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扑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
高一开学的第三周，课间十分钟永远是整个楼层最热闹的时候。
单凡扒着走廊的栏杆，半个身子探出去，脑袋凑在闺蜜耳边，嘴巴开开合合，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跟你说，三班那个男生昨天在小卖部跟人抢辣条，差点打起来，你都没看见，那场面……”
她天生大嗓门，又爱唠八卦，大大咧咧没个顾忌，声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清爽爽，却带着几分欠兮兮的吐槽。
“年级190名的选手，不去琢磨怎么多考几分，天天在这儿传播小道消息，单凡，你话比学校大喇叭还吵。”
单凡猛地回头。
逆光里站着个男生。
白校服拉链拉到一半，领口松垮，皮肤干净，眉眼舒展，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手里还攥着一包刚拆开的牛肉干，正慢悠悠往嘴里塞，腮帮子微微鼓起，活像只不知饱的小兽。
程航。
开学第一天就一战成名的人物。
年级第六，妥妥的学霸，偏偏长了一张闲不住的嘴，跟单凡一样爱贫。最离谱的是，他是个实打实的饕餮，零食从不离手，奶茶、辣条、坚果、巧克力轮着来，偏偏怎么吃都不胖，身形清瘦挺拔，一点赘肉都看不见。
单凡当即皱起眉，双手叉腰，半点不服输：“程航你会不会说话？我聊我的天，吵到你了？”
程航往前走了两步，靠在栏杆另一侧，又撕了一块牛肉干扔进嘴里，嚼得咯吱响，挑眉看她：
“整条走廊都是你的声音，你说吵没吵到？再说了，”他上下扫了她一眼，语气带笑，“八卦小达人，成绩稳定在中下游，不觉得丢人？”
“我成绩中下游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单凡嗓门又大了一度，“倒是你，年级第六还天天炫零食，老师不管你？纯吃货学霸是吧。”
程航被她怼得一噎，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露出两颗浅浅的小虎牙。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校服的布料晒得微微发亮。
他确实爱吃。
早自习偷摸啃面包，上课抽屉里藏糖，课间十分钟雷打不动要往小卖部跑一趟，一天不碰零食就浑身不对劲。偏偏脑子极好，上课随便听听，作业潦草写写，考试永远稳居前列，老师对他是又爱又无奈。
“我吃不胖，羡慕？”程航晃了晃手里的零食袋，故意在她眼前晃了晃，“要尝尝？给你一口，换你闭嘴五分钟。”
“谁稀罕。”单凡嘴硬，眼神却忍不住瞟了一眼那袋香喷喷的牛肉干。
她嘴快、爱闹、人缘好，看似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乎，可被人当面戳成绩，心里还是隐隐有点别扭。
年级190名，全年级三百多人，确实算不上好看。
程航大概也察觉到自己话说重了点，顿了顿，换了副随意的语气：“不过你八卦挺准，三班那事我也听说了。”
单凡一愣，随即又扬起下巴：“那可不，整个年级的新鲜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行吧，八卦女王。”程航笑了笑，把剩下半块牛肉干随手递过去，“喏，赏你的，别吵了，再吵我被老师抓，算你头上。”
单凡看着他递过来的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接了过来。
牛肉干有点咸，很香。
风再次吹过来，卷起两人身上淡淡的气息，走廊里喧闹依旧，人来人往。
单凡低头嚼着肉干，偷偷抬眼。
程航已经转了身，背靠着栏杆，望着远处的操场，继续低头慢悠悠地吃东西，侧脸干净又耀眼。
那一刻，单凡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夏末的风，悄悄落进了心底。
她还不知道。
这场始于课间互怼、零食与八卦的相遇。
最后会变成一场，凡心陨落，航程成空的盛大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