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像一道急促的哨音，硬生生掐断了走廊里的喧闹。
单凡把剩下半块牛肉干攥在手心里，匆匆往教室跑，落座时心脏还莫名跳得有点快。
同桌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挤眉弄眼：“刚跟你唠八卦的那个，是程航吧？三班那个学霸吃货？你们俩吵啥呢，老远就听见了。”
单凡装作不在意地把牛肉干塞进桌肚，翻出课本，嘴硬道：“没吵，他闲得慌，吐槽我声音大。”
“啧啧，”同桌一脸看破不说破，“全年级谁不知道程航嘴最贫，也就你敢直接怼回去。”
单凡没接话，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三班的方向瞟了一眼。
隔着一条走廊，程航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悄悄从抽屉里摸出一颗奶糖，指尖灵活地剥开糖纸，漫不经心地扔进嘴里。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连吃东西的样子都透着股散漫的好看。
单凡撇撇嘴，在心里暗啐一声：饕餮学霸，没正形。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点被戳中成绩的别扭，被那半块牛肉干冲淡了不少。
一整节课，她都有点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老师前脚走出教室，单凡后脚就拽着同桌又扎进了走廊的人群里。
她本想继续聊上午没说完的八卦，结果刚站定，身后就传来熟悉的、欠兮兮的声音。
“哟，八卦女王又上岗了？不怕再被我说吵？”
单凡猛地回头。
程航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薯片、果冻、坚果，满满当当一兜，一看就是刚从小卖部扫荡回来。
他靠在栏杆上，长腿随意交叉，嘴里还嚼着薯片，咔嚓一声脆响。
单凡瞬间找回状态，双手抱臂，挑眉回怼：“要你管？我聊我的，又没凑你耳边说。倒是你，下课第一件事就是冲小卖部，全年级找不出第二个比你能吃的。”
“能吃是福，你不懂。”程航拆开一包番茄味薯片，捏起一片咬了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再说了，我吃再多也不长肉，你呢？再天天瞎晃悠不学习，下次年级排名怕是要再往后掉一截。”
又是成绩。
单凡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扬起下巴：“我乐意，我考多少分跟你没关系。你学霸了不起啊，有本事你上课别偷吃零食。”
程航被她怼得笑出声，小虎牙浅浅露出来。
他好像格外喜欢跟单凡互呛。
别人要么敬他学霸身份，要么碍于他嘴贫不敢搭话，只有单凡，不管不顾，嗓门大、反应快，他一句吐槽，她能精准回怼两句，吵起来不生气，还越吵越有意思。
“行，不聊成绩。”程航换了个话题，晃了晃手里的零食袋，“昨天你说三班抢辣条的，后来怎么收场了？我只听了一耳朵，没听完。”
单凡一愣。
没想到他还真惦记着她的八卦。
瞬间来了兴致，把刚才那点小不爽抛到脑后，语速飞快地讲了起来：“后来啊，两个人都被小卖部阿姨训了一顿，辣条被没收了，还被班主任抓去办公室谈话了，听说两个人出来脸都绿了……”
她讲得起劲，手舞足蹈，声音依旧洪亮，可程航这次没嫌她吵。
就靠在栏杆上，一边慢悠悠吃着薯片，一边安安静静听着，偶尔插一句吐槽，精准踩在笑点上。
阳光穿过走廊，落在两人之间。
一个叽叽喳喳，一个边吃边贫。
路过的同学渐渐见怪不怪。
以前从没见过程航跟哪个女生走这么近，更别说天天课间凑在一起互怼唠嗑。
有人小声议论，单凡听见了，脸微微发烫，下意识想拉开距离。
程航却像没听见，伸手从袋子里摸出一包橘子果冻，随手塞给她：“喏，奖励八卦播报员，继续说，还有别的新鲜事没？”
果冻冰凉，包装印着可爱的图案。
单凡捏在手里，心里那点发烫的感觉，又悄悄冒了出来。
她嘴上嫌弃，手指却诚实拆开了果冻，吸了一口，清甜的橘子味在嘴里化开。
“有啊，”她含糊不清地说，“二班有个女生，给男生写情书被老师发现了……”
程航挑眉，凑近了一点。
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夏末的风一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零食甜味，混着少年干净的皂角气息。
单凡心跳漏了半拍，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看远处。
从这天起。
课间十分钟的走廊，固定出现一道风景。
左边栏杆，单凡大嗓门讲八卦；右边栏杆，程航边炫零食边吐槽。
一个八卦学渣，一个饕餮学霸。
吵吵闹闹，你来我往。
成了高一开学后，走廊里最固定，也最热闹的一道搭子。
单凡自己都没察觉。
她越来越期待每一次下课。
不是期待八卦，是期待那个叼着零食、笑着怼她的少年。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懂。
有些热闹，从一开始，就注定会走向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