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的是,陷入狂乱的许麦兴眼中,那蚀骨的凶狠竟第一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吃惊。
猩红的视线里,突兀地闯进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第一个朝他伸出手的人,掌心躺着一颗糖,被小心翼翼地塞进他满是血污的掌心里。软糯的声音像一束微光,穿透了他被狼性吞噬的意识:“吃糖就不会那么伤心了。”许麦兴永远也忘不了,后来他被银质猎网死死套住,拖向黑暗时,那孩子僵在原地的模样——那双原本盛满笑意的眼睛,瞬间空洞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光,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小……尔……”
破碎的音节从许麦兴喉间溢出,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朴昱培和斯月臣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月光下,许麦兴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瞳里,终于重新映出了两人的模样,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唤道:“昱叔……星均叔……”
“你成功了!好样的!”朴昱培再也忍不住,大步冲上前,一把将他紧紧抱住。粗糙的手掌拍着他的后背,声音里满是哽咽。斯月臣也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手,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恭喜你,小子。从今往后,你也是一只有人性的狼人了!哈哈!”许麦兴愣了愣,随即也咧开嘴笑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尖微微泛红。
另一边,朴晓析的淘气劲儿又上来了。
他蹲在一旁,托着腮帮子,好奇地盯着正仰头望着月亮发呆的朴晓尔,突然像只小炮弹似的冲上前,猛地打断了他的思绪。朴晓尔眉峰一蹙,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干什么?”
朴晓析扒着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没啊,我怕小尔哥哥憋死了。”
“利晓析!”朴晓尔的眉拧得更紧了,腾地站起身就要打他,“跟你说过多少次,好好用词!”每当朴晓尔喊出他的真名,就代表是真的生气了。可朴晓析偏偏不怕,反而一头扎进他怀里,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朴晓尔向来吃软不吃硬,这一下,气瞬间消了大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头发,声音放轻了许多:“以后真不许这么说了,听见没?”
“嗯!”朴晓析用力点头,小脑袋在他怀里蹭得更欢了。
夜色渐深,朴晓尔牵着朴晓析的手往家走,脚步轻快了不少:“明天周末,我们一起去北城的集市看看吧。”
“哎!好啊!”朴晓析瞬间欢呼起来,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们来北城已经两个月了。按照军校的规矩,新人必须连续集训两个月,才能换来两天的周末。这两个月里,每天都是高强度的训练,神经时刻都绷得紧紧的,连喘口气的时间都少得可怜。如今终于能放松一下,两个小少年的心里,都像揣了颗糖似的甜。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兴冲冲地赶到了集市。
这里远比南城热闹得多,来来往往的行人摩肩接踵,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曲热闹的市井歌谣。这样的集市,在他们南城是从未见过的。还是主教官看他们训练辛苦,特意推荐的,说这里能买到不少新鲜玩意儿。
两人的眼睛都看直了,这儿摸摸,那儿看看,恨不得把整个集市都逛遍。朴晓析拉着朴晓尔的袖子,指着不远处的糖人摊,小声央求着:“小尔哥哥,我想要那个。”朴晓尔也看着摊位上五颜六色的糖人,心里痒痒的。可一摸口袋,他又想起了现实——朴昱培留给他们的钱,都藏在南城家里的地下室了。他们来北城时,只带了预支三年房租和生活费的钱,根本经不起这样乱花。
朴晓尔掏出那个小小的钱包,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他抿了抿唇,还是笑着对朴晓析说:“没关系,我们可以买一点儿。”
“真的吗?”朴晓析的眼睛更亮了,几乎要放出光来。
朴晓尔刚想说“真的”,手腕突然一轻——手中的钱包竟不翼而飞!
“??!!”朴晓尔瞳孔骤缩,猛地抬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正飞快地向集市外跑去,手里攥着的,正是他的钱包。“喂!你站住!”朴晓尔想也没想,立刻拔腿追了上去。谁也没料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会有人敢在集市里抢劫。
才冲出十几米,身后突然传来朴晓析的惊叫声:“啊!你放开我!”
“该死!”朴晓尔心头一紧,猛地转身。只见另一个黑衣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正抓着朴晓析的胳膊,拖着他往相反的方向跑。
抓着朴晓析的人跑得飞快,可朴晓尔经过这两个月的军校训练,速度也丝毫不慢。两人一前一后,像两道闪电似的冲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人群中,连周围想帮忙的人都来不及反应。
他们一路冲进了城外的小树林。朴晓尔咬紧牙关,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终于在一棵大树下追上了那人。他猛地抬脚,狠狠踢向那人的膝盖:“停下!”
