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希望

“尊主,您已经半月不曾合眼,请您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体吧?”

崇吾殿内,器灵化形,跪在崇吾面前,他手中端着一盘灵果,正散发着诱人的灵气,这是他好不容易寻到的。

昏暗的大殿,只见一盏微弱的灯火,崇吾端坐桌前,小心地护着烛火,看都不看器灵一眼,道:“出去,没我吩咐不要进来。”

他的声音如砂纸磨过般粗粝,原本姣好的面容瘦得双颊凹陷,像是被妖精吸食了精气。器灵大惊,低头一看,果不其然,看到崇吾手腕处有一条怖人的伤口,鲜血如注缓缓注入油灯里,那是一盏聚魂灯。

只要烛火稍一跳动,崇吾便眼睛一亮,可看到灯火逐渐平静下来,那双眼睛又变成了一潭死水。

“尊主,您竟然又做这种自耗灵体的事,若是常希娘娘知道您这般,定会心疼的!”器灵俯身劝诫。

“不会的,她不会心疼的。”崇吾喃喃自语,“我是大恶不赦的妖神,她怎么会原谅我呢?”

说到这,崇吾像是被突然刺激到了一般,催动灵力加大聚魂灯的力量,火苗蹭一下变大,橘黄的灯火映照着他妖冶的面庞,他眼尾通红,眼睛里燃起诡异的光,嘴角勾起邪笑:“左右我是个坏种,我当时就应该将她囚在我身边,将她变为己有!”

“等我找到她的魂魄......我一定可以找到的......”

当年肆意妄为,潇洒不拘的崇吾尊主似乎换了个人。器灵眼见他逐渐癫狂,心生不忍,他横眉,心一狠,趁崇吾不备,化作金铃,将他收进金铃中,强制休眠。

可器灵却没想到,崇吾梦外是常希,梦里也是常希。

辛乙镇上,他初次与女子这般亲近,朝夕相处,嬉戏打闹,情窦初开,她身上仿佛有着他无法抵抗的吸引力。

神隐山上两人独处的日子,更是崇吾深藏心底的美好回忆。简陋的灶台旁,他挽袖下厨,常希在庭前悠闲乘凉,略带湿气的山风从屋堂穿过,岁月静好。

“常希......”睡梦中的崇吾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

梦里重演着过往的一切。突然,神隐山风云骤变,有一道人影立在云端,崇吾看清那正是椒图。他将一块玉佩送进常希怀中,他也见到常希面带羞赧,微笑着接下,崇吾心口一抽,不再隐瞒身份,瞬移过去想将两人分开。

谁料刚碰到常希,便听见一声清脆的玉碎声,梦境轰然倒塌。

“常希!”

崇吾看着那只触碰过常希的手,若有所思。他回忆起那块椒图给常希的玉佩,又联想到常希陨落时听到的那声玉碎,他猛地支起身,心里升腾起一丝希望——

常希可能没死!说不准椒图救下了她!

崇吾长袖一挥,收了金铃,也顾不上和器灵计较,匆匆往仙界赶。

他一个人往返仙界多次,却从未像今日这般复杂,紧张、害怕,但更多的是雀跃。

不过几息,他便来到了椒图殿,他法力全开,寻常天兵根本无法靠近。他就这样毫无阻碍地来到内庭,找到椒图时,他正在慢条斯理地在给一朵灵草浇水。

“椒图,我知道常希在你处,我劝你将她交还与本尊!”崇吾高扬着下巴,眼底带着不屑。他与椒图交手多次,论硬抢的话,也不是没有胜算。

“交还与你?”椒图浇花的手一顿,脸上略过一丝讪笑。“崇吾尊主这般尊贵,说起话来怎么像三岁稚子?”

这时,崇吾从椒图的表现中越发肯定常希并未真的陨落,他一颗心高高提起,整个人变得十分亢奋。四周环顾,毫不避讳地放出神识,企图找出一丝常希的气息。

“崇吾,你越矩了!”椒图往前一站,将方才悉心浇灌的灵草挡得严严实实。

“如若今日你不将常希还给我,我就掀了你这椒图殿!”话音刚落,殿内刮起飓风,金色的网自崇吾脚下蔓开,每一根细小的蛛丝都在追寻常希的痕迹。

椒图并不阻拦,长身玉立,神态自若,他冷冷地看着崇吾造次,眼见他满怀希望的眼神逐渐黯淡,久未起波澜的心,略过一丝见不得人的愉悦。

“找完了吧?我不知你与常希之间的纠葛,但常希终究是我椒图殿的人,更何况她已神陨,还请尊主莫再挂念。”

椒图不带温度的劝言,让崇吾一颗心瞬间落入谷底,隽秀的眉眼染上猩红,再看椒图时,眼底的戾气几乎消散,其中的落寞不禁让人唏嘘。

“生死有命,尊主应放下执念。”椒图道。

椒图殿的动静,俨然已经惊动天帝。得知受召,椒图眉间闪过忧色,他俯身,细致地检查方才护住的灵草,确认无虞后,他对灵草低声道:“常希,接下来的变数,是我也算不到了。”

朝华殿内,一片肃穆,天帝盛怒,兹事重大。妖神崇吾往返天界如若无人,为了一只仙兔在椒图殿闹得天翻地覆。更遑论这兔子原是椒图任性养成,整出的闹剧简直丟尽天家脸面。

“往日你因常曦神女之事,我且不作计较,之后又养出那只兔子,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因那兔子放任崇吾闹出这样大的笑话,椒图,你可知错?”

