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王宏长叹一声,“还是那么回事呗。”
江凡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就要说起王宏和肖晴的事了。
王宏喜欢肖晴,从高中时就暗恋。当年大学报志愿,他听说肖晴一心要去临市读大学,也铁了心要追随女神去同一所学校,以便近水楼台。肖晴那所学校平均分比王宏的分数要高,也正因此,王宏才选择了分数要求低一些的化学专业。
这些江凡都是后来才知道的。他当时还纳闷怎么就这么巧,两个人能读同一所学校。江凡还记得,当时和程昱说时,程昱并不意外,明显早就知道。江凡大惊,“你怎么知道的?”
程昱怎么说的来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也就是你,该迟钝的时候敏锐,该敏锐的时候迟钝。”
上大学以后,王宏展开了猛烈的追求攻势。对肖晴体贴周到,真正做到了“女神渴了我递水,女神累了我有座”,堪称“二十四孝好男人”。
然而,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肖晴回应王宏的只有冷淡。她长得好看,性情潇洒又爱玩,在学生中很受欢迎。肖晴拒绝完王宏,转身就开始了她极具传奇性质的恋爱之旅。
肖晴在学校里有个外号,叫“院草杀手”。意思很直白,肖晴只和院草谈恋爱,而且是一谈一个准。据说,他们学校流传着一句话:没有肖晴拿不下的院草。如果有,那个校草一定是gay。肖晴就是这么传奇。
肖晴自从上大学,恋爱就没断过,一茬接一茬,把院草被收割地和韭菜似的。最长的谈一个学期,最短的听说上午确定关系下午就分手了。
这些都是王宏说的,他说起肖晴的传说都是津津乐道的语气。明知道肖晴辉煌灿烂的恋爱史,明知道肖晴眼里只容得下校草,容不下他这个白胖子,也明确被肖晴拒绝过,王宏依然在做舔狗的路上一往无前。
江凡诧异过:“你这么通透的人,妇女之友,人生导师,指路明灯,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非也非也,吾乃凡夫俗子也。”王宏虽是笑着,脸上却现出凄凄的表情,“我就想着,她谈过那么多校草,总有看花眼的一天。万一那天看够了,没准就觉得我这一身肥膘特殊呢。”
江凡当时毫不留情地怼他:“你觉得一个吃惯了海参鲍鱼帝王蟹顶级和牛的人,会突然想吃五花肉吗?”
王宏笑容苦涩。这是江凡屈指可数地可以在言语上欺负王宏的时刻,但他并不觉得开心。
想到这些,江凡在电话里郑重地说:“差不多就放弃吧。男人嘛,也得对自己好点儿。兴许你一转身,突然发现也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在等你回头呢。”
“漂亮女孩看上我,当我是天蓬元帅?”
“就算是天蓬,那也是天蓬看上漂亮女孩,漂亮女孩躲他都来不及。”说完,两个人哈哈大笑。
人总有些事情要自己面对,非身受,不能感同。他不是王宏,体会不了王宏对肖晴的执着。
程昱回来时,江凡正怔怔地坐在沙发上,灯都没开。屋里黑漆漆的,只有外面透进来一些光亮。
打开灯,见江凡脸上还有一些茫然和别的什么情绪,程昱问:“怎么了?”
“没什么。”江凡去厨房热牛奶。
程昱放下书包跟上去,“到底怎么了?”
“真没什么。”江凡开了两袋,装到玻璃杯里放到微波炉中,拧了旋钮。
“明明就有事。”江凡的心思一向写在脸上。如今这个敏感时期,程昱实在做不到对他无动于衷,谨小慎微地问:“是因为我?”
江凡无奈,“与你没关系,不要事事都往自己身上想。哪天,我便秘是不是也要怪你身上?”
程昱并没有因为他粗鲁的玩笑感到放松,实在是他把江凡看得太重了。是,他逼江凡考虑他们的感情,但他并不想看到江凡不开心。如果真因为他,让江凡感到困扰,程昱试想一下,也许他会放弃也说不定。
程昱脸上的凝重让江凡无比挫败,伸手狠狠地戳程昱的额头,“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行不行?说了,不是因为你。咱们不是说好了,这段时间你就放轻松,好好学你的习,我不会怎么样。”
程昱被戳了,也舒坦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有受虐癖,“那你到底怎么了?愁眉不展的。”
“很明显?”
“你以为呢?”
“那可不太妙,是不是显得我很没城府?”江凡摇头,“这可不行,明年我就开始实习了,这样不是被人家看不起?”
程昱切实想想,“倒不至于看不起,别被人欺负了就成,社会上什么人都有。不过,在我面前,不用藏着掖着。”
江凡斜了他一眼。
程昱嘴上占了一丁点便宜,讪讪地笑,“所以,可以说怎么回事了吧?”
