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志愿期间，还发生一件事，赵雅茜和江凡表白了。
赵雅茜是个干脆的姑娘，她直接跑到江凡家里，把江凡堵在卧室，说：“我喜欢你。”当时，程昱就在客厅。
太突然了，江凡当时都懵了。他一心怕程昱听见，尴尬地五官差点扭曲。赵雅茜非常镇定，“不用管他，他知道。”
“他知道？”江凡惊讶到破了音。
赵雅茜点头，坦率问他：“凡哥，你实话告诉我，喜不喜欢我？马上要报志愿了，我想报粤城的大学，和你在一起。”
“你不是喜欢程昱吗？”
“谁说我喜欢他？”没待江凡说话，赵雅茜就数落程昱：“他除了长得好看，学习好，还有什么？冷漠、孤傲，一天连句话都不说，拽地二五八万。对了，还狂妄。”程昱数学考了142指定有猫腻，就算能骗过老张，也绝对骗不过她，赵雅茜心想。
江凡听得一愣一愣，没想到赵雅茜这么不待见程昱，亏他和曾帆之前还纠结好长时间。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赵雅茜再问。
如今的赵雅茜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女孩，青春无限，风华正茂。她性格爽利，从小就爱黏着江凡，江凡拿她当亲妹妹。女孩的眼睛像小鹿一样澄澈水灵，眼里有殷切的期盼。
他想到程昱，程昱也曾这样看着自己。江凡正襟危立，郑重其事回答：“我不喜欢你。”门外，偷听的程昱舒了一口气，偷偷咧嘴笑。
赵雅茜撇嘴，“为什么呀？”
江凡想了想，如实回答：“我喜欢漂亮的，绝代风华、风情万种那款的，你太小了。”
“小？！”赵雅茜低头看看自己扁平的胸脯，又抬头愕然看着江凡，“你嫌我小？！”
江凡顺着她的视线走了一圈，长大嘴巴，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肤浅！你太让我失望了。” 赵雅茜抬手一巴掌打在江凡肩上，本来想落在他脸上，临时改了方向，“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赵雅茜夺门而出。
程昱听见“啪”地一声响，冲进屋里，掰着江凡的下巴左看右看，“打哪边了？这个臭丫头！活该她单身。”
江凡质问：“你早就知道？”
程昱装糊涂：“知道什么？”
江凡掐住他的下巴，两人现在互相掐着对方下巴，姿势变得诡异又亲昵。程昱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凑上去在江凡嘴上亲了一口。
江凡是个地道的浪漫绝缘体。程昱只要说几句我喜欢你的话，江凡就脸红，然后就恼，恼完就怒，程昱都总结出经验来了。更别提拉手、亲吻乃至更进一步的事情。把程昱从正牌男友硬生生逼成了偷香窃玉的盗贼，得着机会就得抓住，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江凡抵着程昱的嘴推开他，“你知道赵雅茜喜欢我？”
程昱又在江凡手心啄了一下，在他恼怒之前赶紧松开，“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她和我说过。”
“那你还让她来？”赵雅茜来之前和程昱通的电话。
“不让她来怎么办？”程昱揶揄：“我倒想和全世界都坦白，我是你男朋友，你又不让。”
江凡气地没话说。对于他俩在一起这件事，江凡瞒着所有人，这让他一直对程昱有愧，“你至少编个谎，我刚才那么说也不知道会不会伤到她。”
“不会的，那丫头哪有那么脆弱。”程昱拿了几颗荔枝过来，剥了一颗塞到江凡嘴里，自己也拨了一颗吃，“不是你说的，表白也是种权利。要不是你这句话，我早剥夺她权利了。臭丫头，说我不好，还说我淡漠，我孤傲？我再不好，你也喜欢我，不喜欢她。”
