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互相滋养

刚到火锅店,江凡茄便感到肚子里一阵绞痛,她立马小声的对黄薇怡说“我要去趟厕所,我好像来月经了,你帮我买包卫生巾吧,我没有带。”便从书包里拿出纸巾,问了一个服务员厕所的方向,往店内厕所走去。尤稔在旁边听到,看着江凡茄微微佝偻的背影,想起了一个月前留下的深刻的,足以影响他一生的遗憾,微微地蹙眉。黄薇怡刚想转身出门去给江凡茄买包卫生巾,突然看到同年级另一个班的一群人也走进了火锅店里,而那里面有个最高的、头发卷卷的、穿着竖纹短袖、皮肤白皙、一个人站在队伍最后面的男生,正是林甄,他正低着头拿着手机打字,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看来他也回去换衣服了。”黄薇怡想着“我今天太冒失了,都没有好好跟他道个歉,也不知道他看过信了没有……哎,不管了,都要毕业了什么事不敢做啊,再去道个歉吧!”想罢,黄薇怡拉过身旁的尤稔,眼睛都没有看他,对他说“这个巷子出去门口那个便利店,给番茄买包卫生巾。”话音刚落黄薇怡便急匆匆的往火锅店门口跑去,尤稔顺着她跑去的方向稍稍一抬眼,便看见了那个黄薇怡这些年来魂牵梦绕的身影,林甄。尤稔和林甄其实是认识的,他们在今年3月份的时候有过短暂的交集,那时候各高校需要在各自的学校网站主页上,上传一张照片,照片要求是两个身高相仿、气质出众、成绩优异的学生一左一右的站着,并拉着写着“祝3月3日全国政协十一届一次会议和3月5日全国人大十一届一次会议取得圆满成功!”字样的横幅,微笑着看着镜头。于是学校选了他和林甄,照片的拍摄只花了两节自习课的时间就完成了,毕竟高三,也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耽误太久,所以他和林甄中途也没有交流,只是打过招呼。

尤稔往火锅店外走去,看见黄薇怡站在林甄面前不知道在说什么,林甄则低头看着她,看不见表情。尤稔走过林甄的身边,林甄正看着黄薇怡,没有发现他,尤稔走到林甄身后冲着黄薇怡做了个鬼脸,黄薇怡则是一脸无语的白了他一眼。走出巷子,尤稔来到便利店在琳琅满目的卫生巾品牌和种类中犯了难,完全不知道该买哪一种,最后,他从包装字面上理解了一下“日用”和“夜用”,又抬头望了望店外的天空,已经要黑了,所以他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最贵的一种“夜用”结账出门了,收银员是个穿着工字背心的瘦弱小哥,两个人尴尬的对视一眼,收银员小哥拿了个黑色的袋子,把卫生巾装起来递给了尤稔,同时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眼神望着他出门了。尤稔正准备往火锅店走,突然眼前浮现出江凡茄佝偻的身影,于是他又走出巷子,往前面的药店走去,买了一盒止痛药,回到了火锅店。进去后,没有看到黄薇怡的身影,只是看到自己班级那几桌,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了,他只得边往厕所走,边给黄薇怡打电话,没有接。他想了想,拨通了江凡茄的电话。

“喂?”江凡茄的声音传来,听着还好,没有特别不舒服。

“你能出来厕所门口吗?我把那个,卫生巾拿给你。”尤稔毕竟是第一次从嘴巴里说出这个词语,本来不觉得有什么,说出来的那一秒还是顿了一下。

电话对面的人明显也顿了一下,然后说了声“好”便挂断了。

就在江凡茄出厕所门口伸手接过尤稔手中黑色袋子的时候,班上的同学三五成群的来到了厕所准备洗手,于是,整个场面就好像缉毒现场,两个交易物品的人被抓了个现行。他们班的政治课代表胡德娟,一个扎着丸子头,胖胖的,很可爱的女孩子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低头往他们传递在手中的黑色塑料袋子里看。

“是什么呀!”

“是卫生巾吗?”

“尤稔真是买的卫生巾?”

后面的同学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都往厕所门口急匆匆地赶来,想一探究竟。

“是的!还是夜用!哈哈哈哈哈!”胡德娟夸张的点着头,冲着身后的同学们大喊。

“我就说,我看那个塑料袋的形状我就知道!”

