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原本是这月光海里的一条鲤鱼精,也是我曾经最宠爱的孩子。”
鲤鱼精?难怪动不动就喜欢瞪人,那眼睛是挺大的。宋令霏心念流转继续听渊慕道来。
渊慕温柔的声线娓娓道出事情的原委。
“她天生活泼好玩,天真烂漫,又喜听些凡间的奇闻异事,因此常常向往陆地生活,直到有一天,她趁着我外出的间隙独自一鱼偷偷溜上了岸。”
说到这里渊慕重重的叹了口气。
“她被凡间的新奇事物吸引流连忘返,乐此不疲,也正是在那里她认识了一位住在镇上的读书人。两颗年轻的心灵碰撞,很快就擦出了火花。他们生出了情意,并互许终生,可人妖毕竟殊途,更何况碧云她只是一条小小的鲤鱼精,失去了她赖以生存的海水她会死的,为了和自己的情郎厮守在一起,她不得不剑走偏锋使用旁门左道来维系自己的人身,可渐渐地她不再满足于一时的法力,她本就涉世未深又听信蛇妖的挑唆打起了定月珠的主意。”
“定月珠?”
渊慕点点头又继续道。
“定月珠乃是我月光海的镇海之宝,是平定月光海混沌之气的至宝。碧云趁着大家不设防偷拿了定月珠与那蛇妖做交换来换取自己与爱人厮守的机会,失去了定月珠的月光海很快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不久东窗事发,她偷拿定月珠的事情被我察觉,我从蛇妖那夺回定月珠后一气之下将她捉了回来把她囚禁在这海神殿内,我道她只是小孩心性抓回来吃点教训也好,可不料,当晚她就打碎了玻璃逃了出去,还联合外人来对付我。盛怒之下,我将她打伤并将她永远驱逐这月光海。那日,她之所以来找我也是因为她被她夫君的娘家嫌弃无家可归,回来投奔我。”
“她的脸皮还挺厚的。”
“被我拒绝之后,她恼羞成怒之后便有了这次的意外。”
“原来是这样。”宋令霏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全部面貌。
一条鲤鱼精为了一己私欲伤害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和伙伴,最后害的自己无家可归,众叛亲离,实在唏嘘不已。像极了某人。
“说起来这不过是我的家事,让宋姑娘见笑了。”
“哪里。”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宋令霏起身准备告辞。
“这段时间多谢您的收留和帮助,我实在叨扰这里太久了如今也是时候离开了。我就不和那些小家伙们告别了。还请您替我代劳。”
“我会的,”渊慕也知道多说无用,“宋姑娘,就此拜别,切记珍重。”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就这样在渊慕的帮助下宋令霏成功回到了岸上,她沿路边打听司煜和宁栀意等人的踪迹的同时给金陵去了一封信。
这天,她路过一小镇时偶然遇见了一件怪事。彼时她正在镇里的客栈里休息,直到半夜,客栈二楼处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趁着夜色悄悄靠近了左边的第二间厢房,他极其谨慎,先是放出一阵迷烟,在确认屋内人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之后,房门被他从外被撬开,他偷偷摸摸的进了厢房,目标明确直奔桌上的包袱,在拿到包袱后,那小贼立即在包袱里翻找起来。
这一切都被房梁上的宋令霏看的一清二楚,一开始宋令霏以为不过是个贪财的小贼,可那小贼下一步却做出了一件让宋令霏百思不得其解的动作。
那小贼似乎并不是那么的简单,在翻弄过一些银钱和衣物后,他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此时的他动作明显急切起来,他扔下东西,继续在屋子里寻找。
他似乎在寻找什么?不为求财也不求人命那又是什么?
宋令霏原本要出手的动作微滞,她目光紧锁那小贼的身影,她倒要看看这人的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为何。
终于在触及一阵冰冷的触感后他卷起那物件头也不回破窗而出,动作像只敏捷的耗子。
宋令霏追至街角处却发现那小贼已不见踪迹,而自己今日在街摊上买来送给小妹的小像已被砸碎随意的扔在地上。小像的碎片七零八落散落在潮湿昏暗的石板地上,宛如雨滴落入凡间溅起的水花,带着惊心动魄的美丽和无法抗拒的危机悄然来至身边。唯有在黑暗中毁灭破碎。
这是何意?那小贼放着银钱衣物不偷,却来偷这不值钱的小像,且费尽心思冒着风险偷盗后又将它毁坏。
这着实太诡异了些。
“邦——邦邦邦——”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中气十足的嗓音穿梭在街巷,三更了,街巷四下无人,百姓们都在熟睡之中,万物归于寂静,若不是脚下明晃晃的碎片她怕是以为这一切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第二日,她去隔壁的商铺里购置了一些物件出来,回途中,偶然碰见了几个稚童在街边打闹。
“虎子,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不是说好了今天来出来玩吗?”
