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顺利通过考试，江凡的模拟考却出了麻烦，总成绩掉了三十几分，班主任老张把他叫到办公室好好谈了谈。
赵凌走之前，特意找过老张，把自家情况如实说了，希望他能在最后一年对江凡重点照顾，让江凡顺利通过高考。
如今江凡成绩下滑严重，老张自然将原因归咎于生活环境的变化。高三的孩子学习压力大，心思敏感，如今江凡爸妈都不在身边，心态失衡进而影响到成绩，也正常。
老张和江凡交心，给他讲述了一大串只要熬过这一年，一家人就会在一起……考上好的大学，人生才会有更多的机会……等等大道理。
只有江凡和王宏知道内情，都是给程昱补课占用了太多时间闹的。不过江凡没打算和老张解释，一旦解释了以后会更麻烦。他只能借坡下驴，认真诚恳地接受了老张的教育，表示自己一定会调整心态迎接挑战。
从办公室出来，王宏早已等在走道里，朝办公室使了个眼色，“怎么样？”
江凡小声说：“没事，以为是因为我妈去北城影响的，我没说程昱的事。”
“怕麻烦？”
江凡点头。具体会有什么麻烦，他也说不上来。晚上回到家，王宏去江凡那拿了两本参考书，撞见程昱在学习，深表欣慰，“你可好好学习，因为你，你凡哥被老张训了足足两个钟头。”
“为什么？”程昱诧异。
“你凡哥成绩掉下来了。”王宏说。
“你和他说这些干什么？”江凡轻斥。
“又不是什么秘密，用的着藏着掖着？嗳，嗳？你别推我。”
江凡把王宏推到门外，“砰”地关上铁门，嘀咕道：“王大嘴巴。”
程昱问：“因为我，你成绩下来了？”
江凡没和程昱说，怕的就是这个。程昱太好看了，明眸皓齿地比小姑娘还好看。他挨骂挨打时像个呲着牙齿的小兽，一旦委屈伤心了那秀眉紧蹙的小模样，总是让江凡想起形容林黛玉的那两句“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程昱一这样，江凡就不自在。
“也不是因为你，我妈去北城了，我就是想她。”江凡信口胡诌：“有时候想的啊，吃不香，睡不着，上课老走神。”
程昱狐疑，这好像就有点夸张了，“我看你睡的挺好，沾枕头就着。胃口也不差，徐阿姨做的饭没有剩下的时候。”
“咳咳。”江凡尴尬，这孩子怎么就没学会他借坡下驴这一招呢。“我那是怕你担心，强撑着，你懂什么。”
程昱有些混乱，“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的成绩，还能上去吗？”
“小菜一碟。”江凡拍胸口保证：“在老张苦口婆心的教育下，我意识到只有好好学习，才能够拥有美好的未来。所以，我很快就会重回高峰的。”
程昱虽然没听出来他这话前后的因果关系，但看江凡的精神状态猜应该不像有大问题。其实，就是前阵子把时间都用到他身上了，成绩下滑也正常。
“以后，我不会耽误你时间，我能把自己的学习搞好。”程昱做完保证，自己还觉得别扭。他头一次给别人做这种保证，好像两人有很亲密的关系，又好像江凡很在乎他的成绩。
“我相信你，你可不是个笨蛋。”江凡揉他的脑袋，毫无意外又被他的头发扎的手心发痒，“你头发怎么这么硬。”
程昱歪头躲开，不喜地皱眉，“你别碰我脑袋。”
江凡“啧啧”几声，“摸几下能死？我还嫌扎手呢。”
那日后，程昱虽然没说，对江凡却多了几分关心。程昱会特别观察一下，江凡有没有好好吃饭，睡得好不好，有没有那种思念亲人导致的心情失落的状况。
以上这些他都没发现，只是发现他每周都会有一两个电话要背着他接。程昱又想起赵雅茜猜测的，难道江凡真的谈恋爱了？
又到周五，初中放学比高中早，程昱打算去江凡高中看看。骑到分叉路，程昱让赵雅茜先回家，他要去江凡的高中。