“尤稔是不是做得太超过了,真的好羡慕啊。”

“看不出来啊尤稔……我天真的曾经真的以为你们纯友谊……”

“他们好像初中就在一起了吧,好些年了。”

当着当事人的面就开始议论起来,也是有了高三毕业后未来不用朝夕相处了的觉悟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江凡茄忍着小腹传来的隐痛,感觉再不去厕所换上裤子就会出事了,于是她默默地拿走了黑色塑料袋子,往厕所里走了,没有说一句话。她觉得此刻,没有任何事比她的身体不适更让她不适的了。

尤稔也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穿过厕所门前的人群,往大厅走。同班和其他班,甚至是低年级和外校的女生,喜欢尤稔的都不少,从初中开始就有人常去尤稔的班上偷看他,给他递情书,往他课桌里塞吃的和礼物,初中毕业的时候也是好几个女生跑到尤稔身边,又是哭诉又是表白的,尤稔不是高傲冷清不可一世的性格,但也不是中央空调,抽屉里知道是谁送的东西他会礼貌去退还,不知道的,如果是吃的就分给了陈光安、江凡茄和黄薇怡他们,如果是摆件,则捐给教室或者江爸爸的店里,还好,没有人送过什么很贵重的礼物,大家毕竟都还是拿生活费念书的学生。还有些女孩被拒绝后不甘心,一定要让尤稔给她们留个念想,这时候他一般会拿出自己包里随身携带的,巴掌大的速写本和笔,看一眼面前的女生,笑着挥动笔三下两下的就画出了一幅简笔画,撕下来然后送给她们,真诚地说一句谢谢,但是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初中三年,高中三年,收到这幅简笔画的女生不少,但没有一个人是开心的,都是拿着这幅画,看着又难受,丢了又舍不得,只能默默地放在一个不常看见的地方罢了。高考前,有好几个女生跑去问江凡茄,问她有没有收到尤稔画的画,她想起那张小章鱼,想起上面有她最爱的人,心里一紧,平静地说收到过。那些女生便都开心地跑开了,一传十,十传百,江凡茄也有尤稔画的画这件事便也在有心人之中传开了,大家也都放心了。

但是反观江凡茄和黄薇怡,不仅是初中三年,还是高中三年,都很少被人表白过,也很少收到情书或者礼物,江凡茄虽然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事,但每次看到小姑娘们围着尤稔,或者是尤稔的抽屉时不时掉落出信和礼物,处于青春期里的女生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懊丧,只不过江凡茄把这种结果在心里隐隐约约的往她眉眼上的胎记扣,她认为是那个黑洞有些吓人,但每次她这样想着,反而不会觉得难过或者自卑,而是觉得这个胎记帮了她的大忙,她感激这个斑块,让她远离了她不喜欢的一切,因为那些跟她表白的男生,她都很不喜欢。她便更加大方的把头发高高得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完整的胎记,以后,“如果有人喜欢我,便是喜欢最真实的我了”,想到这里她便更喜欢她的胎记多一分。

至于黄薇怡,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没有人没有跟她表白过,为什么没有人喜欢她,因为———她在每个时期都有自己很喜欢的人,她忙着去喜欢了,根本顾不得来想这些,脑袋不够用了,剩的还要念书,她看着没心没肺,风风火火,成绩却一直都很好,因为她记得妈妈跟她说“我们都不在你身边,不管是成绩还是生活,都希望她兼顾好。”所以别人喜不喜欢自己无所谓,谈不谈恋爱她更是没想过,她就是喜欢那种纯粹的,不打扰的,放在心里的,默默的欣赏,能让她觉得每一天的生活都充满了希望、幸福、快乐以及最重要的新鲜感。要不是毕业了,以后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了,她根本就不会把那封信拿出来。

