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把书包转过来，掏出保温杯递给江凡，又拿回雨伞，“薏仁水，我一早煮的。快喝点儿，祛湿。”
江凡皱眉看看，嫌弃说：“我不爱喝热水。”
“不热，我晾凉了。”
江凡拧开杯盖喝了两口，温热软滑，还带着点淡淡的甜味，“放蜂蜜了？”
“放了一点儿，要不没味儿。”江凡又喝了几口，两人一起去找王宏。程昱把伞偏过来，江凡揽过程昱的肩膀。
雨越下越大，江凡和王宏顾不得说话，几个人往外走。离下一场考试时间还有很多，回家吃个饭再睡一觉都足够。王宏妈要带他们打车，程昱骑自行车来的要自己走。江凡和王宏他们分开，坐程昱的自行车回去。
程昱骑车，江凡跨坐在后座上，一手环着程昱的腰，一手给两人撑伞。老天爷开玩笑也掌握了分寸，大雨虽然绵绵不绝，但是没什么风。高考赶上雨天，周边两条街都堵了，唯独两人这辆自行车像是水里的游船一样，灵巧便捷，没遇一点阻碍。
两人骑到家，王宏还没到。打了一把伞，也就勉强把书包护住，身上早就湿透。进了屋让江凡去冲澡，程昱脱了湿衣服简单擦了擦，给江凡冲了杯姜茶。
等江凡出来，喝姜茶的间隙，程昱饭菜也热好了。程昱忙前忙后，把江凡当大爷伺候，江凡勾起程昱的下巴调戏：“等爷中了状元那天，一定抬八抬大轿迎你过门。”
程昱陪他玩闹，眼波流转间抿着嘴唇掐着嗓子柔声说：“那妾身就等着那一天了。”
说完，两人哈哈大笑。吃过饭，江凡去休息。一看还有那么多时间，江凡睡不着。
“要不再看会儿书？临时抱佛脚没准也有用。”
江凡摆手，“拉倒吧，都看了这么些天了。”江凡想玩把游戏放松放松，被程昱严词拒绝，最后只能躺在床上休息。雨声哗啦哗啦地敲打着玻璃，没一会儿，还真睡着了。
江凡睡了，程昱不敢睡。定了闹钟还是怕出什么意外，耽误他接下来的考试，干脆拿起书，边看书边看着时钟。书看不下去，后来干脆盯着闹钟看。
等到时间差不多，程昱叫醒江凡。这之前，他已经检查过江凡的考试袋，身份证、准考证、各种文件工具都齐全。江凡忍不住想，就是赵凌在，估计也没程昱这么细致。
雨势缓和许多，已是濛濛细雨。王宏妈吸取教训，也骑自行车送王宏去考场。等他们俩都进去了，王宏妈和程昱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第二天依旧如此。最后一门科目考试结束铃响起时，程昱有一种极度紧张过后的浓浓的疲惫感，手脚都软了。
高考结束了，大雨也停了，艳阳再度炙烤大地，天地间水雾蒸腾。
出了考场，江凡让程昱也享受了一回当大爷的感觉，骑车载他回家，王宏载他妈。自行车穿越大街小巷，王宏妈抱着儿子忍不住感慨：“回去说啥我先睡个好觉，紧张地好几宿没睡着。”
江凡嬉笑：“姨你踏实睡，醒来准能听见你儿子金榜题名的好消息。”
“提名，你们一起提名。”王宏妈乐呵呵，“到时候我也整两个横幅挂在店招上头，让别人羡慕羡慕。”
王宏撇嘴，“妈你俗不俗？”
江凡呛：“哪俗了？浴血奋战一千多个日夜，还不行显摆两天？”
身上被灼热的阳光烤的**，自行车带起的微风勉强吹起头发。程昱听着江凡和王宏母子没大没小的嬉闹，心里一片静谧祥和。心中有一个期许日渐成型，他希望日子可以一直这样继续下去。这么想着，程昱紧了紧抱在江凡腰间的胳膊。