江凡被他孩子气的话逗笑，戳他鼓起来的脸颊。
程昱主动凑上来让他戳，眼睛眨巴眨巴地做出一股妩媚相，“你说实话，是不是就迷上我这张脸了？风华绝代，我勉强算是。没想到在你眼中，我还风情万种。”程昱捉住江凡的手抚上自己的胸膛。
江凡触手可及的是结实的肌肉，怎么都联想不到风情万种上。自己想想都觉得好笑，使劲戳他几下，“我看你是疯疯癫癫，还风情万种，你可别糟蹋好词了。”
后来，赵雅茜报了一所位于东南沿海城市的高等学府，离开了粤城。
再后来，肖晴也走了，要去英国。走之前，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肖晴一如既往的潇洒，吃喝玩笑。程昱也没什么异状，江凡没问过他和肖晴是怎么说开的，但是两人这种状态让外人很舒适。王宏最落寞，他那天喝了很多。江凡把他送回家时，王宏嘲讽自己当了三年舔狗终归是一场空。
曾可也去了外市。前不久新闻上说，高考状元去了清华。人们在一个城市待久了，若有的选择，谁不想出去转转，天高任鸟飞么。
只是这么一搞，好像偌大的粤城只剩下程昱一个。
程昱正式入学前，和江凡一同去了北城。江凡探望家人，程昱去见沈焱。这些年他在北城的房子一直都是沈焱在帮忙出租，每年分两次将租金打入程昱账户，风雨无阻。正是这笔钱帮助程昱顺利完成了义务教育。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下了北城机场，江伟光已经在接机处等。他和江凡简单拥抱了一下，程昱礼貌问好：“江叔叔好”。
“好小子，考得不错。”江伟光早就听说程昱的光辉事迹，在家里和赵凌念叨了好久。
三个人从机场七拐八拐地找到停车场，江伟光亲自开车接他们回家。赵凌在家焦急地等待，江城如今已经三岁，坐在客厅里玩自己的玩具。
江凡几人到了家，赵凌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眼泪瞬间涌上，又是哭又是笑。江凡任她抱着，每年来她都这样，江凡并不意外。等赵凌情绪稳定了，又觉得丢脸，不好意思躲到洗漱间整理妆容。
自从那年赵凌北上，程昱有四年没见她了。令他意外的是，虽然又生了孩子，赵凌却比三年前要年轻漂亮。以前她的身上总带着自怨自艾的憔悴，人也不怎么自信。现在不同，穿衣打扮都很讲究，气色很好，精气神更是比原来不知好了多少。
赵凌很快出来，程昱送上礼物，大盒小盒的。有粤城才买得到的地道的腊肉、腌肉，也有赵凌愿意吃的老铺子才有的卖的糕点点心，程昱还给江城买了几套玩具。
赵凌两只手接不过来，喊江伟光拿进去，埋怨程昱：“你这孩子，还没挣钱呢，这么客气做什么。”
赵凌放下东西，就往外掏钱，要塞给程昱：“你还要读书，又没挣钱，你的心意我们领了。”
程昱不收，“我钱够用，房子出租的钱够我用的。这几年都是江凡照顾我，我很感谢江叔赵姨。也没买什么，你们就收着，是我一份心意。”
几个人你推我让地闹了一会儿，江凡拉住他妈，把钱塞回去，“你们就拿着吧，确实没花多少。”
赵凌考虑到年轻人自尊心强，只能先收下，以后再找别的由头给他钱就是。他们争执间，江城已经拆了玩具，坐在客厅地上自顾自玩着。
小孩子没什么记性，赵凌不介绍，他几乎不记得江凡这个亲哥。赵凌让他叫哥，江城也不抬头，摆弄着玩具叫了声“哥”，又叫程昱“昱哥”。
赵凌把江凡和程昱拉到沙发坐下，“小孩子不记事，就知道玩。”
“我知道。”江凡悻悻，母子俩尴尬地笑笑。程昱在一旁看，发觉江凡和家人有点生疏。不由想起每次寒暑假江凡探亲回来，总有几天闷闷不乐，原来是这样。
江伟光端了水果过来，大家一边吃一边闲聊，这一聊自然就聊起程昱的成绩。赵凌既欣慰又遗憾，她说当初和邻居吹嘘他们家里要出一个省高考状元。