“哎哟!”那人猝不及防,被绊了个正着,重重地摔在地上。肩上的朴晓析也跟着滑落下来,晕了过去。
“小析!”朴晓尔心头一紧,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只是晕过去了,才松了口气。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清脆又圆润,听起来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Hi,你们好。”
朴晓尔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警惕得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
那人似乎有些困惑,伸手挠了挠头,嘟囔道:“语言没错吧?”为了验证,他又提高了声音,大声喊了一句:“嗨!听得见吗?”
朴晓尔将朴晓析轻轻放在树边,缓缓站起身。这时他才发现,眼前的少年竟然比他高出一个半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那人脸上——他戴着一个银色的半脸面具,将眼睛和鼻子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线条优美的嘴和小巧的下巴。
“你们想干什么?”朴晓尔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那人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你觉得呢?打劫?”
“打个头,钱都没了。”另一个低沉而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朴晓尔心里一个激灵,猛地回头,只见刚才抢他钱包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正靠在一棵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先称抢钱包的为A,抓朴晓析的为B)
A随手将钱包扔回给朴晓尔,缓步走到他面前。因为朴晓尔比他矮了不少,他微微俯身,目光透过面具,落在朴晓尔的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熟悉:“高了不少。”
A的气场远比B强大,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朴晓尔盯着他脸上和B一模一样的面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哼。”A冷笑一声,直起腰,语气缓和了些许,“不用怕我。”接着,他转头对B说:“你帮他扛人。”
“好嘞!”B笑嘻嘻地应了一声,上前一把扛起朴晓析,对朴晓尔扬了扬下巴,“跟着我们。”
朴晓尔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跟在他们身后。A和B身上的气息太可怕了,那种来自骨子里的威压,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他的衣领。
“跟上。”A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朴晓尔咽了咽口水,紧紧攥着手里的钱包,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小树林,走进了一个安静的小区。这里的环境极好,绿树成荫,鸟语花香,连空气都比外面清新几分。朴晓尔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一边偷偷瞄向B肩上的朴晓析,心里满是担忧。
A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在前头清了清嗓子,淡淡地说:“别担心,这里没人。因为这个小区,是我买的。”
“我的天!”朴晓尔瞬间瞪大了眼睛,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能买下整个小区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们走进小区正中间的一栋高楼,乘上了电梯。电梯里铺着柔软的地毯,墙壁上挂着精致的油画,处处都透着奢华。“你随便说一个数字。”A突然开口。朴晓尔愣了愣,想了一会儿,小声说:“……那就……25?”A点了点头,按下了“25”的楼层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宽敞明亮的客厅出现在眼前。这里的客厅,比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整整大了一倍,家具都是全新的,精致又舒适。落地窗外,能将整个北城的景色尽收眼底。
“这是……”朴晓尔彻底懵了,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A走到客厅中央,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送你们的一个小礼物。你们可以继续住原来的地方,也可以选择住在这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色的门禁卡,递给朴晓尔,“这是门禁卡,你们随时都能进来。”
朴晓尔接过门禁卡,手指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A:“你到底是谁?”
A的目光落在正抱着朴晓析走进卧室的B身上,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你将来总有一天会知道的。”说完,他走上前,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黑色的小项链,亲手为朴晓尔戴上。项链的吊坠是一枚小小的银爪,冰凉的触感贴在颈间,竟让朴晓尔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总有一天,你会用到它的。”
话音落下,A便带着B走进了电梯。
“等一下……”朴晓尔还没来得及问出更多的问题,电梯门就已经缓缓关上,将两人的身影彻底隔绝。
他们走后不久,卧室里传来了一阵动静。朴晓析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瞬间慌了神,连鞋都没穿就冲了出来:“小尔哥哥……”
朴晓尔立刻走上前,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道:“没事儿,小析,别怕。”
晚上,朴晓析听朴晓尔讲完了事情的经过,也愣在了原地,半天没缓过神来。朴晓尔坐在沙发上,反复摩挲着手里的门禁卡,突然,他的指尖顿住了——卡的背面,竟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晓尔。
“他还挺用心的……”朴晓析的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小声嘀咕道。
“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朴晓尔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他一把抓住朴晓析的胳膊,语气急切,“不行,下次再见到他们,我一定要好好问问!”
朴晓析看着他坚定的眼神,也轻轻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