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破局

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叶昭言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眼前仍然是这一方囚牢,冰冷,潮湿,散发着霉烂的稻草气味。

她死了,但她又重生了。

而且不止是一次重生,是整整五次!

第一次,她在睡梦中被杀手用重物悄无声息地压到窒息丧命。

第二次,她重生于囚牢之中,已经有准备的她反杀了杀手,但还没来得及庆幸,第二波杀手如影随形涌了出来,他们是冲着贺夭来的,刀刃刺穿了少年的胸口时,她感到自己的心脏也在同一瞬间被贯穿,贺夭死,她竟然也一起死了。

第三次重生,她反杀了两波杀手,可贺夭却因为身受重伤,又死了,于是她也再一次死亡。

第四次,她做了一个残忍的决定,她想验证一件:她和贺夭的死亡,究竟是因果关系,还是巧合?于是,当第二波杀手的刀再次刺向贺夭时,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刀没入了他的胸口,于是和第二次同样的痛觉传来,她再一次毙命。

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她和贺夭,就这么水灵灵地绑定了同生共死系统。

不是巧合,绝非意外:贺夭死,她也会死。

而这是第五次。

叶昭言无力地躺在茅草堆上,胸口剧烈起伏。她盯着天花板上那张巨大的蛛网:一只飞蛾正被困于其中,或许下一刻它就会成为蜘蛛的食物,被吞吃入腹,可它不甘地振翅挣动着,竟真挣脱了束缚,奋力朝着光亮处飞出。

她原本对贺夭的生死抱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心态,她只想从这个该死的诏狱里活着出去,至于贺夭,她不在乎,也无心理会。

可如今,她似乎不能再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任其自生自灭了,因为这个人的生死,也关系着她自己的性命。

那这可就是天大的事了。

但是,现在这个一身病骨、破碎支离的男主,他就是个身在必死之局里的困兽啊!甚至连她自己也刚历经过几番生死,仍被囚困在这天崩开局之中。

怎么办?

片刻的冷静过后,叶昭言似乎下定了决心,她缓缓从茅草垫子上坐了起来,她再也不想经历死亡了,这一次她要终结这场荒谬的游戏。

第一波杀手会在约莫一炷香后到来,第二波紧随其后,她经历了四次重生,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杀手的动作习惯、每一刀的来向,她已然烂熟于心。

一番搏斗过后,两波杀手,四个人,刺杀失败脱逃了三个,还有一个在被她制服后,服毒自尽了,这场反杀以叶昭言全胜告终,她争取到了短暂生机,虽然前路仍然渺茫,杀机四伏。

五次打斗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好在原主这副躯体虽弱,但她多年练格斗的身手还在,果然身带buff是有用的。

做完这一切,她靠着墙,滑坐到地上,用力地喘着气。

手臂上多了一道刀伤,还好伤口不深,她从衣服上扯下来块布条,绑缚在了伤处。肋骨有些隐隐作痛,不知道是被哪个该死的杀手狠踹了一脚,但所幸没有断。

她偏头看了一眼靠在墙角的贺夭,他面色苍白,额头上尽是细密冷汗,重刑加身,想必正承受着常人所不能忍的痛楚,这楚楚可怜模样倒像个林黛玉,只是不知何时会变成伏地魔。

叶昭言叹了口气,拖着自己此刻也不太利索的身体,一步步向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贺夭缓缓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眸里是茫然、错愕和警觉。方才女乞丐大战黑衣杀手的戏码,他也是尽收眼底的,难免对这个敢当街拦圣驾为他申冤,看着手无缚鸡之力,但却能与杀手抗衡的小乞丐心生疑虑。

此人何须跟他这个废人搅在一起?

他望着叶昭言,声音虚弱却警惕的开口道:“你到底是谁?”

“救你命的人。”叶昭言坦然回答。

贺夭愣了一下,随即自怨自艾道:“姑娘身手了得,想必身份也并非是真乞丐,何必将自己的一条性命浪费在我这样的人身上?我本就是个被判了极刑的将死之人,大可自生自灭,倒也不必连累旁人。”

一开口,说的就是她不爱听的话,要命,这反派他一心求死啊!

“你就当我是个闲得没事,爱行善积德的大善人吧。”她自顾自说道。

贺夭眉头微蹙,干裂的嘴唇颤动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他此刻的身体太过虚弱,也没什么力气,刑伤还在折磨着这具濒死的躯壳,他艰难地喘息着,头靠着墙壁缓缓阖上了眼睛。

叶昭言俯身利落地扯下已死杀手的蒙面,果然,是她完全不认识的面孔。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两波杀手,两种作风,这绝非是一人之手笔,幕后势力不仅要灭拦圣驾申冤小乞丐的口,甚至连本就被判了死刑的贺夭,也等不及要除之而后快,看来平昌侯贺符谋逆案其中必有蹊跷。

只是这背后牵扯到的势力和谋算,又怎么可能是原主一个炮灰乞丐能够洞悉的呢?

走一步算一步吧,叶昭言心想,反正她也不是死了一次两次了,最坏的结果就是重新再开一局,虽然她并不想。

随即她在杀手身上撕下了一块衣角,将布料在水桶中浸湿,然后她俯身蹲在了贺夭身前,近距离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他身上那股子破碎感更甚了。

叶昭言将浸湿的布条靠近他额头,冰凉的触感一贴近,贺夭就猛地睁开了双眼,身体下意识防备地向后缩去,这一动作牵扯到伤口,他蹙眉痛抽了一口气,用那双微红的眼眸警惕地盯着叶昭言,像是无声地在问:你要干什么?

