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人间繁星漫天,天极山却照如白昼。金乌与明月同挂天边,流云似霞,簇拥着云层里的山峰。此处灵力充沛,永无暗夜,仙鹤与凤凰长鸣,凡人无不向往之。这里,名唤玄清境,只有高阶修仙者才有资格进入。
手可摘星的峰顶,一座云上宫殿矗立,天下第一宗剑极宗,便坐落于此。澄净的天空,不时划过几道银线,御剑的修士来往匆匆,其中一道星落般坠在了一扇宫门前。
女子身形纤细,五官秀丽,她急忙进门,却听得屋内“哐当”,是杯盏砸碎的声音。柳意秋脚步一顿,站定了仔细听——“曹家真是无法无天!”
这是掌门覃啸的声音。柳意秋眉心皱起,不禁疑惑:难道曹家退婚的消息传得这样快?
她贴着墙站立,不敢发出声响。院子里花香萦绕,熏得她想打喷嚏。此处是剑极宗掌门覃啸的独女覃延希的住所。院内雕梁画栋,琉璃影壁,在柔和的日光照射下,光影绰绰,晃得人眼花。
这里每一处都由掌门夫妇精心布置,只为女儿住得开心。可今日,只怕是怎么样都不会开心了。覃延希被退婚了!
“无耻竖子!”覃啸再次怒极骂道:“曹恂初他竟然敢退婚!道远宗何时轮到他做主!不如我们杀了他帮他们清理门户!”
柳意秋心里一惊,这曹恂初岂是能随便打杀的?若说剑极宗覃延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那曹恂初便是集天下大成于一体。他小小年纪便名满天下,世人传他温文尔雅,待人谦和,更传他七岁筑基、十岁金丹,如今刚十六修为已至元婴,被誉为端方君子、天道奇才。
“原本以为是门当户对的好亲事,没成想闹这么一出,真是丝毫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女声温婉,柳意秋闻言松了口气,她听出来这正是掌门夫人江寒烟的声音。有夫人帮忙劝说着,想必掌门的火气应该消一些。
江寒烟轻吐一口气,似是无奈。紧接着听见“铮”一声宝剑出鞘的声音,她温柔笑道:“她爹,我们去夷平道远宗,帮幺幺出一口气!”
门外的柳意秋多听一个字便多一阵胆寒,饶是知道平日里掌门夫妇宠女如命,真到了这时候,还是大受震撼。
曹家退亲的消息是下午传出来的,当初覃啸在覃、曹、江、孟四大仙家中的适龄弟子里考察了无数人,最终选定曹恂初,决定与道远宗结秦晋之好。原定的婚期在覃延希二九当天,可如今还差三月,竟在筹办婚事的紧要关头惨遭退婚,这换谁都得生气!
“退婚便退婚,有什么大不了的!”女子声音慵懒,似是困倦了一般,打了个浅浅的哈欠:“阿爹、阿娘,没必要为这种事置气,女儿还想多玩几年呢!”
江寒烟柔声道:“幺幺,哪个当爹娘的不希望女儿多留几年,只是以后爹娘老了,留你一个,我们不放心......”
“总说这些做什么!”覃啸拂袖,猛地推开门,吓得柳意秋一激灵。
“柳意秋,你又在这里听墙角?”覃啸一脸怒容,柳意秋怕极了自己触上他的霉头。灵机一动:“师尊,天宝秘境快开了,我想问师妹有没有时间一同去,说不定能找到她要的清心草。”
“去!我去!”覃延希从屋内走出来,利落的白色衣裙,掐着大红的腰封,玲珑曲线尽显,黑长马尾垂至腰间,在女儿家的娇憨中又体现出几分难得的英气来。
“幺幺,咱不去可以吗?保不齐那姓曹的也会去凑热闹!”覃啸放低声线,悄悄朝自家夫人递了个视线。
江寒烟眼波流转,接受了讯息。上前挽住女儿的手,道:“幺幺,去散散心也好,碰上那姓曹的大胆招惹,阿娘自会护你周全。”
覃啸一愣,幽怨地瞪了一眼江寒烟,长叹着出门了。
送走爹娘,覃延希开始收拾行李。柳意秋跟着她走进屋里。屋内一股好闻的栀子香,与覃延希身上的淡香如出一辙。
“师姐,你不必操心我,有机会出门历练是好事!”覃延希看了她一眼,继续忙着手头上的事。
柳意秋意会,她这个师妹最是玲珑心,恐怕是一眼看穿了自己是为了躲枪才搬出她这个借口。但她丝毫没怪罪,只是,这风口浪尖的当口,师妹去了秘境,真的没事吗?
柳意秋不禁为此担忧,又有些懊恼自己多嘴。她是极其喜爱小师妹的。覃延希生得花容月貌,又地位尊贵,可她从不恃宠生娇,对待同门友好,在修为上更是刻苦勤奋。订婚消息刚传出来那会儿,不乏有那爱慕曹恂初的贵女痛骂延希,可真要她来说,未必是谁配不上谁!
