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全家都知道他和程昱的事情，江凡震惊到无以复加，好几天都缓不过神。捅破这层窗户纸的江城却和没事人似的，四处送特产攀交情，没几天和小区里的老少爷们都混熟了。
他性子跳脱，在家里坐不住，整日里不是出去和楼下的大爷下象棋，就是混在大妈的广场舞群里跳街舞。赵凌专门给他报过舞蹈班，跳的有模有样的，深得大妈们的喜欢。
没几天，又结识了一批同龄的孩子，把大爷大妈都抛弃，和孩子们去电玩城玩。今天还找江凡要了两百块钱，和后楼王叔家的儿子去电玩城了，说中午在外面吃不回家。
王宏来时，见江凡一个人在家还挺奇怪。听江凡说完就笑开了，“不错，和你小时候一样，招人稀罕。”
王宏让店里的厨师炒了几个菜装好带来的，两个人倒到盘子里直接吃。江凡昨天去超市买了些水和饮料，拿了瓶柠檬茶自己喝，给王宏倒可乐。
王宏环顾这间房子，和十多年前几乎没变什么样。虽然干净，却也破旧，一点没有当下都市生活的气息，像是活在一个老古董里。
“趁有空找个装修队重新装修一下，太旧了。我们家去年重装的，不算家具的话花了五六万，不算贵了。你要装，我给你联系。”
江凡扒了两口米饭，“我觉得还行，能住人就行呗，花那钱干啥。”
王宏揶揄：“就你这房子，相亲女孩一看，掉头就走，你长得帅也不好使。”
“你这是有经验啊。”
“不然你以为我装修房子干嘛？”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江凡吃光了一碗米饭，又盛了一碗，问：“又相亲了没？”
“没。”
“放弃了？”
“放弃啥啊，周边三公里内可能的姑娘都见过了，就是没有眼瞎看中我的。”王宏自嘲：“我妈现在看着只母猫，都恨不得让我去相相看。”
“有这么夸张么？”
王宏长叹一声，“三十多岁想找个女朋友，是真难呐。二单元那老吴头后老伴都换了仨了，我一次都没相成过，什么世道。”
江凡用柠檬茶碰了王宏的可乐，“这种事啊，急不得，你得相信缘分。”
“现在也只能相信缘分了。”王宏瞥到次卧室门上那些锁，“你呢？怎么想的？”
江凡注意到王宏的目光，“我在北城遇见程昱了。”
王宏一顿，“他现在怎么样？”
“没太细问，路上遇见的，看着挺好。”江凡想到他身边那个俊秀的男人，两人般配的背景，心里一酸，塞到嘴里的饭菜都泛着苦涩，“身边也有伴了，总之都挺好的。”
“有，伴了？男人？”
江凡闷闷点头，“我看到了，挺般配的。”
“那你这么办？”
“我能怎么办啊。”江凡笑着说。当时那种错失的痛苦再次被埋在心底，如今也苦中作乐，“该怎么过怎么过呗。”
两个人又碰了一杯，王宏感慨：“想当初大学毕业，谁能想到十几年后混到这种地步。我给你说，去年高中同学组织聚会，我都没敢去。”
江凡知道这事，当时他在北城，同学也联系他了，他不方便也没心情。王宏又说：“你猜谁去了？”
“肖晴？”
“她没去。”王宏脸色黯然，“她都在美国定居了，怎么可能回来？”
“定居？什么时候的事？”
“你是什么都不往心里去啊。之前你还在粤城时，她结婚不是还邀请咱俩了。当时咱俩都忙地昏天暗地，别说在加州结婚，就是在粤城，都不一定能参加。”
“哦，对。”江凡隐约有点印象，“王伟也在加州是吧？”
“嗯。他比肖晴结婚还早，那边同性结婚合法，我看你实在不行也去美国算了。”
“我又不喜欢男人，去那干嘛，人生地不熟的。”江凡吃光最后一点菜，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北城待了这些时日，我总结了，还是粤城好。人不都说故土难离么，就是这么个理儿。”
“以后就留在粤城了？”王宏很高兴，当初江凡走，他还想着最后一个好兄弟也离开了，“你爸妈能同意吗？”
“同意了，我在北城实在待不下去。”
“那太好了！兜兜转转，朋友们都各奔东西断了联系，就剩你陪着了。”只有像他们这样，经历过这么多风风雨雨，才知道最终留在身边的朋友有多么可贵。
江凡也高兴，至少还有王宏在，视线不觉飘到那些门锁上又飘开，“对了，你说同学会谁去了？”
“哦，对对。你指定猜不到，是程晖。”
“程晖？他回来了？”
