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飞魄散?
他算什么抵得上鬼官魂飞魄散。
瞧花无颜云淡风轻的模样,前桌只道他是不知所畏,便不愿搭理,嘴上又忍不住愤愤道:“白好心了,本来熊圣杰是不让我们和你讲话的……”
说着又忍不住东张西望,却不想蓦地和熊圣杰对上了视线,见他瞳里凝着怒浪,戾恨盘旋,给前桌吓得僵硬若石雕,动弹不得。
就在尴尬的不行时。
“说什么呢?”
一明亮的朗声伴随着高跟鞋的“哒哒”音走进。
是江茵的姐姐,周可。
也就是英语老师。
扁方型黑框眼镜一丝不苟躺在鼻梁,斜刘海将额头遮得严实,江可下台逛了一圈,一个人眼神都没对上。
而后于矜贵地于讲台站定,搁下面随手抽一张试卷,翻面,道:“看阅读。”
“第二段,倒数第二句,分析结构。谁来。”
……
鸦雀无声。
江可也没和他们废话,头都没抬:“阮白你来吧。”
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同大将军点兵般的巡视一圈最后居然找个了最好欺负的杀鸡儆猴。
花无颜:?
眼神同江可对上,花无颜缓缓站起身子,道:“再说一遍。”
她有些诧异,说:“嗯?”
花无颜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死人更是滚开”的气息,不耐烦道:“我没试卷,把那句话念给我听。”
洋文创造出来的时候花无颜不知道当上宫主多少年了,为了处理公务翻过几本书,总不会这种问题都答不上来。
谁能想到以往一句话得结巴成三句说出来的阮白突然这么有种,弄得江可都有些茫然。
呆愣后一长串英文才由她口中流出,花无颜正欲回答,却给一声音横然插入。
“老师?你是在cos女鬼吗?”
不是旁人,正是欺负阮白的两位头目之一,叫做熊圣杰。
熊圣杰站起来一个人有两个人宽,说好听点叫健壮,说难听些便是肥猪,他笑得欠揍:“老师,有这气概去找领导啊,欺负咱们算什么回事。”
明晃晃的找茬,像熊圣杰这种人,不惹人家恶心的人生算浪费。
江可顿时答不上半句话,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一副如鲠在喉的模样。
熊圣杰见了不禁洋洋自得,翘起二郎腿正欲多挑衅上几句,却突然发觉这女人完全变了神色,整个人不对劲起来。
只见她先是抿着唇哼哼,再将嘴张成一个恐怖的大小开始猛笑,笑到后面竟有些站不起身子,双脚一只一蹬把高跟鞋踢掉。
音调尖锐刺耳,似惨叫又似狂喜,疯癫至极。
三两步跑到熊圣杰身边,双臂撑着桌沿,头发散乱无常,倒像是一个行事潦草的男人。
“你想死吗?”
江可问。
“我可以送你去死。”
江可答。
众学生早已被吓得瑟瑟发抖,男生状似呆鹅,女孩子找离自己近的搂抱在一起。
花无颜坐回椅子上冷眼旁观,只见江可浑身黑气暴涨,不同类别的业障会有不同程度的颜色,一般而言 ,爱恋妒恨嗔贪痴逐一递增。
可黑成这样的定然不是一两世就能积攒的。
像是有人将自己的业障转移到她身上。
可她浑然不觉。
沾沾自喜。
自以为请上什么神魔。
熊圣杰不露怯色,甚至离英语老师更凑近了些:“我好想死啊。”
当真是做不做死,花无颜偏头往楼下看去,果不其然,有人正气势汹汹地准备爬楼。
“三。”
花无颜扒拉着刘海往眼睛上盖。
“二。”
熊圣杰邪笑:“老师,你要杀我可得去好好锻炼一下,这样的身材是不行的。”
“一。”
一人推门而入,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熊圣杰。将他掀翻在地,狠狠压坐其身上,一拳一拳打得结结实实。
说来,熊圣杰有两个人宽,比较的那个人便是祝凡杰。可眼下他却被压着毫无还手之力,何等暴怒竟激发此等力气。
祝凡杰恶狠狠道:“就你妈那样也敢勾引我爸,这么大岁数了还要当小三?当年不也是爬到人家床上,还以为没人知道呢。”
怒不可遏,熊圣杰一脚给人踹老远,“胡说八道到姥姥家去了!”