但江凡茄和黄薇怡或许一辈子都想不到,她们身边鲜少有异性出没的原因,其实仅仅只是因为她们的身边有个常年的、固定的、太过优秀耀眼的、让异性自卑到无法靠近的,一个异性而已。实际上江凡茄和黄薇怡都称得上是极美的女生,尤其是江凡茄那双细长到几乎要长到太阳穴上的眼睛,又媚又神秘甚至很英俊,是女生中极少见的长相,笑起来酒窝极深,那双眸子深邃到像要把你吸进另一个宇宙,高挺的鼻梁像一轮月亮。以前江凡茄留着厚重的齐刘海,反而把眉眼的俊俏遮盖住了,常扑闪着她那双大眼睛,显得又稚嫩又充满灵气,现在露着干净的额头,长而深邃的眸子一览无遗,再配上极为立体的眉骨,就多了一份冷冽和孤傲。而黄薇怡,圆滚滚的小星星眼,胶原蛋白十足的小脸蛋、小翘鼻和樱桃小嘴,常年都是齐耳短发,喜欢穿暖色系的衣服,属于一看见她就觉得很舒服,很可爱,很容易亲近的长相,这样的两个女生,常常引起异性的注意,只不过下一秒尤稔就出现在她们身边抵挡住了这些注意,不论何时,不论何地,一待就是好几年。

如果尤稔和她们其中的一个没谈恋爱,那么到底还要多优秀的人她们才看得上呢?尤稔都不行,更何况我们呢。

如果尤稔和她们其中的一个谈恋爱了,那怪不得俊男靓女六年还如胶似漆呢。

说到底,还是怪三人组有个大帅哥罢了。

而今晚,不知道尤稔又要送出去多少张速写了。

江凡茄在厕所换好卫生巾出来,尤稔还在厕所门口等她,手里端着一个一次性纸杯,是他刚刚去找服务员倒的一杯热水。尤稔看她出来,朝前走了两步来到她面前,摊开手掌,里面有颗白色药丸。

“吃了吧,我刚去买的止痛药,你这样撑着不行。但是止痛药也伤胃,现在刚好考完试了,过两天我带你去看看中医吧。”尤稔边把白色药丸往她嘴边送,边把水杯递给她。

“你真是救了我大命了。”江凡茄接过药丸一下子扔进嘴里,再拿过水杯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等水全都咽下去了她才又说道:“我也正有此意,这痛得太厉害了,不去看看不行了。”

“那我们抽时间去看,我都有空,你叫我,我知道四号桥那边有个老中医爷爷,我妈去给我拿过一些中药敷膝盖的布包,感觉还不错,听妈妈说好像很多人从外地都来找他看病,到时候我带你去。”尤稔快速地说完,接着眼神充满了担忧地望向她:“需要我扶着你吗?你还吃火锅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家?我们不吃了回家吧。”

“不用,走吧,毕业聚餐呢,以后再见面可就难了。你看初中同学,现在还有联系的还有几个?”江凡茄说完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白色短袖衣摆,理了理牛仔裤的裤脚,然后示意尤稔一起走。江凡茄的身材比例很好,只是简单的白色短袖加牛仔裤,就能穿得很好看。

“怎么是你来给我拿卫生巾来了,还惹得大家起哄,威武人呢?”江凡茄边走边抬高眼眸朝前方打量了一圈,好像在搜寻黄薇怡的身影。其实在江凡茄内心深处,并不认为尤稔给她买卫生巾过来是一件多么奇怪或者令人震惊的大事情,在她看来,任何人都可以去买卫生巾,那仅仅只是一件女孩子的生活必需品而已,她觉得,如果男生每个月也有一件男生专属的生活必需品,尤稔忘带了又急需的话,她立马就可以也帮他买。

“我也想问她人呢,我出去买卫生巾的时候看到她跟林甄在说话,等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就不见了,也不知道去哪了。”尤稔好笑又好气的说道,觉得威武真是把重色轻友发挥到了极致。

“林甄?”江凡茄异常震惊,但转念一想黄薇怡一定特别开心,也就瞬间转换惊讶的情绪也替她感到开心了。就在这时,江凡茄和尤稔都同时看到了从火锅店大门往里走的黄薇怡,“威武!”江凡茄大声叫了一声,向她挥舞着手臂示意。黄薇怡看到了,但没有像以前一样大笑着朝他们跑来,而是有些神色异常的慢慢的向着他们走过来。

“你怎么了?”江凡茄拉着黄薇怡,找了一桌没有老师的位置坐下,尤稔刚想坐在江凡茄旁边的位置上,就被陈光安拉着去了另外一桌,边拉还便调侃“最后一顿饭了你不跟你的小番茄待在一起会死啊。”尤稔无奈落座一桌全是酒杯,正在跟各科老师敬酒的位置,也端起了酒杯。

