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是敲打玻璃的轻响,清晰、真切,穿透虚无的混沌,直直撞进许惊白的意识里。
他骤然回神,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脖颈,指尖触及一片温热的肌肤,没有狰狞可怖的伤疤,没有子弹贯穿的创口,完好无损。
许惊白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入目的不是士兵围堵的绝境街巷,而是宽敞整洁的私人飞行器舱室。银灰色的金属舱壁干净利落,陈设简约熟悉,是他早年常用的那款。
这是怎么回事?
叩——叩——
窗外的敲击声再次响起,拉回了许惊白游离的思绪。
他抬眸望向舱外,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飞行器旁,是个年轻的Alpha。少年眉眼弯弯,面容俊秀,浑身透着鲜活的朝气,看着眼熟。
许惊白确定自己认识这个人,却一时想不起对方的名字,他抬手按下开关,飞行器门缓缓开启。
门外的Alpha轻快地蹦跳进舱,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我收拾得久了耽误时间,是不是让你等着急了?”
许惊白心绪尚且沉浮,他嗓音微哑,下意识反问:“没关系,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这话一出,身边的Alpha明显愣住,满是担忧地看着他,轻声惊呼:“许上校,你怎么了?上周说好的,你会带我去参
加元帅的寿宴呀。”
许上校……元帅的寿宴……
短短几个字,终于让许惊白记起了眼前这个人的名字——乔里。
为了舒缓Enigma的易感期,他成年后交往过不少Alpha或者Omega,乔里就是其中之一。
一个不可思议却无比真切的答案,清晰地浮现在许惊白心底,他竟然重生了,重生回了元帅生日的这天!
前世,他带着乔里去赴宴,遭人算计连累乔里被当成间谍带走,第二天,人就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军部审讯室,如今鲜活的生命就在眼前,乔里还没有死。
许惊白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余下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低声致歉:“抱歉,我确实有些累了,精神不太好。”
乔里摇摇头完全不会责怪,在他看来,许惊白是高高在上的顶级Enigma,能被对方放带着出席这等重要宴会,已然是天大的殊荣,哪里敢有半分怨言。
“那你好好靠着休息。”乔里安静地坐在一旁,“路程还有一阵子。”
许惊白轻轻颔首,声音清淡:“好。”
飞行器自动闭合舱门,启动自动驾驶模式,平稳升空,朝着既定的宴会航线飞去。屏幕上清晰显示,距离目的地有近一小时航程。
许惊白拿起个人终端,指尖快速滑动,翻阅着近期的新闻、日程记录与星际资讯,一条条信息掠过眼底,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想,他回到了七年前,现在他二十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刻。
许惊白放下终端,侧身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在不停的回忆与复盘七年前的今日。
一旁的乔里见他闭目休憩,眉眼疲惫,只当他是连日军务操劳过度,便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生怕打扰到他半分。
现任的帝国元帅奥斯汀·伊莱亚斯,现年八十岁,在这人均寿命一百四十岁的时代,还在壮年,他手握帝国大半军权,根基稳固。
元帅的寿宴设在伊莱亚斯家族的庄园,庄园外围早被媒体围得水泄不通,悬浮新闻车停在半空中,镜头像一双双贪婪的眼睛,对准庄园紧闭的正门。全息新闻屏在城市各处同步亮起,主持人的声音带着克制的兴奋,反复讨论今晚的名单。
“伊莱亚斯家族庄园今晚戒备森严,元帅的寿宴规格极高。”
“目前已知出席名单包括军方高层、贵族议员、皇室近臣,以及……。”
“大皇女是否会亲自到场?这是目前最受关注的问题。”
媒体报道的不是一场生日宴会,而是一场公开的政治坐标校准,他们在数人,数谁来了,谁没来,谁站在皇室身边,谁又站在元帅身边。
就在舆论议论最盛时,庄园后门悄然打开。
一艘银色飞行器低空驶入,避开了正门所有镜头,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滑入庄园深处。
庄园内部远比外部更惊人,这里不只是一处宅邸,更像一座建在星都心脏里的白色城堡。洁白石墙沿山坡层叠而上,庭院中种植着来自不同星球的奇花,全息水流从雕像肩头垂落,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花香与冷金属气息。
飞行器没有停在正门广场,而是落在离庄园入口不远的侧院中,舱门打开,许惊白携乔里走了下来。
乔里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地方,手心微微出汗,他跟在许惊白身后,小声问:“上校,参加这样的宴会,我需要注意什么?”
许惊白步伐未停,灰色军装在夜风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想起前世今日发生的事,只道:“跟在我身边,不要到处乱跑。”
乔里:“…… 就这?”