可祝凡杰眼睛充血,感觉不到痛一般又是冲上前强硬地跪坐腰部,又要动手。
“也是够敢争取哈,我给你脸了。”
给你脸了给你脸了给你脸了。
一句便是一拳,熊圣杰拼命反抗就是掀不了他下去,顷刻间鼻青脸肿。
怪异,这是熊圣杰挨打时脑子里冒出的头两个字。
混乱中,视线徒然相对。
熊圣杰在他脸上看见一丝茫然,不禁喜上眉梢。
可霎时,一抹大大的笑便在祝凡杰脸上爆裂开来,口袋处似有什么东西闪着细光。
一把匕首。
喜色还未散尽,不过片刻便在熊圣杰脸上转为惊愕,肾上腺素让他短暂地感觉不到疼痛,悚然地看向凶手那张疯魔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是谁先尖叫的,随即同学们便丧尸围城般扑向门口,一窝蜂地横冲直撞,花无颜的位置正巧在后门旁边,给推搡得扑在门框上,待人都逃尽了他才找到机会继续看。
落入眼底的,是阴森森的黑气透着江可的脸汩汩而出,纠缠来去下,竟隐约显出人脸形态。
一般魂魄的业障之深不足以覆盖的让人面孔都看不清,但江可整张脸都透着灰败之气,五官近乎混杂在一起。
好样的。
作乱做到花无颜脸上了。
倘若这东西敢亲自过来花无颜碾死它同碾死一只蚂蚁无甚区别,可偏偏这东西聪明得很,躲得严实。
左眼散灵,右眼聚灵,而眼是魂体灵力最足之处,相触与之产生链接后,可探测其原身所在处。
花无颜稍稍眯了眯眸子,那股黑气便借空气蔓延,缓缓飘来,愈来愈近,离眼眸处只剩咫尺距离时。
趴在地上打的不亦乐乎的祝凡杰却倏地暴起,嘴边挂着一抹疯狂的笑,好像于黑暗中窥探猎物的猛兽终于等到了机会,拿着血淋淋的刀子直奔花无颜。
闭眼,睁眼,黑气荡然无存,花无颜正欲抬手便发觉事情不对。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花无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掐住祝凡杰的脖子,以极快速度冲过来的人硬生生刹在半路,五指使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挤压得他的皮连带着血肉都凹陷下去。
祝凡杰整脸涨红,血液卡在脑袋下不去,上身鲜红下身干白,指头也用不上力,匕首“啪嗒”掉在地上,同死鱼般扑腾扑腾后失去生机。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憋死时,脖颈处那只手徒然松开,空气鱼贯而入冲锋而上,感觉在高速路的飞车上探出了头,没有畅快尽是痛苦。
眼前一片茫然,好容易才摸到墙壁想倚靠片刻,脸上却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这巴掌威力极大,祝凡杰感觉自己被扇飞出去,在这之前,他一直感觉脑子里像背了极重的包袱,昏昏沉沉的。
可跌落在地的瞬间,这包袱徒然卸下,神智瞬间清明。
面前画面好容易清晰,引入眼帘的便是“阮白”一手握着另一只手的腕部,带着些恼气地转动,居高临下地睥睨自己,道:“胆子还挺大。”
不知为何,祝凡杰稍瞄他一眼便觉得有股惧意由灵魂深处渗出,小狗般四肢用力爬起。
他东张西望肌肉紧绷,肩胛都跟着扭曲起来,扭头却看见躺在血泊里的半生不活的熊圣杰。
呆住了。祝凡杰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光景。
“你干什么呢!”
保安暴喝,好几个人冲进来给他死死压住,祝凡杰才发现手上已然沾满鲜血,再也忍不住心底沉眠已久的惊慌。
他尖叫,吼叫,嘶鸣。
他杀人了。
他真的杀人了。
明明他只是,晕眩了一下啊。
一股冰凉的液体由脖颈处渗入,祝凡杰再次觉得意识模糊,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直上心头,他拼命告诉自己这次千万不能再昏过去了。
昏过去了……
视线漆黑的最后一秒,他看见教室门口“阮白”正在轻蔑地看着自己。
——
能控制花无颜身体的人除了容玦,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
花无颜脚步虚浮头昏脑胀,想拿镜匣问问容玦,迷迷糊糊往卫生间的方向溜。
依稀仿佛,后边好像有人在说‘死了’、‘没救了’什么的。
随便找了个隔间,花无颜把镜匣从兜里掏出来。
然后,呆住了。
这玩意怎么用来着?
花无颜心道:“镜子的两面!”
晃来晃去拍拍打打,好一会终于听着了熟悉的笑声。
“宝贝,你真的很好笑。”
“只为博你一笑。”花无颜高深莫测。
“怎么了?”容玦却道。
“是不是你、用我的、身体了。”这句话好生奇怪,花无颜说得有些磕磕巴巴。
“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心脏像是破出一颗洞,气球般呼噜呼噜往上飘,花无颜蹲下身子稳住气球:“那英语老师呢?也是你的做的吗?”
“不是。这样业力太烈了,我不喜欢。”
“为什么?”
“业力,便是因果施加在你身上的力。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直接把他杀了,而不是在外面找一堆邪得不行得东西来弄一个阵法,再用这些扰人神智让活人去杀另一个活人。”
“嗯?”花无颜学小狐狸歪头,这样很可爱。
“笨。如果这样便是牵扯活人进煞,死人入狱。而这些由我带来,自然业力最终都会施加在我身上,何必何必。”
“听起来好像和你之前干的没什么区别。”花无颜逗他。
“是没什么区别,但是前面那个有花无颜拦着,这个没有。”
……
花无颜暗自决定下次和容玦说话要更小心一些,不要再让他想到有关自己的事情,以免破坏夫妻和谐。
感觉这人已经开始不开心了,花无颜哄道:“你就是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可是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以后我就管你叫老婆吧。”
“什么夫妻之,”容玦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叫老公。”
“嗯嗯老公。”老公老婆都一样。
拉着人又腻歪几句才给人放走,花无颜揉了揉有些刺痛感的右眼,低头看手,沾上了些血泪,不禁感慨自己有找角度有开天辟地之才。
他捂着右眼刚打开厕所隔间门,就给一人期待的眼神轰得体无完肤。
是前桌,看他的眼神崇拜至极,还装模做样拿出一张用纸画的劣质名片递给阮白,道:“别狡辩!我都听见了。你看见女鬼了是不是,我还听见你倒数了。”
“别怕!我家世代道士专业抓鬼,也别自言自语了有什么事和我说。”
……
花无颜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