当晚，王宏爸妈提前关店两个小时，做了一大桌子好菜，邀请江凡、程昱一起庆贺他们终于熬过高考这道大关。大家言笑晏晏，欢声笑语，沉浸在一个放松舒适的氛围中。
王宏爸很高兴，破天荒允许江凡和王宏喝啤酒。王宏爸还亲自给他俩倒了一杯，“祝贺你俩现在可以被称为大人了。”
这酒一喝起来就刹不住，王宏爸向来喜欢小酌，苦于没人对饮。如今发展了两个小酒友，劝酒、敬酒、酒桌游戏那一套流程下来，全都给喝懵了。
王宏爸醉醺醺问儿子：“咋样？喝的习惯吗？”
王宏迷蒙着眼睛脱口而出，“啤酒喝着不够劲，胃涨，还得喝白酒。”
王宏爸尚存的一线理智轰地烧着，蒲扇一般大的熊掌照王宏后背猛锤两下子，
“小兔崽子，你什么时候偷酒喝了？”
王宏“呜嗷”一声吐地满地都是，王宏妈急着上去打王宏爸，“你打他干什么，你以为他和你似的，偷你爹酒呢。”
场面顿时变的混乱。
江凡笑呵呵地喝掉酒杯里最后一点酒，乖巧地趴在桌子上睡觉。程昱观察了饭桌上的局势，显然无法继续安静坐下来吃喝，架起江凡回家。
来粤城一年多了，程昱的个子也拔起来了。王宏妈曾经笑称这个年纪的男孩长得比竹子还快，程昱现在身高已经到江凡眼睛处。因为坚持锻炼，身体也结实不少，架起江凡轻而易举。
江凡开始还算老实，任程昱搂腰扶着，脑袋半搁在程昱的肩膀上。等到过了小巷来到小区，江凡开始闹腾。不是嫌程昱的手放在他腰上痒，就是嫌程昱的头发扎地他不得劲，两人折腾出一身汗，才走出十几米远。
江凡一屁股坐在花坛边，让程昱坐过去，“这凉快。”
夏夜里，蝉鸣阵阵，虫儿唧唧。仰头看去，即使在城市的灯光遮掩下，也能隐约看见最亮的几颗星星。程昱挨着江凡坐下，江凡没骨头似的往他肩上靠，阵阵的酒气扑来，程昱一口酒没喝也觉得昏昏欲睡。
等江凡睡实了，程昱扶着他的头起身。在他身前蹲下，揽着他的胳膊把江凡背起来。江凡个高，但精瘦，背起来也不觉得沉。细长的胳膊在程昱的脖颈左右晃荡，程昱一手拉住他手腕，一手揽住他膝弯，江凡结结实实趴在他的背上，灼热的呼吸烫的程昱耳朵直痒。
回到房间，程昱把江凡放在床上。江凡翻了个身，侧躺下睡熟了。
程昱轻拍他的脸，“还洗不洗澡？”
江凡咕哝了几句，眉头微皱，显然是被打扰后的不快。程昱没辙，给他脱了鞋袜，让他就这么睡了。他洗完澡出来，拧了个毛巾擦拭江凡的手脚，他爱干净，还从来没有不洗澡就睡觉的时候。
湿毛巾擦过江凡的脸时，舒爽的感觉让江凡在梦里呢喃着喟叹一声，眼皮轻颤，像个小猫。擦他的手时，他觉得痒，往回拽了几次，程昱强拉着给他擦干净。被他大力一扯，扑到江凡的身上。程昱身上本来就凉，又刚冲过澡，自带的凉爽让江凡睡梦中都觉得舒服，抱着他不肯撒开。
程昱挣了两下没挣脱，很是无奈，顺势在江凡身边躺下。江凡心满意足，手脚都缠上去，把程昱从背后抱住。
这些天江凡高考，程昱紧张地也没睡好。此时此刻心情放松，再被酒气一蒸，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嗖地断了，意识逐渐朦胧，在不眠不休的蝉鸣声中沉沉睡去。
高考之后的生活简直是神赐的美好时光，就是用来疯狂用来放纵的。江凡却生生把这种愉悦延迟了两个礼拜，只为让程昱能够稳定心态参加中考。
等到中考这几天，两人身份互换，江凡也终于体验了一把苦苦在考场外等待的焦躁和不安。中考两天都是艳阳天，气温也更热。人们打着五颜六色的太阳伞，炎炎烈日下像是一朵朵花争相开放。
