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艾德看着已经在门外候着的奥格,有些懊恼,“我昨天睡眠不算安稳。”
“这很常见,尤其是你还是【永夜】道途的人。”
“我们就这么走?我不该换身衣服……”艾德皱着眉,“我想这身衣服应该是我应付贵族该穿的,对于普通人,我猜这可能有些维和。”
“不用,你跟我去就行。”奥格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淡,只是微微侧过身,让出门的方向。
“好吧,奥格,但愿你是对的——实际上,我根本不适应被太多人注视,无论是贵族还是普通人,但愿我的打扮不会有什么疏漏。”
“这不重要。”奥格在前面领路,他回应着艾德的疑惑,“外在不被猎人留意。”
……如果回到前一个标准时,艾德发誓他不该听“本地人”的建议,尤其是没有思考就出了门。
好吧,对奥格这样的猎人的确是不用留意的,但是对于普通人,外在还是值得注意的。在他离开贵族和平民的隔离区之后,就在贵族们出巡的公用轨道一边,在艾德迈出那道门、踏入平民区的第一秒,就被围住了。
那里摆满了用来卖各种小工艺品的小摊。
艾德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围着他推销手工艺品的小摊贩们,他们各顾各地说着,一时之间让人难以听清完整的描述——尤其是他还没习惯通用语的语速。三四个声音同时涌过来的时候,他的脑子得先转一下,才能跟上他们在说什么:“或许,诸位,不如我们一个个来?”
艾德思考了一下他的奖金,那笔几乎等同于一个公爵究其一生才能赚得的财产:全买了比较好,不管什么时代,小商贩赚钱都不算容易……
“当然,尊敬的大人。”站在艾德最前面的、留着八字胡的小商贩狠狠锤了还在喋喋不休念叨的同行,对着他们使劲眨了眨眼,随后极迅速地转过头,谄媚地笑了,“您那绣着金线的披风或许需要一些让它更为闪烁的装饰?”
他没有展示他的小摊,而是从怀中捧出了一个物件——这个物件被黑色的丝绸仔细包裹着,但在小贩开始剥离的时候,露出了带着火彩的一角,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旧色——那种只有真东西才会有的、时间浸出来的光泽。
“大人您看这个。”他双手捧起这枚胸针,动作很轻,像拿什么易碎的东西,“前朝的老货,克莱因时代的东西了。您那披风上的金线,配这个正好。”
他把胸针托在掌心,递到艾德眼前。
那枚胸针的样式很简单——一只展翅的鹰,眼睛的位置镶着一颗暗红色的石头。石头不大,但颜色很深,像凝固的血。
“红宝石?”艾德一时间想不出这种矿物在通用语中的词,无意识地说出了它的学名。
八字胡笑了。
“大人好眼力。”他说, “确实有历史学家这么叫它。不过我们这儿,管它叫‘伽罗之泪’。”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枚胸针上停了一瞬:“据说伽罗大帝死的那天,这颗石头自己变红的。之前是白的,像石膏一般。”
他把胸针又往前递了递,让晨光落在那颗石头上。
“当然,这些都是老辈人传的,当不得真。”他抬起头,看着艾德,那笑又回来了,“大人要是喜欢,我可以将它献给您——就当交个朋友。”
艾德皱了皱眉,他忽然想起,伯爵曾经和他说过:边缘星系是个好用的名头,尤其在你想拒绝什么的时候。
“不必了,”艾德对珠宝不感兴趣,“如果你想,我会原价付给你——我来自边缘星系。”
八字胡的小贩笑容僵硬了一瞬间,又马上调整了回来:“啊,好心的大人,愿白昼青睐您。”
为首的小贩报了个数,等到收到那笔钱之后,他像是逃一样地把他的摊位挪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其他人也差不多,
只有一个人还站着。他的衣服和别人不一样——极简的、连体的、符合空气动力学的,一件终于算得上是星际时代的衣服。但他没有跑,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像吓楞了。
这种状态不算久,大约过了一秒,这个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妥,他慌忙地拖出来一个小孩,一个像是洋娃娃一样的孩子:“她、她是我的女儿——大人……她病了。”
没等艾德开口,这个人就紧接着说道:“她……她的容貌被预测过,和她目前差别不大,偏差只有百分之十——如果您不想她长大,只要能让她活着……她就是您的了。”
艾德仔细看着那个孩子,不过十秒,他看向那个男人:“灵能者?”