“我也去。”赵雅茜骑上车率先拐弯，“都说他们班班花好看，我领你去看看，根本就没我长得好看。”
俩人来到校门口等了一会儿，放学铃打响，一群蓝色校服模样的学生浩浩荡荡地从教学楼出来，犹如千军万马之势。
程昱一眼看到人群中江凡高挑的身影，身边跟着一个和程昱差不多高的女生。他笑着低头和那女生说了什么，女生莞尔一笑。
“就是她，那个女生。”赵雅茜也看到了，指着那女生，扯程昱的衣袖，“你快看，就是她。”
程昱再看那个女生，洁白的皮肤，乌黑的头发，亮晶晶的眼睛，嘴巴粉嫩，还是个瓜子脸。哪里是赵雅茜说的那种尖下巴、大眼睛、小嘴巴的蛇精脸。明明是很讨男生喜欢的模样，江凡就笑的很开心。
赵雅茜戳程昱，问：“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程昱看看赵雅茜还带着婴儿肥的圆嘟嘟的脸蛋，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赵雅茜气诘：“你什么意思呀？”江凡和肖晴有说有笑的模样，把赵雅茜气地跺脚，“你们男生都眼瞎！”气冲冲地骑车走了。
江凡走出校门，就看见程昱一个人。肖晴和他家不同方向，浅笑着和他说了声“再见”转头走了。江凡搂过程昱的肩膀，“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高中校园。”
“现在看到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好好学习，来年你就来这里了。”江凡到停车棚里取了车，两人一起骑车回家。
“王宏呢？”
“他今天值日。”江凡答完觉得不对劲，“你这小子，就不能叫声哥？我们都不要面子的。”
“我没哥。”程昱冷淡地说，脚上一使劲骑到了江凡前头，落了他一大截。
一说这个，江凡就莫名有种理亏的心理，“你骑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
周末这天是江凡十八岁生日，赵凌前一晚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早上记得吃鸡蛋。十八岁意义非凡，江凡有心好好过个生日，挂了赵凌的电话就打给王宏，让他第二天中午来他们家参加他的生日宴。
王宏很兴奋，“妥了，宏哥给你买礼物哈。”
挂了王宏电话，一时却不知道叫谁好了。想了想，让程昱叫赵雅茜来，自从和程昱做了同学，赵雅茜来他家很勤。程昱难得有个朋友，江凡希望他能珍惜。
凑够四个人，江凡觉得差不多了。他们这个年纪的学生都爱吃汉堡薯条这些西式快餐，平时快餐店里的又贵又不好吃，徐阿姨倒是做的很好。江凡征求了徐明芳的意见，徐明芳爽快答应明天会给他们做汉堡薯条吃。
第二天一早，江凡当即带程昱去菜市场买食材，要买牛肉、土豆、番茄、生菜、洋葱等，还要去超市买芝士、沙拉酱那些。江凡信誓旦旦和徐明芳保证他一定能买好，结果去了超市后两眼一抹黑。
程昱见他在摊位前抓瞎，无声叹气，把他拉到身后，让他提菜篮子。江凡讪讪地跟在程昱身后，看他熟练地买肉买菜，还知道和老板讨价还价，最不济也要让老板搭上一把小葱或者香菜。
程昱买好递给他，江凡胡乱塞到菜篮子里，程昱还得叮嘱他：“肉放在下头，生菜被压烂了不好看。”
江凡忙不迭低头把肉搁在下面，“你怎么这么会？是程晖他妈练出来的？”
“不算是。”程换了个调料摊位买沙拉酱，“在北城时就会。”
“北城？”江凡更好奇，“你妈带你去的？”
程昱轻声应了一声。
江凡得寸进尺，“你想你妈吗？”
程昱回头看他，平静地答：“不想。”
“你就是嘴硬，怎么可能——”
“你出去买芝士片，这里没有。”程昱指着门口，“从这个门出去，右拐，有个便利店，你去看看。”