“孩儿知错,请父神责罚!”椒图跪下伏首,往日里笔直的背脊弯了下去,低到让人看不清面孔。

椒图向来稳重自持,当初仙界传出他对神女常曦爱而不得之事,震惊整个仙界。天帝自然是不信的,后来谣言愈演愈烈,为了求证,天帝找椒图求证。

得到的结果自是谣言,可这谣言却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建立在椒图为了向常曦请教仙兔养护之事,为此频繁来往常曦住处,才被有心之人恶意传播。后来将兔子命名常希也并非是传言中的替身,而是为了感激常曦神女的用心照护,才以谐音命名。

连续几件事,归根究底,始作俑者都是那只兔子。天帝愤愤。

“那兔子现在何处?”天帝问。

“回父神,常希神魂受损,正被收进灵草中修养。”椒图回话。

“你就将那兔子给崇吾又如何?那妖不妖神不神的少去招惹!”天帝痛心疾首。

可椒图却不说话了,整个人身姿未动,周身气息却变得阴郁。

天帝发出冷哼,他自是知道这最小的儿子是何秉性,往日里看着风光霁月,实则占有欲极强,想必那兔子被他一手养成的兔子,已经被他视为己有。

僵持良久,天帝长叹,无奈道:“这是非因果都是你们自己造成,你是往日过得太舒适,这次罚你到凡间受一世苦,希望你能明白,即便你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也并非可以为所欲为。”

椒图沉默少许,道了一声诺。而后便离殿,决然前往轮回台。

司命全称目睹此事,在椒图走后,连忙上前问道,“陛下放心,椒图殿下历劫一事,臣会安排妥当,决不会让殿下受一丝伤害。”

闻言,天帝斜睨了他一眼,怒甩广袖,道:“给他安排最苦的命格,休得仁慈!”

话毕,他又想起了什么,“等他下了凡,你便将那兔子送去轮回台,这是他们之间的因果,总是要解决的。”

“可是,不是说那兔子神魂受损,需要休养吗?”司命小心翼翼问道。

“你尽管办事便是,别的少问!”

话已至此,司命再不敢多话。只想着待椒图殿下历劫归来,发现自己不仅给他写了最苦的命格,还偷了他的兔子,只怕是后果惨重。无奈,天帝之命不可违,这苦果只能自己打碎牙齿往里咽。

“那兔子......”天帝欲言又止,司命洗耳恭听。

“那兔子,给她最好的命格,这也算是本君对她的补偿。毕竟,当初尘世镜那一遭,确实是椒图愧对于她。”天帝语气淡淡,神情里透露出几分歉意,倒像是一个为孩子赎罪的普通父亲。

司命不由动容,躬身退出朝华殿,着手偷兔子,写命薄。他得想出最凄苦婉转的剧目,富家少女与贫苦小子的故事,他是最喜欢的。

然而,司命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即便是从一开始就设定好的,也未必会按照计划进行。不过,这都是后话。

崇吾这边厢,正是心灰意冷的时候,希望落空的滋味并不好受,失魂落魄重返神隐山,这儿没有了主神,显得更加冷清凄凉。

出乎意料,屋里还是十分干净。崇吾抬头四处看看,这几方天地,没一处不藏着他与常希的回忆。

听到有人来,赤狐从里屋探出身子,手里还拿着一根鸡毛掸子,见是崇吾,溜圆的眼睛忽然一亮。

它迈着小短腿跑了出来,又在几步远的地方顿住。是宗五吗?那张脸是相似的,可一袭墨泼般的广袖华服,通身彰显着上位者的傲慢,眉眼之间的阴沉,又将这逼人的气势削弱了几分。

“宗......宗五?”赤狐犹豫着喊出声。

时间宛若静止,崇吾舍不得分给赤狐一丝多余的神情,全神贯注地看着往日里常希最爱坐的躺椅,一阵穿堂风过,椅子缓缓摇动,像是有人坐在椅子上一般。

“常希。”崇吾动作僵硬地坐上躺椅,想将身子蜷缩进椅子里,无奈身高腿长,画面显得有些滑稽。

赤狐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但通过他一系列举动,确认了他的身份。出于畏惧、又出于关怀,他久久不敢上前打扰,于是就放任崇吾在那躺椅上,这一睡就是好几日。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反派他惧内
连载中墙上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