那个男人狼狈地颤抖着,像是因为恐惧而瘫倒了下去,他却没有放弃,他牵着艾德的裤腿:“大人,她只是对灵能敏感,如果您喜欢——或许……她能被您赐予有灵能屏蔽作用的物件。”
那个男人眼中蓄满了泪水,他抱着女孩,仰头接着说着,没有给艾德插话的机会:“她还年轻,还不过十岁——不论是您想食用她……”男人哽咽了一瞬,“……还是享用她……我问过那些专业人士,十五岁是最好的年龄,请让她多活几年吧。”
艾德叹了口气,打算把男人从地上扶起来,但那个人不愿意起来——像在等待着一个审判。
奥格站在一旁,对着艾德打着猎人的手语:“欧米茄级灵能者,怜悯招致恶行。”
男人用一种竭力压抑着绝望的语气,尽力地宣传着女孩的优势。
那个女孩只是站着,眼神空洞,偏着头看着她的父亲。
奥格紧接着比划了一句:“她是错误。”
欧米茄……艾德眯了眯眼,即使是伯爵那个家伙,也有时会提到这个灵能者的分类:代表着灵能者最高阶的潜力,以及——因为躯壳不能承受灵能而痴愚的精神。
“我会收留她。”艾德说道,“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作为唐代斯的仆从照顾她,在我的第二个居所内。”
“……我对平民的生活有些好奇,但我没必要体会平民的苦难。”艾德补充道。
艾德竭尽全力地想了个理由让眼前这个人不那么怀疑,但艾德还没有为他的话感到恶心,那个男人就已经对着他祈祷,在胸前比划着什么,感激地高声说着:“感谢您的虔诚,愿白昼祝福您!”
那个人轻声念着什么颂词,艾德忽视了他口中对于白昼的各种溢美之词和对他的白昼的各种保佑的句子,他打断了那个父亲冗长的祈祷:“我想你该学会边缘星系的学问……这位先生,我是无信者。”
“我相信人的意识,我希望你的女儿能给我提供一个证明,”艾德语气冷淡,“我会提供灵能的屏蔽设备,她需要学会自救。”
“当然,大人,愿……”那个男人陡然停顿,差点咬了他的舌头,“她是个好孩子,她会的——不论结果如何,她至少能暂时活下来了。”
那个男人起身,他的身上没有沾染灰尘,或者说,在遥远的未来,平常人穿着的服装就应该有自洁的功能。他似乎像是卸下了重担,强打起精神,低着头对艾德说道:“我叫兰斯,她是卡米拉,大人,如果您好奇,我可以为您开路。”
“请吧,先生。”艾德微微点头,示意兰斯领路。
他听见奥格模仿飞船运转的声音,那个声音很轻,在偶然飞过的飞船的声音中融合得近乎完美,那是猎人们互相交流的暗语之一,依据着每个词都对应不同的轻重节奏和猎人们灵敏的感知:“我对此持悲观态度……但我也希望她可以成功。在你工作的时间中,如果我有空,我会帮你留意她。”
“另外,扮贵族的感觉怎么样?科米尔先生。”奥格用机械鸟的叫声问道。
这家伙是在考察他的猎人基本功?每开一次口就换一种暗语,啧……艾德轻轻的磕了磕牙,敲着手杖,用猎人的暗语回应道:“让人羞耻,谢尔盖耶维奇队长。”
“开普坦,这个身份不是你提的建议吗?”艾德呼出的细微风声呼啸过奥格的耳边,“比起调侃,奥格,我建议你仔细想想猎人们和贵族的古老传统——猎人中的首席目前只有你和那位老人,你是唯一适龄的那个。”
“你做好准备和我这个唯一一个永夜的贵族联姻了吗?”艾德有些嫌弃地敲着手杖,“至少我没有,兄弟,即使我没有谈论爱情的打算,但我嗜好正常。”
“……科米尔,我们可以混过去。我的同伴有比较充足的经验,很明显,这个东西只是个幌子。”奥格不自觉地摸了下鼻尖。
“我知道,但我对那些低俗的贵族持怀疑态度,我可不想听见和你有关的绰号。”
“……哈哈,其实贵族们取得绰号还挺隐晦的,有时候还挺有文学气息的。”奥格这次没有换暗语,依旧用飞船的运转声回应。
“哦?你觉得‘白昼之主的姘头’很文艺?”艾德模仿着机械鸟的叫声。
“额,我想这是个例外,而且至少公开场合那些自诩高贵的人物会隐晦些的。你或许该相信队长的判断——是吧,米瑞斯?”奥格补充道。
“……如果我没记错,我应该没选我的代号。‘米瑞斯’?你确定?“
“战神——很符合你们永夜道途。”
清爽的风刮过艾德耳畔,他知道奥格绝对是在调侃:“真要符合,哈迪斯或许更好。“
“哈迪斯,冥王大人,到时候就该拿出你和我预演过的贵族的压迫感了。”
“这是个馊主意,小陀思,你认为你参考伯爵来的贵族气质真的合适?”
“那家伙可是我们猎人公会从建立开始唯一一个有着贵族身份的人,应该合适,实在不行,或许我到时候用盯着猎物看时的样子也可以。”
“不止你会狩猎,米迦勒。”
“你要一起来,耶梦加得?”
“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