“番茄……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我们要不先吃饭吧,晚上我能回你那吗?我想跟你聊天。”黄薇怡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

“好。”江凡茄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有点担心地看了黄薇怡一眼,开始给她夹她最喜欢的蟹□□。火锅里的菜在红油辣椒里翻滚着,江凡茄的小腹里也好似煮着什么东西一样搅着疼,她看见锅里的鸭肠,一下子失了神,有点形象啊。

吃饭中途,尤稔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把江凡茄手边倒满雪碧的杯子换成了一杯温开水,然后又接着去喝酒了。

聚餐一直持续到半夜12点,大家脸上的泪水在流下又干了,流下又干了的循环几次后才开始道别,才开始互相抱着祝福,班上有三个同学已经决定要复读,估计是对了答案发现真的很不理想,班主任姜老师正满脸红光的跟他们三个说话,这是江凡茄第一次看见姜老师这个样子,眼镜下的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两个脸蛋则像是两颗桃子。她跟黄薇怡说了一声,准备去找姜老师,快要走到姜老师身边的时候,王浩提着一个牛皮袋子窜到了姜老师的身边,腼腆的把袋子递给姜老师,一直示意着姜老师打开袋子看看,姜老师两颊绯红,温柔地笑着,拿出了袋子里的东西,是一条红色的围巾。

“是我奶奶织的,虽然现在还很热,但是……老师,请您务必收下,真的很谢谢您这些年来对我的帮助和关心!”王浩非常快速地说完这句话,用力地低下了脑袋鞠躬,江凡茄看到他低下头的一瞬间,几滴眼泪从他脸上迅速地掉在了地上,不见了。姜老师核桃一般大的眼睛又红了,一手握着围巾,一手把王浩揽入了怀中,柔声说他是个多么优秀的孩子,叮嘱他为接下来的面试和体测做准备,在大学里要照顾好自己,多吃饭,多出去逛逛,王浩一直在拼命点头。王浩的志愿是当一名警察,这是班上的同学都知道的事情,因为他高中三年,每天都会很早来学校的操场跑步,春夏秋冬,除了下暴雨,哪怕是最冷的寒冬,他都从未缺席,住校的同学或多或少都曾在清晨出发去食堂吃早饭的路上看见过在操场跑步的他的身影,大家都很佩服他。今天听到姜老师直接叮嘱他在大学的生活,江凡茄心里明白他高考一定发挥得不错,可以如愿了,也暗暗的为他感到高兴。然后江凡茄转身,不想打扰他们,想着拿毕业证的时候应该还可以再见到姜老师,还有机会向她道一声谢谢,便准备去找黄薇怡一起回家。谁知她刚转身,身后的姜老师便叫住了她。

姜老师握着江凡茄的手,她们找了两把空椅子坐下,然后姜老师低头在她的白色提包里翻找着什么,接着她拿出了一个4寸大小的原木色画框,很小,几乎只有巴掌那么大,姜老师把它递给了江凡茄。

画框里是一幅画,熟悉的风格和笔触,江凡茄只需一眼就知道这是尤稔画的,画面中有几个崇市标志性的建筑,建筑下是一条江,江凡茄知道这是崇市的嘉江,这条江自古就是连接关中地区与巴蜀大地的重要黄金水道,是崇市的名片,在江岸边的地上则有着一大片的番茄地,满地的、红彤彤的、大小不一的番茄铺在岸边,鲜艳的红色在画面中十分亮眼,却也美得豪迈又直接。