江凡没想着这事，在太阳底下晒着。两个年轻女生看他一个人晒得脸色通红，匀给他一把伞，由此攀谈起来。江凡说他等弟弟，叫曾帆的女生说是等妹妹，另一个女生也等她弟。
曾帆很健谈，她说两人都在本地读大学，开学读大二。听江凡说刚参加完高考，曾帆祝愿江凡可以考到他们学校，大家做同学。江凡笑说：“那当然好。”心里却更想去北城，和爸妈在一起。
有人聊天，时间就不怎么难捱。上午两门科目很快考完，江凡和曾帆两人告别，载着程昱回家。路上，问程昱考的怎么样。
“还好，应该没问题。”
程昱这一年的成绩可以说是突飞猛进，最后甚至能和赵雅茜平分秋色。江凡就说自己当初没看错，程昱看着就是那种心态好又聪明的大神。
中考结束，彻底放纵的日子终于到来。王伟载着肖晴开车到江凡家楼下，在江凡家里玩了一个下午。天黑了，重头戏才来。
王伟搂着江凡脖子凑到他耳边说：“酒吧，去不去？”
江凡眼睛一亮，“当然去啊。”他和王宏早就想去，之前是年龄不够，后来是忙着复习考试。终于有时间了，又胆怯，怕去酒吧露丑。
“酒吧而已，有什么可怕的。给王宏打电话，问他去不去？”
江凡一个电话过去，没五分钟，王宏就颠颠上楼了，眼睛亮地冒着绿光。一看肖晴也在，强行按捺着兴奋，问她：“你也去啊？”
“不行啊？”肖晴反问。肖晴可不是在学校时那种规矩温柔的打扮了。她穿了黑色短裙搭短靴，露着两条细长的腿。上身短黑T露着一截小蛮腰，外面套了一个红地妖艳的皮夹克，**又奔放。头发剪到齐肩，对着镜子弄造型。
王宏移不开眼，“行，当然行。”
江凡常年运动裤、休闲裤配T恤衫，今天特意换了一条牛仔裤，显得两腿又长又直。肥大的T恤衫下摆掖了一截到裤子里，劲瘦的腰身凸显出来，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就是他那张脸太温柔稚嫩，怎么都有点违和。
肖晴感慨：“白瞎你这张脸都。”
肖晴亲自给江凡打理头发，一双巧手十指翻飞，没一会儿就把江凡的气质提到风流倜傥的高度。王宏见了眼馋，把自己的大脑袋挤到肖晴手里，也让她给抓了几下，顿时也有了点社会大哥的意思。
王伟来时，戴了满身行头。脖子上挂的，耳朵上夹的，手上戴的，让人眼花缭乱。他分了一条手链、一条项链给王宏，又把一条细的银链子戴到江凡脖子上。左右看了看，又摘了一只耳夹夹到江凡耳朵上。双手一拍江凡肩膀，“这下味儿就对了。”
江凡左右看看，觉得不伦不类，耳夹更是夹得他不太舒服。可是肖晴和王宏都说好，他就美滋滋戴着了。
几个人摆弄地花枝招展，一个二个和孔雀开屏一样。程昱一直在房间里默默看。江凡对着镜子左右照，越看越觉得带劲，扭头冲程昱飞眼，“帅不帅？”
程昱第一次见江凡打扮地这么光鲜。肖晴给他弄了发型还打了发蜡，一根根头发亮晶晶的支棱着，露出饱满圆润的额头。程昱点头，问：“干什么去？”
“酒吧。”江凡冲他夸张地喊，“哥先去探探虚实，等你高考结束，哥再带你去。”
程昱起身，“我也去。”
王宏抢说：“你小孩子，不能去。”
王伟揽过江凡的肩膀，也劝他：“等你高考结束。”
程昱皱眉，看王伟莫名不顺眼，尤其他那只搭在江凡肩膀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