“就是打了几个电话,心里有点感慨。”江凡没说程晖和王宏具体的事情,只是说了关于友情和爱情的体会,“你说,古今中外,聪明人、蠢人,所有的人都在歌颂爱情,是不是也是看破了除了爱人所有人都会离你而去的真相?”
程昱恨不得揉揉江凡的脑袋,觉得他傻乎乎的样子很可爱。他控制住自己想作乱的手,怕江凡发飙。
“本来不就是那样。”程昱看着江凡挺翘的鼻尖,“人是群居动物,最怕的就是孤独。亲情,友情,哪一样都有消逝的时候,唯有爱情,最为长久,能温暖人的一生。”
“哪有?不是说分手就分手,说离婚就离婚,爱情都没有友情来的长久,更别说亲情。”
“不是你说,觉得和朋友渐行渐远?”
江凡想想,“好吧,友情好像是这样,那亲情又怎么说?”
“不是所有人的亲情都像你拥有的那样美好。”
江凡表情有点别扭,知道又提起了程昱的伤心事。
程昱淡笑着安慰:“没事。我是说,父母也有好坏。即使你拥有的是好的,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父母总会先你而去。”
“爱人难道就不会离开?”江凡还是那句话,“还不是说分开就分开。”
“那不是真正的爱情。正因为爱情难得,所以人们才会歌颂爱情,追逐爱情。”程昱饱含深情地说:“所以,当你遇到一个想永远在一起的人,一定要死命抓住。因为很有可能,错过这个命定之人,你就错失了爱情。”
程昱深邃的嗓音让江凡心口有些异样的跳动,他不由得紧张。微波炉“叮”地一声,把他从古怪的情绪中拉扯回现实。
“行了,别大放厥词了。小屁孩一个,还谈上爱情了,先通过高考再说吧。”江凡落荒而逃。程昱无奈,明明是他先提起来的。
晚上,江凡要睡了程昱还在学习。他请了四天假,落了不少课要补。江凡见他已经进入状态,就安心睡了。等早上他起来,程昱也已经在学习。
程昱的自律确实优于常人,之后几天他的表现让江凡彻底放下心。
程昱偶尔嘴上偶尔会占几句便宜,江凡头几次不自在,急切地让他闭嘴。后来想想,自己越这样,他越来劲,而且也容易影响他的心态。想明白了,就不理他,程昱反倒老实了。
周末,赵雅茜难得上门。自从上了高三,赵雅茜来的就少了。江凡见到她很高兴,中午留她吃饭,让她待了一个下午。程昱和她和比赛似的做数学试卷,江凡准备毕业论文。
两人做好后,江凡充当判卷老师,给他俩打成绩。程昱一百三十二,赵雅茜一百三十八,赵雅茜洋洋得意,揶揄程昱:“叫你狂,当自己学习好就可以那么多天不上学。”程昱数学成绩平日从没掉下过一百四。
程昱一言不发,江凡看得出他的不忿。程昱心高气傲,又在他面前扬言要考状元,被现实轻轻给个巴掌,心里肯定憋着气。江凡没说什么,继续做自己的事,赵雅茜激他正是江凡想看到的。
之后两人又做了物理试卷,吃完晚饭赵雅茜才回家。她走后,程昱继续做题。江凡叫他到楼下散步,程昱才从桌子前离开。
这两年,粤城建了大大小小很多公园,最近的一个离小区不到五百米。江凡喜欢饭后去公园走一走,他对强身健体的理解和七八十岁的老头查不多。
每天这个时候,公园人都很多。没了太阳的炙烤,空气很凉爽。粤城四季里绿荫如春,如今到了五月份,更是百花争艳,公园里的空气都是花粉的香气。
公园里有一条步行道,很多老头老太喜欢在这里疾步走,边抻胳膊边蹬腿。江凡凑热闹,跟着过去的一个大爷比划了一会儿,走了没出一百米就累地气喘,“这些大爷吃什么长大的,天天这么整不得累死。”
等了一会儿,没人搭腔,江凡停下才发现程昱没有跟上来,在后面慢吞吞走着。江凡退回去,和他一起,“怎么,让雅茜气着了?”
“她气不着我。”程昱嘴硬。
江凡偷着做了个鬼脸,没有拆穿他,“考试而已,成绩波动很正常,你不是一向不往心里去么。”
程昱抿着嘴,嘴角微微向下。脸颊有点红,额头出了点细汗,在路灯下亮晶晶的。他今天确实有些心焦,因为江凡说过,如果考不了状元,一切都作废。
程昱不说话,江凡也不知该说什么。说实话,他心里有点怕程昱。江凡心里一直在祈祷,最好在高考前这段时间里,程昱的感情能自然而然淡化掉,这样他就谢天谢地了。
后面有个夜跑的过来,程昱占了跑步道,江凡揽着程昱让了让。等那人过去,江凡扭头看到程昱靠的很近的脸,眼里像是有束光似的。江凡像是被烫着了,把程昱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