“凡茄,这是我让尤稔帮我画的,我不会画画哈哈,只能借他人的巧手了。因为是在高三,我不敢耽误尤稔的时间,又加上他说你喜欢小一点的画,因为你说这样方便携带和摆放,所以就让他帮我画了这幅小小的画送给你。死小子还不肯免费给我画呢,还跟我做了个小交易哈哈。凡茄,老师很幸运跟你姓氏同音,之前你说谢谢我,其实老师也想说谢谢你,老师十年前也是失去了最爱的外婆,只是老师远不如你坚强勇敢,老师当时看到你第二天就挂着红红的眼圈回到班上,更加努力刻苦的学习,心里对你真的是很佩服,真的。你比我更懂得要照顾好自己才是真正的爱别人的道理,老师也想说谢谢你,让老师想通了一些事。但是,老师不想你那么懂事,凡茄,□□哭爱闹的小孩没有什么不好,别懂事得太早。”姜老师温柔又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在江凡茄的耳边回荡着,而仅仅只是一个称呼,一句“外婆”,便已经让江凡茄泣不成声。同学给她敬酒祝福她没哭,同学牵着她道别她没哭,同学抱着她哭她也没哭,可现在,只是一个称呼,江凡茄就感觉自己的两个瞳孔都变成了吸满水的海绵,只是轻轻的睫毛牵动便不停地溢出水来。

画的右下角有一排小小的字,写着:互相滋养,日期为2025年6月1日。江水滋养着番茄,江凡茄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原来那么美。

“原来是儿童节的礼物啊。”江凡茄心里想着,双手紧紧地握住了小小的画框。

三个人一身火锅加啤酒的混合味道,摇摇晃晃又互相搀扶着回到江凡茄的家里,齐刷刷地倒在沙发上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点多了,然后三个人互相假装谦让的让对方先洗,实际上是每个人都不想动。今天是江凡茄舅舅的生日,江凡茄的爸妈晚上提前关了店,和尤稔妈妈一起去王波舅舅家烤烧烤去了,傍晚的时候给江凡茄打了电话,江凡茄说班上要聚餐所以就没有过去,现在看门口鞋架上没有爸妈的鞋子,卧室门也大大地敞开着,知道爸妈今天不会回来了,他们时不时的会这样,去舅舅家吃饭和打麻将,第二天早上再跟着舅舅送货的车子直接回店里,爸妈常年困在店里,没有时间出去旅游,这一直是江凡茄觉得最心疼的地方,他们连个周末都没有,一年365天连轴转,所以偶尔的这种聚会,江凡茄觉得是很有必要的,希望爸妈可以玩得开心点。

他们三个人今天都喝了酒,江凡茄因为肚子的原因喝得比较少,毕竟大家都知道尤稔去给她买卫生巾了,她都不用找借口推脱,大家都主动的愿意她喝白水,只是有几个老师敬酒的时候,江凡茄才喝了几杯酒。黄薇怡今晚好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杯接一杯地喝,要不是江凡茄在旁边劝着,也不知道现在会醉成什么样子,不可能还像现在这样自己还能走路。而尤稔更是被班上、外班的各个同学、老师轮番碰杯,还有好多女生看他醉醺醺的就伸手去抱他,还是陈光安挡在他的前面高喊“女流氓,怎么那么多女流氓!”惹得大家都哈哈大笑,才把场面控制了下来。江凡茄站起来看着倒在沙发上的两个人,感觉像回到了一起看奥运火炬传递到丽江的那天晚上。而现在,他们已经毕业了。

江凡茄到厨房冲泡了三杯蜂蜜水,端起一杯喝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痛了,看来确实还是得要止痛药啊,具体什么时候不痛的她都没有察觉。她把黄薇怡从沙发上拉起来,拉到洗手间帮助她洗了个澡,给她换上了一条黄色碎花的睡裙,接着自己再洗了个澡,换上了灰色的睡裙,又催着尤稔去洗澡后,她看了看卧室床头柜上书包前面的闹钟,已经是三点半了,书包上的白色玩偶挂件坐在闹钟的头上,微笑着看着她。最近这几个月,她总是觉得自己的卧室一日比一日干净整洁,就好像有人来帮她收拾过一样,以前外婆在的时候,家里的清洁都是外婆做,现在外婆不在了,爸妈都在店里忙,晚上回来倒头就睡了,为什么自己的卧室还可以这样整洁干净。

她没有答案,唯一的答案就是,她太思念外婆了,已经习惯了外婆还在时的样子。

也许是洗了澡的缘故,江凡茄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清醒了,另外两个路都走不稳的人也感觉自己清醒了一大半。尤稔又换上了江升那套红色的花花睡衣套装,站在茶几旁喝蜂蜜水,江凡茄和黄薇怡又大笑了好一阵才止住,尤稔就当没听见,进来把江凡茄卧室的空调调高到了26度,开口问“你的肚子好些了吗?”