呸!没眼力见的曹狗!柳意秋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口。
“师妹!到了秘境,师姐拼死也会保护你的!”柳意秋郑重道。
覃延希缓缓回头,对她无情地吐出几个字:“师姐,我修为比你高。”
好吧,柳意秋悻悻而归。师妹现如今也是元婴修为,她与曹狗的差别不过是她是今年才突破的境界,而曹狗今年方十六便突破了。
是了,覃延希比曹恂初大两周岁,这便是她被贵女们唾弃的最主要原因。
“柳师姐,怎的心不在焉的?”说话的男子长身玉立,气质出尘,不过浑身湿透,似是刚从池子里爬上来。
柳意秋闻言回头,看到湿漉漉的江蓝生,他是覃延希的远房表哥,也是掌门亲传弟子之一,可惜......
说来,江寒烟所在的江家,正是玄清境四大家之一,覃啸与江寒烟便是家族联姻,本意是互相牵制,没料想他两真心相爱,并未让两门勾心斗角的局面发生。
虽说门派之争没有形成,但是内门之争还是存在。江蓝生作为江家不受宠的旁支,一直备受欺辱,直到某次江寒烟回家省亲,撞见了几个正房子弟在欺负他,这才做主将他带回了剑极宗修习。
将江蓝生带回剑极宗看起来是随手相助,但其实大家都懂,江夫人是发现了江蓝生的至纯仙品水灵根。这是多么不得了的天赋啊!放眼玄清境怕也不过三五人。
可惜的是,江蓝生的天赋似乎完全帮不到他。
柳意秋打量着江蓝生,他生得好看,往日里勤勉学习,待人诚恳,可奇怪的是,大家谁都不待见他。明明是稳重自持的性子,到了别人嘴里,却变成了“东施效颦”。说他效的是谁?自然是那个威名远播的曹恂初。
旁人说:他长得好看,又故作清冷,不就是在学曹恂初吗?
其实,这样的理由未免偏颇。旁人厌弃他的真正原因,大约是他身怀天赋,却修为平庸。她柳意秋并不是多么信命的人,可在江蓝生身上,总萦绕着一股挣脱不掉的宿命感。他似乎一直很倒霉,大到突破修为,小到日常琐事,明明是仙品水灵根,却一直停留在筑基,突破总差临门一脚。
同门妒忌他、唾弃他,多的是人说,我如果有他那灵根,早就大成了!
柳意秋眼神里透着无奈,江蓝生这刚从水里出来,湿发贴着脸,眼尾带着红,更显得他白净如玉,楚楚可怜。她别过眼,问:“你又踩空了?怎么不掐个净身咒。”
“无妨,左右还要摔倒。”江蓝生淡笑。
柳意秋无言以对,喝水呛到、吃饭噎到、出门跌到......这对于江蓝生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了。一个人怎么能倒霉到这个程度呢?
想到他的倒霉事,柳意秋再度涌现出同情。
“天宝秘境快开了,看能不能寻点宝贝,改改你的运道。”柳意秋拍了拍江蓝生的肩膀,郑重道:“师弟!师姐会帮你好好留意的!”
江蓝生笑着道谢,看了眼柳意秋来时的方向,问:“师姐刚从小师妹那边来?小师妹她......心情如何?”
柳意秋心惊,这退婚的消息传得这样快!连江蓝生这种不问世事的人都知道了?指不定外界现在将延希诋毁成什么样儿了!柳意秋面露担忧,敷衍了几句,心事重重地走了。
覃延希住在剑极宗灵气最充沛的雁栖峰,除了特意来访的人,一般不会有人轻易路过。江蓝生暂时不会御剑,想要登上雁栖峰只能靠双脚一步步爬上去。来时,他又跌进了池子里,如今好不容易爬上山,面对那精致富丽的院落,他却有些不敢踏足了。
他在门口站定,给自己掐了个净身咒,一阵清风过,撩起他干爽的衣袍和及腰青丝,比先前更为隽秀。他生来不顺,可他从不怪谁,只要不影响到他在乎的人,所有苦难他都能承受。
只是,他还是害怕靠近,怕自己的厄运会影响到她。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灵草编制成的蝴蝶,抚过蝴蝶附上星点荧光,草制的蝴蝶像是突然有了生命,带着缕缕水汽从他手中升起,径直往院子里飞去。
屋里没了外人,覃延希独自坐在窗前,显得有些落寞。她与曹恂初虽没见过,但也谨遵父母之命,将他看做了命定之人。如今突然被退婚,说起来无甚难过,但总归有些失落和羞耻。
乍见被银辉包裹的蝴蝶,覃延希倏然站起来。那蝴蝶似是认识她一般,欢快地围着她转圈。周身瞬间被舒适的凉意笼罩,原本的燥意消除得一干二净。不过须臾,蝴蝶像是完成了使命,轻盈地落在她手心,变回了它原本小巧的模样。
这样的水系术法,覃延希几乎瞬间就猜到了是谁。她嘴角勾起笑意,提起裙摆,风似的出了门。
“师兄,站那么远干什么?不进来坐坐?”覃延希笑看江蓝生,他抬头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出来。
崇吾小哥,您预定的绿帽子请查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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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