“你受得伤太重了,不治会死。”叶昭言没理会他的警惕,而是直接将湿布条贴在了他的额头上,仔细地扫视着他身上的刑伤,鞭挞之处皮肉翻飞,伤口触目惊心,她一字一句说道,“我确实可以放你自生自灭,但我没办法这么做,至少现在是这样,所以,你不能死。”

贺夭迷蒙的双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么长时间里,人人都说他该死,连他自己也一心求死,可偏偏现在却有个人希望他活,为什么?

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这样静默地再次阖上了眼睛。

诸天神佛皆不渡他,遍地恶鬼争抢其魄。他能如何?等死罢了。

叶昭言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纤长睫毛,心中思虑着,原著中的贺夭是怎么从这旋涡之中活下来的呢?那本小说有写这段吗?原主小乞丐就是个不起眼的炮灰角色,拦圣驾告御状的举动,更是直接让自己和贺夭双双陷入了众矢之的,这死局究竟该如何破?她的生路到底在哪里?

看来,是那封烫手山芋般的“书信”,搅浑了这潭水,让背后之人坐不住了。

叶昭言突然好像释怀了,她嘴角扯出笑意,虽然她就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但休想让她成为被动接受者,不就是搏命吗?刚好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命,那不如看她如何触底反弹,给自己搏一条生路!

于是,她气沉丹田,朝着那牢房出口处猛烈发力,大喊道:“来人啊!救命啊,朝廷钦犯一命呜呼啦!”

——

“一个小小乞丐,竟搅得这诏狱天翻地覆,你当这里是你唱戏的戏台子吗?”镇抚司指挥使陆寒洲端坐在太师椅上,惊堂木用力拍下,他冷声喝道,“你不是说要见本官吗?现已如你所愿,本官就在这里,你还不招供?”

仍然是诏狱阴湿血腥的刑讯室,叶昭言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仰头直视着陆寒洲,眼底无丝毫惧意:“启禀大人,小人要见太子殿下。”

“放肆!”陆寒洲闻言厉声道,“太子殿下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贺符通敌谋逆,诛其九族都不为过,那贺氏子,圣上已然判了有罪,你不过一蝼蚁蚍蜉,却敢当街拦圣驾为其鸣冤,你倒是说说,他何冤之有!”

“按本朝律例,乞民拦驾递状,先杖责八十,可太子殿下却免了小人的杖刑,就连本要被处以凌迟极刑的贺公子也被一同羁押诏狱待重审,可见太子殿下认定小人所陈之冤情有待商榷,所以大人您是在质疑东宫吗?”

“你!”

陆寒洲愤然拍案而起,他堂堂一个镇抚司都指挥,便是朝臣命官见了也是要畏惧三分的,如今沦落到要审个微不足道的乞丐,竟还被顶撞了,他如何能忍:“我看你是嘴硬命也硬,本官倒是要看看,若是受遍了这诏狱的刑罚,你是不是还能嘴这么硬!”

说罢,他抬手下令道:“来人,用刑!”

两个玄衣暗卫当即上前将叶昭言拖了起来。

眼看要被绑上刑架,叶昭言脱口喊道:“大人不是想知道,贺符通敌前从南境传来的家书是什么吗?我可以交出来,但我要见太子殿下!”

“镇抚司若是连这点东西都撬不出来,还要惊扰东宫圣驾,可当真是废物点心了!”陆寒洲走近叶昭言,居高临下冷哼道,“你大可以不招,只是这琳琅刑具用尽,再硬的骨头也不过是滩烂泥,届时看你还是不是嘴硬!”

“大人,您这刑罚用尽了,小人可就直接归西了,届时您怎么和太子殿下交代呢?小人与贺公子昨夜遇刺,大人觉得是谁的手笔?莫非想要小人这条命的,正是大人您?”

叶昭言手心里全是冷汗。要说现代文明社会可没这些要命的刑具,可在这架空王朝,人命本就如草芥般一文不值,要把这些残忍东西用在她身上,她如何不心生畏惧?

但她仍然在赌,她想知道,到底是谁想要她的命,灭她的口。

“你敢污蔑本官!”陆寒洲怒道,“本官若是想要你的命,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在自己家地盘上动手?碾死你,如同碾死只蝼蚁般容易。”

叶昭言此刻已被绑缚在了刑具上,她在强撑,她赌陆寒洲不敢杀了她,她道:“你不能,我若死了,你没法交代。”

“是吗?”陆寒洲轻蔑一笑,眼里尽是淡漠,“可我能让你生不如死。”

他抬了抬手,吩咐道:“用刑。”

冷汗顺着叶昭言的额角滑下,她自救般地喊道:“大人深知昨夜有人要灭小人与贺公子的口,可您知道这是因何缘故吗?那是因为贺符从南境传回的家书中,牵扯了朝中党争秘事,而小人之所以会拦圣驾为贺公子喊冤,全然是受人所托!”

陆寒洲闻言顿了顿,凝眸道:“受何人之托?”

“明云亭,明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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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他一心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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