江凡半句话噎在嗓子眼，垂头丧气地走了。俩人在一起住了这么长时间，江凡却觉得程昱离他很远。想亲近也不得法，程昱很忌讳别人谈论他的过去。
两人提着东西回家，徐明芳已经到了。她去厨房做饭，江凡领着程昱出门提蛋糕。蛋糕是他昨晚预订的，在学校那条街，十五寸的双层水果蛋糕，看着挺不错。路过小商店，又买了一些塑料拉花、气球之类的小饰品，营造气氛。
江凡问程昱：“你生日什么时候？”
“干什么？”
江凡咬牙，“能不能别问你点事，你警惕地和个刺猬似的，问你生日能干嘛，给你过呗。”
程昱垂头，“我不过。”
“平时的生日过不过无所谓，十八岁还是要过一下。”江凡搂着程昱脖子，“长大成人了，懂不懂？”
程昱看着精美地散发着水果香味的蛋糕，心中也有了一点憧憬，喃喃说：“冬至。”
“什么？”江凡没听清。
“我的生日是冬至。”
江凡反应了一下，才想起冬至是哪一天，“那在北城应该很冷了吧。”
“嗯，很冷，大多数年份都下雪了。”
“那你很幸福啊，在粤城可不容易看到雪。”江凡指着柜台上摆着的蛋糕问：“你喜欢那一种？”
程昱指了着巧克力的，江凡拍他的肩膀，“等你过生日时，我给你买。”
再回到家，徐明芳的汉堡已经做好，正在炸薯条，眼看快到十一点，江凡和程昱匆匆布置拉花和小摆件。一切准备妥当，朋友也上门了，只是来人远比江凡想的要多。
江凡皱眉看着王伟，“你怎么来了？”
王伟嬉笑，露出他身后挡着的肖晴，不等江凡说话，王宏在一旁插话说：“你不是让我叫肖晴一起吗？王伟也在，我就一起叫来了。”
肖晴今天披散着头发，一头秀发衬的她的脸愈发秀美温柔。她递上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生日快乐！谢谢你邀请我。”
“快进，客气什么。”江凡侧身让肖晴进屋，瞪了王伟一眼，王伟也递上礼物盒，江凡不耐烦地放在一边。轮到王宏，江凡在他耳边咬牙问：“你搞什么？”
“过生日嘛，人多热闹。”王宏匆匆闪进屋，见到桌上已经摆好的汉堡惊呼：“徐阿姨又做汉堡啦？今天有口福了。”
肖晴没见过程昱，“这是？”
江凡心思一转，“我表弟，程昱。”
肖晴呆呆看着程昱，心不在焉地说：“你表弟可真好看。”
王伟也看傻眼了，程昱发育晚，此时还是雌雄莫辨的模样，看着比肖晴还漂亮，“这确定不是表妹？”
程昱一听，脸色很不好看。
赵雅茜在门外的一声高呼打破尴尬， “凡哥，生日快——”探头一看这么多人，其中还有肖晴，嘴瞬间撅的高高的，“她怎么也在？”
江凡诧异，“你认识肖晴？”
赵雅茜否认，“我干嘛要认识她？”赵雅茜进屋，把一大捧花扔到江凡怀里，“送你的，亏我选了好久。”
江凡愣愣接过，也没搞懂这小姑娘气什么。跟着又出现的一个人，江凡更不淡定了。
“刘贺？你怎么也来了？”江凡问。不禁偷看程昱，虽然过去有段时间，这两个小孩可是打过架的。
刘贺笑的谄媚，“凡哥，宏哥，还有这位黑哥——”
王伟怒视他：“谁是你黑哥。”
江凡被逗笑，对刘贺非常满意，“这位呢，是王伟，绰号王大黑，你叫的没错。”
刘贺觉得气氛怪怪的，讪讪地笑，从书包里掏出两盒巧克力，又塞回去一盒，恋恋不舍地送给江凡，“凡哥，生日快乐！我去找雅茜玩，他说凡哥过生日，我就跟过来了。”
礼物都带了，总不能把人赶出去。江凡俯身在刘贺耳边嘱咐：“现在程昱是我弟弟，你别招惹他，听见没？”
刘贺频频点头，“知道知道，不敢不敢。”
徐明芳端着炸好的薯条出来，看到一屋子的孩子吓了一跳，“还好我准备的多，不然还真怕不够吃。”
她摘了围裙就走，江凡留她，徐明芳拒绝：“你们玩你们的，我就不掺和了。”又和赵雅茜说：“晚上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