侍从引着他们穿过长廊,走向庄园大厅。
此时宴会才刚刚开始,衣香鬓影,军靴与高跟鞋交错,全息旗帜在穹顶下缓缓浮动。宾客低声交谈,每一句寒暄背后都藏着权衡,有人端着酒杯观察入口,有人借音乐掩饰政治试探,空气里漂浮着信息素的微妙张力。
许惊白带着乔里走进大厅时,门口侍卫高声通传:“许惊白上校到 ——”
一瞬间,大厅里大半目光转了过来。
那些目光并不普通,有审视,有探究,有爱慕,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乔里头一次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后背瞬间绷紧,手指几乎要攥住许惊白的袖口,他清楚地知道,这些人看的不是他,而是他身边的Enigma。
许烬白却像没有察觉,携着乔里径直向前走,步伐稳得像在阅兵。
这时一位棕发Alpha迎面而来,身形挺拔,肩线宽阔,军装穿在身上带着久经沙场的压迫感。他本该是极严肃的人,可在看见许惊白时,眼底却明显多了一丝和蔼,“哟,惊白来了。”他声音不高,却让附近几人下意识停了谈话。
“我等你一会儿了。” 上将哈维笑了笑,目光掠过许惊白,落在乔里身上,带着明显的好奇,“这位是?”
许惊白淡淡道:“我的朋友,乔里。”
哈维挑眉。
朋友?在这种场合,带一个朋友出现在元帅寿宴上,几乎等于公开声明 “此人与我有关”。
许惊白没有解释更多,只是转向乔里,语气随意:“乔里,这位是哈维上将,也是我舅舅。”
舅舅?乔里愣住了,他一直知道许惊白身份优越、家世顶尖,却从没想过优越到这般地步,连帝国上将都是他的至亲长辈。乔里红着脸道:“上将。”
哈维没有追问,只拍了拍许惊白的肩:“元帅已经在二楼会客厅等你了,那你的朋友……”
许惊白道:“他和我一起上去。”
乔里:“……!!”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可以见到元帅了吗!
哈维看了眼楼梯方向,“我带你们上去。”
乔里就这样晕晕乎乎的跟着许烬白往二楼走,楼梯上铺着深红毯,两侧是家族纹章和星际战役浮雕,每一步都像踩在权力的纹理上。乔里余光悄悄瞄向许惊白,发现他始终神情冷淡,仿佛这满厅权贵与满屋奢华,都不过是背景板。
二楼会客厅外,有侍从守着,哈维抬手示意通传后,很快便领着他们走了进去,此时,元帅正在接待其他客人。
会客厅静谧雅致,暖光柔和,隔绝了楼下所有喧嚣。帝国元帅奥斯汀正端坐待客,一身深色制式军装,气场沉稳厚重,不怒自威。
可在看见许惊白的那一刻,脸上所有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尽数褪去,眉眼瞬间染上慈和笑意,“惊白,到外公这里来。”
外公?!乔里心底的震撼层层叠叠炸开。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自己攀上的从不是什么青年新贵,而是扎根帝国百年、根深蒂固的顶级权贵世家!
许惊白缓步上前,对着身前气场沉稳的S级Alpha微微颔首行礼。
“一路辛苦了。” 奥斯汀元帅笑着抬手,示意他不必拘谨,语气满是长辈独有的温和。褪去朝堂军旅的威严,面对从小带在身边养大的外孙,眼底只剩下真切的慈爱暖意。
面对至亲长辈,许惊白从容闲适地陪着闲谈,无非是军务近况、日常历练、身体起居几句家常琐碎。
祖孙二人闲谈片刻,一道清浅冷寂的嗓音在身侧响起,轻轻刺破这份安宁,“既然元帅要与许上校叙旧,那我便先行告退了。”
话音清淡,不带半分起伏,像一缕一触即散的冷风。
许惊白闻声猛地回神,光将注意力放在外公身上,竟没注意到会客厅里还有另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是唐锦。
许惊白的目光牢牢锁在青年身上,眼前人的模样,和记忆里那个陪他走向末路、一起逃亡的身影重重交叠,又截然割裂。
此刻的唐锦,还没有被颠沛流离的生活磨出那种隐忍温顺,他周身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冷漠,栗色头发打理得干净整齐,衬得皮肤白得近乎薄纸,毫无血色,身形瘦弱单薄,肩背纤细,整个人精神萎靡,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疲惫。
许惊白心里清楚,唐锦的日子,从来就没有好过,原生家庭的苛待,皇室无形的枷锁,往后还有尤图精心编织的骗局,让他早已背负了远超年龄的灰暗。
在其他人看来,这是元帅的寿宴,可对刚重生回来的许惊白来说,几个小时前他抱着唐锦的尸体开枪自戕了,死前紧拥着的他们约定,下辈子,要早点认识的。
只见许惊白抬步上前拦住准备离开的唐锦,唇角扯出浅淡自然的笑意,看着和旁人交谈时并无两样,只有他自己知道,声音底下藏着怎样震颤的情绪,“不用急着走。我和外公只是随便说两句话,不耽误。”
许惊白语气刻意放得松弛,像相熟的友人:“唐锦,我们好久不见了,等会儿一起出去喝一杯?”
唐锦整个人僵在原地,抬眸望向许惊白的眼神像见了鬼一样。
要知道,就在上周他被同父异母的弟弟当众刁难欺辱时,许惊白就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没有半分怜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三章 元帅寿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