”江凡哄小宝的声音在电话里温柔似水，听得人浑身麻苏的。
程昱一门心思在江凡的电话上，手上的筷子夹了好几次菜都夹空了也没注意到。赵雅茜看到了，从小宝手里抢过电话，匆匆说了一句：“凡哥，那你早点回来。”就把电话掐了。
赵雅茜偷偷舒了口气，小宝不乐意闹了起来，张牙舞爪地挣扎还要和爸爸说话，刘贺赶紧抱起来哄。程昱饭也吃差不多了，掏出手机要转账给王宏，被王宏拒绝：“你这不是打宏哥脸么。”
“那行吧，谢谢宏哥，改天请大家吃饭。”
程昱走了，几个人看着他颀长的身影钻进车，车子一拐隠在胡同里，各有各的心思。刘贺问王宏：“他回来是对凡哥还有心思吧？”
“你管那么多呢。”赵雅茜拍他，“帮我看着小宝，我过去一下。”
赵雅茜小跑着去追程昱，两条腿比不上四个轱辘，追到小区楼下才要追上，正好程昱下车。刚要开口叫他，就看见他面色阴郁地看着自己。冰冷的眼神让赵雅茜腿一软，当初他和程昱说要向江凡表白时，程昱的眼神都没有如此凶狠过。
赵雅茜觉得更要把事情说清楚，强拖着腿往前走，却发现程昱看的不是自己，是站在一辆车前的男人。
刚刚，汽车从秦柯身边“嗖”的一下驶过，急停在正对单元门的停车位上，分毫不差。秦柯余光瞥了一眼，没在意。在电话里和江凡抱怨：“你不想见我就直说，不然怎么每一次我来你都不在。”听到“哐”地一声关门声，他转过身子，看到车上下来的人，眉头一皱。
“你在粤城待多久？等我完成这个活儿回去请你吃饭。”江凡在电话那头说。
秦柯看着剑拔弩张的程昱，嬉笑着对着电话说：“不急，这次来，我就不走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那头的江凡，看着再次被掐断的电话心中郁结，暗道今天怎么一个二个话没说完总挂他电话。
秦柯看看程昱的车，又看看他，心道小狼崽子长大了。程昱已然张口：“你不在北城老实待着，总跑粤城做什么？”
说来，两人也有点孽缘，在北城还遇见过两次。一次程昱直接无视秦柯，另外一次秦柯为了报复，故意上前去言语刺激程昱说他终究还是被江凡抛弃。要不是在公众场合，秦柯敢肯定程昱会动手。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秦柯不甘示弱，“我和江凡以前是亲密无间的同事，现在是坦诚以待的朋友，应该比你这个消失了七年的人更有资格来往。”
程昱冷哼，“大言不惭。你要是真有那么重要，现在就不会在楼下等了。”
秦柯眉间一凛，程昱擦着他的胳膊走到单元门，刷了门禁上楼。单元门“咣当”一声阖上，把秦柯隔绝在门外，他脸上现出落寞的神色。
程昱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和江凡现在是什么关系？秦柯心里苦涩，他怎么事事都落程昱一步。秦柯疲惫地上车，赵雅茜在树后看着他的车驶离小区，又朝三楼楼梯间处明明灭灭的窗户看了一眼。心里想着，小宝这声“爸爸”恐怕叫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