被叫虎子的孩童懊恼的虎着个脸道。
“都怪俺娘,我都说了不是我弄丢的,我娘偏不信,非逮着我要教训我一顿,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
“啊哈哈哈!虎子我看你就是弄坏了东西心虚不愿意承认吧。”
“别胡说!这次真不是我干的,我明明记得
“是是是,莫不是你在梦里干的吧!”
“啊哈哈哈!”
“你们给我站住!”
孩童们哄堂大笑,四下逃散,虎子在后面追着他们打闹。
那时的宋令霏并没有多想,因为拐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瞬间夺去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司煜!”
她口中不自觉喊出那个她思念已久的姓名,她再也顾不得其他拔腿追随着那道月白身影而去。
“司煜!”
她穿过重重的人群,无视周围的吵闹只为追寻他。
“司煜!”
终于她触到了她梦中的那片衣角,她停下脚步掩饰不住狂乱的心跳声满怀期待地唤着他的名字。
“司煜!”
那道月白身影终于停下脚步慢慢转过头来,
“姑娘,请问我们认识吗?”
她的笑容一瞬间僵在脸上,半响回不过神来。
“姑娘?姑娘?”
那人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姑娘,你没事吧!”
等宋令霏回到客栈时已是傍晚时分,距离上次事件已一月有余,眼下她连他们的一丝踪迹也遍寻不得,思及此处,她掩下眸中失落的情绪。
司煜,栀栀你们究竟身在何处?
城南的一座府邸内,纱幔低垂,珠帘微掀,桌上的紫金香炉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檀香,满室氤氲着香气随着光影浮动,幽香满怀,此时一只纤纤玉手探出帘外,女子亭亭的身姿顷刻出现在面前,她看上去约摸二十岁的模样身着淡紫对襟羽纱长裙,手执一把闲云团扇悠悠从屋内走来。
“事情办的如何了?”
她拿起桌上的雕花海棠青瓷茶杯小小的浅酌了一口,挑眉望向立于廊下之人。
“回禀大小姐,还……还没找到。”
此话一出,原本捧于女子手心的青瓷茶杯瞬间飞溅而出,茶渍和碎片溅湿了几人的衣角。
“废物!”
女子猛的从黄梨花圆木椅中暴起厉声喝道。
“一群废物!这都过去多少天了?不过是一颗小玩意儿都找不到,这点事都办不好,你们一个个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几人一听连忙扑通一声跪下齐声道。
“是属下办事不利,辜负了大小姐的信任。”
“还不快去给我找回来,到时候要是出了差错,你们担当的起吗!要是不找回来你们也别回来了!看见你们就烦!”
“是是是!大小姐!”
几人忙连滚带爬的消失在她面前。
刘莺莺重重的吐出一口气,伸手倒了杯茶准备给自己顺顺气,她刚要拿起茶杯一饮而尽,一只素白干净的大手按住她的动作。
“莫要着急,我们静观其变便是。”
夜幕低沉,原本浓稠的黑夜也由着突如其来的惊雷的缘故而硬生生撕开了几道口子。
晚归的行人不由得匆匆加快了归途的步伐,宋令霏关好门窗,躺在干燥的床板上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下午的遭遇。
她本欲前往官府打听打听司煜等人的行踪,不料行至途中,她忽感城东方向传来一丝妖气波动,她即刻转变方向,等她赶到现场却只看到骇人的一幕。
窗笺上还未干透的血渍预示着灾难的降临,大门敞开,屋内周围一片狼藉,东倒西歪的书架破碎的书籍和杯子散落一地,其中一名身着素色长衫的中年男子僵直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目圆睁,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身后大片大片的鲜血浸湿了散落在地的字画,眼下早已失去了生机。
现场凌乱至极,依稀有打斗的痕迹。
而凶手早已逃之夭夭,不见踪迹。
究竟是何人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