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次见面

鹤方给苏衡安排了一个较为偏僻的小院落,院子不大,就主殿和两个偏殿,但也够苏衡和柔木住了。

入职培训在她们收拾完行李的第二天才开始,第一天也只是熟悉熟悉地方。

除了柔木,鹤方还给安排了一个丫鬟,名叫小秋,负责这个小院的一些杂役工作。

小秋看起来也是个不大的年纪,在被安排过来之前做一些浣洗的活,能被调过来伺候人,算是不错的差事了。

就这么顺顺利利的住了下来,苏衡给自己的小院取名为漫森,其实是取自英文名mansion,尽管不是豪宅,但是住进来了就是个好房子。她得意洋洋的和柔木解释道这是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的外语版。

柔木自然是听不懂,但感觉小姐最近一段时间变得愈发的活泼灵动,虽然小姐一直待她不薄,比起之前来讲,她更喜欢现在的小姐。

劳累一天,早早的就睡下了。

相比起苏衡的轻松自在,萧承安天擦黑才回府。

她一边走回寝殿,一边听着鹤方汇报今日的事情,听到苏衡已经住下,才想起来这档子事。

“你看着安排就行。”鹤方征求主子的意见,关于苏衡的具体职责和位置,但是萧承安并没有太在意,这些小事上面她非常信任鹤方,也乐得当了撒手掌柜。

于是第二天一早,苏衡就已经在正殿开始接受鹤方的“培训”。

主要是一些公主府的规矩和礼仪,包括公主的一些喜好和习惯。鹤方带着苏衡在府内各处都走了一遍,也算是非常尽心尽力。

管理者的角度确实不一样,苏衡一边听一边感叹,鹤方是一个优秀的管理人员,公主府上上下下得有百来号人,大大小小事无巨细的她都清楚,不愧是公主身边的大侍女。

真是高管级别的人才。苏衡胡乱地想着。

最后到了公主的静思阁,鹤方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开始像绕口令一般说出了公主的喜好:

“殿下喜静不喜闹,除非事出紧急,否则任何时候都不可大声喧哗。”

“殿下不喜甜腻之物,膳食以清淡为主,但偏爱鱼汤。每月初一十五,膳食必须有一道鱼汤,风雨无阻。”

“殿下作息规律,卯时起身练武,辰时用膳,午时批阅公文。未时会小憩片刻,此时任何人不得打扰。”

“殿下批阅文书时,喜燃一炉檀香,香气不可过浓。案边需常备一壶新沏的清茶,茶水温热,不可太烫,更不可过冷。”

“殿下平日里喜着素色衣衫,不喜华服锦绣。但出席正式场合时,衣饰必须庄重得体,绝不能失了皇家的威仪。”

“殿下不喜人多嘴杂,在她面前,言简意赅即可。但若她问起,你必须如实回答,不可有所隐瞒。尤其是在谈及国事时,更是如此。”

苏衡听得头疼,表面上仍然一脸认真学习的模样,但实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鹤方最后看了一眼苏衡,语气变得严肃:“这些必须牢记在心,若有差池,后果自负。”

苏衡忙不迭的点头。

终于算是结束一天的培训,苏衡腿脚发软的回到自己的院子,往软榻上一趟,累得不想动弹。

当然,苏衡也并非不识规矩之人,在劳累了一整天后,赶忙让柔木送了一盒新鲜水果到鹤方房中,水果下面压着几锭银子。

看着头顶的房梁,苏衡想出了神。

按鹤方所说,公主每日倒是忙得很,又要兼顾习武操练,又要处理一些政务,也难怪这连着两日都没见到面。

但没见面也是好事,谁知道这个脾气乖戾的公主见面会不会找她麻烦。

晚上,房内点着灯,苏衡在灯下阅读苏澈给她买的书,尽管这字有些不习惯,但借用了原身的记忆,倒也是越看越顺。

明日就得真正开始伺候萧承安了,苏衡虽有计划,但在这个社会体制之下,容错率太低,在皇家眼皮子底下办事,她决定还是小心为妙,多读点书总是好的,别到时候一问三不知,也显得尴尬。

柔木在一旁给自家小姐绣着帕子,一时间房内平静又祥和。

突然一阵步伐声打断这份平静,听见有人进院子,柔木放下帕子,前去查看。

原是鹤方手底下的侍女,行礼后来传主子的话:“苏姑娘,殿下召您去静思阁。”