“恩恩,已经不痛了。”江凡茄语气轻快的回答,看来确实是没有不舒服了,心情也还不错。此刻她和黄薇怡正坐在她卧室的床上看手机,江凡茄想了一下,然后起身在自己的衣柜里抽出一卷凉席,再抱出了一床杯子,她把凉席铺在了地上,发现没有枕头,又起身去柜子里拿出了一床小毯子,叠成了三折叠的长方形放在凉席的最上端,最后把被子往穿着大红色短袖的尤稔胸前一放,尤稔立马伸手接住。

“外面太热了,你就在这里睡吧,反正初中你常睡这里,现在来叙叙旧吧!哈哈。”江凡茄说完又爬上了床,和黄薇怡靠在一起。尤稔嘴角含笑,初中的时候,几乎每个周末他中午吃过饭就会过来找江凡茄一起打游戏,黄薇怡也经常来,只是住校没有那么方便,有时候懒得走,就没有尤稔来得频繁。他们常常就是打游戏打累了,江凡茄就翻身在床上一躺,尤稔则直接在地板上一躺,两个人就睡了,起来了又开始做作业,做了作业又下去吃饭,回来偶尔还会再玩一会,直到晚上睡觉才分开,这样的日子一直到尤稔高中开始美术集训才被迫结束。

尤稔把被子放在了凉席上,又把空调重新调低到了20度,接着去把卧室门打开了半边,然后回到凉席上躺下,刚躺下就听见黄薇怡一声尖叫,吓得他差点腿抽筋。黄薇怡一边尖叫一边把她的手机递给旁边的江凡茄看,由于黄薇怡激动得手一直在摇晃,导致江凡茄盯着手机看了半天也头昏眼花的什么也没看见,她只好一把拿过黄薇怡的手机一看,是一个网名为“real”,头像是一把吉他的人的□□好友申请界面。

“是林甄!是林甄!他加我□□好友了!!啊!!!!!”黄薇怡两只手抓着江凡茄的肩头猛烈地摇晃起来,江凡茄只觉得眼冒金星,连忙挣脱了她的手然后对着她说“你小声一点,现在太晚了!”黄薇怡这才像反应过来似的,低下头去傻笑。

“恭喜你哦。”略带玩味的声音从地面传来。

江凡茄看着黄薇怡傻笑,自己也跟着傻笑起来,笑着说“瞧你那个傻样哈哈哈哈。”黄薇怡拿着手机按了几下,估计是同意了好友申请,接着开始在床上把手机抱在胸口,翻过来又翻过去。,估计这时候才推门进来的人还以为她肚子疼呢。就这样过了好几分钟,黄薇怡终于停了下来,清了清嗓子然后慢悠悠地说道“我今天……在火锅店背后……我和林甄……我……他亲了我……就是……我们接吻了,我的初吻……今天给他了。”

“什么?!”尤稔和江凡茄同时把上半身坐直了起来,盯着黄薇怡,然后发出了一声吼叫,说完江凡茄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意识到刚刚的声音有些太大了。

“哎呀,你们两个别这么惊讶好吗?不就是接个吻嘛,我们马上就是大学生了,接个吻怎么了?”黄薇怡鄙视地看了看江凡茄,又看了看刚从地上坐起来,现在一身红坐在那里,背靠着书桌腿的尤稔,无语凝噎。