“说来也不巧，他这么多年才回来一次，正巧你就去了北城。”王宏唏嘘：“他说回来看看，还是在我家住的，他的房子不是卖给程昱了么。”
王宏嘴上没个把门的，三番两次提程昱，江凡已经见怪不怪。他觉得他脆弱的心灵迟早被王宏和江城两个锻炼地无坚不摧。
“他怎么样？”江凡问。
“非常好。你是没见到，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一身西装穿地可比你像精英。在华尔街上班，厉害吧？啧啧，你是没看见，我说实话，真是羡慕啊。”
江凡这几年过的浑浑噩噩，周边的朋友几乎都断了联系。
王宏又说：“对了，他听说你和程昱的事了。”
“是么。”江凡没什么反应，连江伟光都知道了，江凡也不在乎再多一个人知道。
“他还说要给打电话联系一下呢，没联系过你？”
江凡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有美国的号码给他打过电话，他只当是骗子，当场就挂了。和王宏说了，王宏大笑，“你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当时是要结婚了，说是要在申城办婚礼，邀请咱们去呢。”
“那你去了吗？”
“没有。”王宏尴尬笑笑：“当时听说你心情不好，就没给你提这事。我一个人吧，又不想去。说实话，别说参加婚礼了，当时和程晖见面都有点尴尬。分开太多年了，人生境遇都不一样喽。”
谁能想到，当年说永远都不分开的人，如今相见已是无言。
俩人一聊就是一个下午，话像说不完一样。直到傍晚江城回来，说是小区里来了一个漂亮女人，楼下人都围着看呢。江城说，和前几天我来时被当成猴看的境遇差不多。
这话引起江凡和王宏的兴致。两人趴到卧室阳台往下瞅，大门口正对的那棵树下还真围了很多人，隐约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中间好像是有个女人，怀里还抱着孩子。
“谁啊？看着脸没？”江凡这两年视力有点下降，上班得带眼镜，平时离得远点就看不清脸。
“等等，我看看，背着脸呢。”王宏认真张望着，“嗳，转头了。那是，好像有点眼熟，谁来着？等等，那不是雅茜吗？”
“雅赵茜？”江凡纳罕。
赵雅茜结婚有三四年了，老公是大学时认识的学长。俩人的婚礼在粤城大酒店举办的，规模很大，当时小区里去了不少人，江凡和王宏也去了。办完婚礼，赵雅茜就一直在外地生活，他老公是外地人。不久，把他爸和徐阿姨都接了过去，好几年没回来了。
没几天，事情就清楚了——赵雅茜离婚了。带着孩子回来的，一同回来的还有她爸妈。别人问起，徐阿姨老两口就说是性格不合，其实也没啥好问的。这些年离婚率节节攀升，尤其是年轻人，经济一旦自由，对自由的追求也延续到爱情和婚姻上，离婚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小区就那么大，江凡没几天就碰到了抱着孩子在楼下晒太阳的赵雅茜。赵雅茜长大了，又生了孩子，眉目间是女人独有的温柔和恬静。她依旧叫江凡“凡哥”，抱着女儿给江凡介绍：“我女儿，小宝，两岁了。”
小宝很乖，小脸蛋儿又白又嫩，乌黑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看着江凡，看得江凡心里软乎乎的。两人大眼对小眼看了一会儿，小宝竟然伸出藕节一样的胳膊挥动。
江凡以为小宝要哭，很是紧张，“我吓着她了？”
“没有，小宝是喜欢你。”赵雅茜解释，“你伸手摸摸她。”
江凡局促地搓了搓手，试探着伸手过去，一张大手比小宝的脑袋都大，没成想小宝竟然握住了江凡的手指。那一瞬间，江凡身体莫名颤抖了一下。
“小宝真的喜欢你。”赵雅茜说。她电话嗡嗡作响，赵雅茜把小宝塞到江凡怀里，走到一旁接电话。
江凡抱着小宝和抱着颗定时炸弹一样，动也不敢动，生怕磕着碰着，小宝在他胳膊上挣着小胳膊小腿倒是欢实的紧。注意力很快挪到江凡脸上，伸手戳他的脸颊，揪他的头发玩。
赵雅茜接完电话，过来时脸色有点焦急。江凡问：“怎么了？”
“我一会儿要去面试，本来我妈回来看小宝。可她刚才打电话说，我爸的车和别人刮上了。”
“人没事吧？”