苏衡和柔木对视一眼,这么大晚上的传召,感觉不是什么好事情。

也来不及梳妆,侍女提灯引着苏衡就快步往静思阁赶去。

这一路上苏衡好几次想和这个小侍女打探点消息,但对方嘴巴严得很,一丝风声都没透露,只能从这急匆匆的步伐推断出一个讯息:此时要么很急,要么很重。

三步并两步,很快到静思阁,院内灯火通明,鹤方站在院门口似是在等待苏衡。

“公主今日在宫内宴席上与人有争吵,心情不佳,唤你来说说话,你别多言语,只管听着就行了。”不知道是不是银子起作用了,鹤方在送她进房前嘱咐了几句。

苏衡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视死如归的探进房内。

鹤方刚把房门关上,一股浓重的酒气就扑面而来,苏衡往里走,看来萧承安侧卧在软榻上,面色阴沉。

“奴婢参见殿下。”苏衡麻溜的行了礼,成为贴身侍女之后,就只能自称奴婢了。

这是第二次见面,可这一回,萧承安也没有要她起来的意思。

苏衡感受到对方沉沉的眼神看过来,感觉自己像大自然里被盯上的猎物一般,恨不得立刻炸毛逃窜。

“苏……?”萧承安似乎忘了她的名字,苏衡立刻识趣的接上:“回殿下,奴婢名为苏衡,衡心的衡。”

对方笑了,但更加的毛骨悚然,低低的声音包裹着危险的问题,直接抛给了苏衡:“你以为,本宫为何要留你?”

苏衡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恐惧压下,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回答道:“回殿下,奴婢以为,殿下留下奴婢,并非是因为奴婢的言论有多么惊世骇俗,而是因为,奴婢的言论,与殿下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她说完,便继续跪着,等待着公主的宣判。她知道,自己的回答过于大胆,但她别无选择。

如果不能尽快在公主面前展现自己的价值,那她就将一无所有。

“好一个不谋而合,”萧承安笑了起来,眼里却丝毫没有笑意:“抬起头来。”

苏衡抬头,眼睛直视着萧承安,黝黑的瞳孔映照着微微摇晃的烛火,有种看穿人心的魔力。

“长得这么漂亮,家世也不错,人也伶俐,打算找个什么样的夫家?”萧承安话题转移得突兀,但苏衡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萧承安眼里仍然保留着怒火和冷冰冰的审视。

苏衡深吸一口气,回答道:“回殿下,奴婢……并无此打算。”

“哦?”萧承安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女子嫁人,天经地义。你这般模样,难不成想青灯古佛,孤苦一生?”

“非也,”苏衡的回答不卑不亢,“奴婢私以为,女子一生所图不该是依附于人。”

她的话音刚落,萧承安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苏衡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将问题转移到了志向。

“嫁人怎就是依附于人?”萧承安发问,眼神直直的和苏衡对视着,长久的对视会给对方一种被捕猎的感觉,不巧的是苏衡也没有回避,也就这么看着。

房内的气温陡然提升一般,苏衡虽然跪着,但仍像站着一般和萧承安过招。

“回殿下,”苏衡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嫁人本身并非依附。但世人将婚姻视作女子唯一的出路,将其作为衡量女子价值的唯一标准。当女子失去自我,放弃志向,只为成为男子的附庸,那便是依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世人将女子关在后宅,让这天下没有足够的位置,留给女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让萧承安的眼神瞬间凝固,随即又危险的眯起来。

“女子若无立身之本,便无话语之权。这天下没有女子能为官的衙门,没有女子能为将的军营,没有女子能行商的铺子。当女子无法依靠自己的能力立足于世,她们便只能选择依附于家庭,依附于夫君,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苏衡的话,字字珠玑,直指要害。

“呵……”萧承安起初轻笑,随后抚掌放声大笑,苏衡低垂眉眼,隐去情绪,仍然以行礼的姿态僵在原地。

当晚,公主让苏衡回去了。

尽管回去的时候苏衡双腿仍在微微颤抖,但她知道她赌赢了。

公主已年满二十,在这个时代,早就是该匹配夫婿的年龄,先前镇国公一直撑腰,但现在李皇后势力强劲,估摸着在宴席上又是几番敲打,或是意图指亲,惹得公主不快。

为什么单独找苏衡?也就是想有人能说她心里所想,甚至是想得比她还超过,让她心里舒服。

将苏衡送走后,鹤方回到房内,萧承安早已没了醉酒的神态,双目里透着锐利,话语却像是从牙缝里碾压而出:“好好的查一下苏衡。”

“是。”

苏衡,萧承安的女性主义启蒙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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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二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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