“所以,你们在一起了?恋爱了?是男女朋友了?”江凡茄扭头看着她问道。

“没有……他就问了我要报考哪所大学,又管我要了手机号,接着就……亲了我。”黄薇怡的声音比刚才说“接个吻又怎么了”的时候小了一大半。

尤稔抓了抓他比寸头长了不少的头发,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他还是迟疑着开了口:“我和他有过短暂的接触,印象不是太好,交个朋友可以,你别一股脑地扑上去,会受伤,他身边的女生……不少,他不适合你。”尤稔说完清了清嗓子,莫名有一种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心虚感,他以前从不在背后议论别人。但他又觉得自己的话没错,他和林甄一起拍照片的时候,跟林甄一起来到教室门口,给他擦汗的是一个女生,中途他接电话说“宝贝,我在播音教室等你。”然后来教室送水的又是一个女生,最后拍完他看见林甄跟一个女生去食堂吃饭,路上林甄牵了对方的手几秒钟就放开了,那个女生,又是另外一个。他从来没有把这件事跟江凡茄和黄薇怡讲过,虽然他知道黄薇怡喜欢林甄,但自从他认识黄薇怡以来,黄薇怡就喜欢过很多个男生,所以他并没有把林甄放在心上,直到黄薇怡上次说她真的送出去她的第一封情书,直到刚刚。尤稔觉得必须要说了,并且好像已经晚了,想罢他便把这件事一五一十的说给了床上坐着的两个女孩子听。

本来还在为黄薇怡感到高兴的江凡茄立刻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她不是没有听说过关于林甄的这些传闻,毕竟林甄和尤稔一直是学校贴吧里的风云人物,托尤稔的福,他们学校的贴吧里还有好几个关于她和黄薇怡的帖子,她只点开看过一次就再也没有点开看过,几乎都是谩骂和诋毁,看了也没有任何意义,黄薇怡呢,甚至根本不知道有这些帖子的存在,江凡茄不会跟她说这些的,怕她去看了心情不好。而这些年跟黄薇怡天天待在一起,每天都被黄薇怡那单纯的小脑瓜子洗脑,听她说今天又看到林甄打饭的时候帮助了班上的残疾同学,今天早操的时候看到林甄把晕倒的同学背去医务室,今天体育课的时候看到林甄打球扶了对手班摔倒的同学等等,江凡茄慢慢觉得觉得林甄或许也跟她们被诋毁一样,就是人缘好,性格好,结果被说成这样。以至于她刚刚听到黄薇怡说他们接吻了,震惊之外也是真的替她开心,以为黄薇怡开始恋爱了,对方还是那个她喜欢了很多年的男生。

但要说了解,比起林甄,她当然更了解尤稔得多得多,她知道尤稔不是一个会诋毁别人的人,更不会在背后编造谎言,所以她沉默了,想到还没有表明心意就亲了对方,江凡茄感受到了一丝怒意正慢慢地攀爬上她的喉咙。但她正想开口和尤稔一起劝她的时候,她听到黄薇怡对着尤稔说了一句“尤稔,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尤稔听罢瞬间扶额苦笑,接着又伸手捂着嘴巴,用大拇指托着腮,其余手指放在嘴巴和鼻子上,两只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凡茄一眼,嘴角一直带着笑,接着他放下手又继续扶着额,正准备对着黄薇怡说一句“你是不是疯了”黄薇怡就又开始说话了“真的,尤稔,听起来真的好像是你吃醋了在骂林甄呢。”

“我……”尤稔想说话又被打断了。“我不可能喜欢你的,nonono,你死了这条心吧,番茄也不会喜欢你的,那个带着她走了一路的男生已经完全霸占了她的心,所以,你还是上了大学就快点找个女朋友恋爱吧,我们再多两个人一起玩,你带女朋友,我带林甄!番茄那个确实太有难度了。”

尤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一副整容失败后的样子,没有再说话,冷着脸又躺在了凉席上。

黄薇怡立马爬到床边,低着头,短发垂了下来,双手扒在床边上,看着地上尤稔那一秒钟变换了的,此刻正冷若冰霜的脸说:“天呐,你被我说中了?你真的喜欢我?!”

“你别在幻想了,我有陈光安了。”尤稔说完冲她甜甜一笑,侧身去拿自己的手机去了。

黄薇怡和江凡茄被这句话逗笑,黄薇怡退回到江凡茄的身边,头靠在江凡茄的肩头。

“威武……”江凡茄刚刚开口,黄薇怡也打断了她:“番茄,你放心吧,是,我是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但是我们都在一起不是吗,我什么都会告诉你,我也不会傻到任由别人欺负,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的。但是此时此刻我真的很开心,你知道的,即使他真的骗了我,初吻给他,我也甘愿。就让我再幸福几天吧番茄,我以后再好好提高警惕,好不好?万一我们上了大学遇到了更帅的帅哥,我立马就把他忘了也说不定呢,对吧?“

江凡茄伸手摸了摸靠在她肩上女孩儿的柔软的短发,眼睛目视着前方,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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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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