“人没事，就把人家车屁股刮掉点漆，车主狮子大开口，我爸妈得等交警过来调解。”赵雅茜艰难开口：“我现在就得出去，凡哥，你能不能帮我带一会儿小宝？”
“我？我不行，我哪会带孩子啊。”江凡无措。
“小宝很听话，你就帮我看一会儿就行，早上我喂过奶了。等我爸妈处理完车的事，就过来抱小宝。”
江凡还要推辞，见赵雅茜一脸难色，只得答应了。赵雅茜匆匆上楼换衣服出门，江凡把小宝抱到自己家里。本来小宝饶有兴味地玩着他的手指头，刚一到家，小宝乌黑的眼睛看了一圈，在江凡忐忑的目光中，“嗷呜”一声就哭了。
江凡慌了。把小宝放在沙发上，蹲在她身前想方设法地哄。小宝不为所动，哭地歇斯底里。江凡没辙，给赵雅茜打电话，问小宝是饿了还是怎么回事？赵雅茜说没大事，小孩子换了陌生环境就会这样，让江凡抱她一会儿就好，小宝快到睡觉的时间了。
江凡把小宝抱起来，放在胳膊上轻轻地悠荡，还无师自通地哼了首歌哄她。还别说，真有效，小宝渐渐止住了哭声，眨巴眨巴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江凡一颗心呐，比小孩子身上的皮肤还要软乎。他没敢把小宝放下，坐在沙发上一直抱着。看着怀里的婴孩，陷入回忆。
曾经他也期望组建一个自己的家庭，有个温柔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最终这点梦想因为见了程昱一面，轰然崩塌。江凡这才恍然明白，他所追求的不过是一个虚幻的梦罢了。
人生走到现在，可谓是鸡飞蛋打。兜兜转转的岁月中，一向懵懂的江凡最终在漫长的时间里看清自己的内心。他的一颗心早已没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梦想，只想和一人相守着度过漫长的岁月，可惜那人身边已经有了他人。
江城回来，关门的声音震天响，吵醒了不知不觉睡过去的江凡。怀里的小宝也被吓得惊醒，和开了闸一样哭出声来。
江凡赶紧起来像刚才一样温柔的哄着，哼哼一首莫名的曲子。江城大汗淋漓地惊在原地，“你的私生子？”
“瞎说什么。”江凡斜了江城一眼。小宝被哄好，在江凡的怀里玩手指头。
江城这才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儿子呢。”
“小宝是女孩。”
江城凑过去看了一眼，没什么兴趣就走开了，他这个年纪对小孩子可没多大好感，“男孩女孩都一样，不是你生的就行。”
江凡搞不懂，“我又没结婚，外面有个孩子不是更好？”
江城见鬼一样，“你可是勇士，和世俗伦理对抗的勇士。你应该坚定不移地等着程昱，那才是你的光辉之路。”
江凡瞠目结舌，十分不理解现在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那条荆棘满布的坎坷之路怎么在江城的口中，就变成一条光辉之路了呢。
“你没病吧？”
“你才有病。”江城一脸严肃，“你一定要坚持住。正确的道路总是充满了艰辛与苦楚，可是若不辛苦怎么能证明它的可贵？”
江凡不想和江城聊了，坐在一旁逗小宝玩。
江城抱怨粤城太热，出去玩一圈就是一身汗，黏在身上不舒服。换好干净衣服后又要出门，临出门前小心问江凡：“你真的没向世俗妥协吧？”
江凡回了一句：“滚。”
“好嘞！”
江城利索地要走，又被江凡叫住：“干什么去？”
“后楼的刘倩约我滑冰。”
“你不是要我坚持和世俗对抗吗？”
江城一脸懵懂，“你对抗和我有什么关系？”
微虐的日子过去了，本章起开始回甜。
另外我刚看到，啥时候多了60瓶营养液！哪个小伙伴给的，太太太刺激了！我还没见过这么多营养液。
谢谢谢谢，受之有愧。别再投了，这篇文还有十章就完结了，投也浪费。只要有人喜欢，能看到最后，我就很高兴很感激了。
再次感谢小伙伴的慷慨，我都激动地尖叫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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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