江伟光斥她不会说话，说考试这东西也讲机缘的，差了两分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当然知道了，现在隔壁刘阿姨听说程昱考了全省第二，见我还总找我讨要学习方法呢。”赵凌说。
江凡觉得好笑，自从上了高中，程昱学习优异，赵凌言语间总把他当成自家孩子，他好奇问：“你对外是怎么介绍程昱的？”
“你妈说程昱是她侄子。”江伟光抢着说：“她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夫妻俩又是一阵小吵。江凡在旁看着，很喜欢他爸妈如今相处的方式。他又看向专心致志玩玩具的江城，虽然他和弟弟生疏，不过赵凌如今这样，江凡还是很欣慰。
晚上，赵凌下厨做了六个菜，有粤城口味，也有来北城后和邻居们学的。大家吃的很开心，当晚程昱就在江家睡下。江家一直留着江凡专门的房间，程昱和他住一间。
第二天一早，程昱提着礼物出门，独自去拜访沈焱。听说了这事，江伟光和赵凌说：“这孩子是个重情义的，比程晖懂事。”江凡无意间听见，没明白什么意思。
等江伟光出门上班，江凡问赵凌怎么回事。
赵凌想了想，还是和他说了。她说，当初程广志死后，江伟光偷着帮王玫“昧下”四十万遗产这事，程晖是知道的。
“他也知道？”江凡震惊。
“知道，我和她说的。”赵凌说。
“你当时不是在粤城吗？”
“我打电话和他说的。当时你爸电话里和我商量这个事，说要垫四十万给他们母子俩。我本来不同意，你知道的，当年咱家条件也不好。你爸一个人在北城做买卖好几年，吃尽了苦头，也被你程叔坑了不少，好不容易赚点钱，我舍不得。”
江凡当然能够理解，他没说什么，静静等着赵凌。
“后来你爸劝我说，钱可以再挣。但是他和你程叔朋友一场，你程叔在北城又成了家这事，他始终对王玫娘俩有愧。他们娘俩孤儿寡母的，他不能不给。你爸这一说，我心就软了。你王姨之前待咱们也不错，你和程晖又好地和亲兄弟似的，我就答应了。只是，你爸把事办成后，我偷着打电话把这事告诉了程晖。”
赵凌怜爱地摸了摸江凡的脑袋。江凡重情重义，和江伟光一模一样，性格真诚单纯。
赵凌说：“你可能觉得妈小气，但妈和你爸想的不一样。他当你程叔是兄弟，偷着往里填钱也在不在乎。为了程晖母子着想，在粤城瞒了程昱她妈是重婚的事，这些我都能理解，但我也憋屈。你不知道，当初这事在小区传开，人们背后都说你爸的不是。说他和你程叔一起出去，你程叔在外面找女人他肯定知道，他不说就是助纣为虐，更有甚者还说你爸也找了情妇。”
江凡错愕不已，爸妈从来没和他说过，他也不知道这事。
“他们哪知道是程广志坑了你爸，你爸还得为了他的名誉一直隐瞒。要不是程广志死了，这话你爸都不会告诉我。”赵凌替丈夫鸣不平，“所以说，好事可以做，但是得留名。我不求全天下都知道，但程晖应该知道。当时你王姨状态不好，真相也只能告诉他。他当时十七岁，也是个男子汉了。”
“所以你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了？”江凡问。
“嗯，都说了。”赵凌苦笑，“后来我说漏嘴，让你爸知道了，还和我大吵一架。”
江凡跟着笑，“都过去了，他们现在过的挺好。程晖出国了，王姨在申城也开了店铺。”
赵凌怅然，“是啊，他们过得好，你爸心里也舒坦。只是没想到程晖那孩子……”赵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也许是妈太小气了。我总想着，等程晖长大了，至少也该联系一下你爸，人总应该感恩的。可他从来没有，连个电话都没有。”
江凡握住赵凌的手，“我们问心无愧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