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雪夜杀机

腊月二十四,雪下了一整日,到晚间也未停歇。梵京内外银装素裹,将一切肮脏与阴谋暂时掩盖在纯白之下。静月苑内,虽有了充足的银丝炭,暖意却似乎透不进人的心底。

李玄乐的高烧在楚墨音彻夜不眠的照料下,终于退去,但人却像是被抽走了魂灵,整日倚在窗边,望着漫天飞雪发呆,往日神采飞扬的眉眼间只剩下空洞的哀戚。楚墨音知她心系父兄,任何劝慰都显苍白,只能默默陪在一旁,或递上一杯热茶,或为她披件衣裳。

“墨音,”李玄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说,我爹他……会不会……”后面的话,她不敢问出口,眼泪却先滚落下来。

楚墨音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坚定:“李将军身经百战,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玄乐,此刻你更要保重自己,莫让远在北疆的父兄为你担心。”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这宫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等着看我们倒下。”

李玄乐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下头,用袖子抹去眼泪,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倔强的光焰。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的气氛比屋外的冰雪更冷。顾惜庭看着暗卫新呈上的密报,眸色深沉如夜。密报证实,李文远遇袭之事确有蹊跷,敌方仿佛早已知晓其巡边路线和时间。而几乎同时,朝中几位御史联名上奏,不仅坐实李文远“轻敌冒进”之罪,更隐隐将矛头指向其“可能”与敌暗通款曲,才致此败。

“好一招一石二鸟。”顾惜庭冷笑。既重创了李文远,又泼上了通敌的脏水,若坐实,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太后一党,这是要彻底斩断他的臂膀。

“陛下,”暗卫首领低声道,“北疆军中信鸽传书,楚云风校尉已暗中控制住局面,稳住部分军心,并派人秘密搜寻李将军下落。只是沈巍那边盯得很紧,动作不能太大。”

顾惜庭指尖敲着桌面:“告诉楚云风,朕只要结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必要时……可先斩后奏。”最后四个字,带着凛冽的杀意。他不能再容忍沈巍这颗毒瘤继续侵蚀边关。

夜色渐深,雪光映得窗外一片朦胧亮白。楚墨音哄着精神不济的李玄乐睡下后,自己却毫无睡意。她走到外间,拨亮灯烛,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枚素笺。这是前两日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借送花之机塞给她的,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北事诡,慎言,待机。”

字迹陌生,但意有所指。是谁在暗中传递消息?是友是敌?楚墨音将素笺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这深宫之中,果然步步惊心。皇帝的态度暧昧不明,太后的算计层出不穷,如今又多了这来历不明的警示。她必须更加谨慎。

而此时,慈宁宫的暖阁内却是香气馥郁,温暖如春。太后沈知行正对镜卸妆,听着心腹嬷嬷的禀报。

“……静月苑那边,楚婕妤倒是沉得住气,李才人病了一场,如今也缓过来了些。陛下那边,除了贬斥了内务府一个副总管,并无其他动静。”

太后拿起一支赤金凤钗在手中把玩,语气慵懒:“皇帝倒是能忍。不过,李文远生死不明,这盆脏水泼上去,够他焦头烂额一阵子了。楚家那个丫头……倒是块硬骨头。”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可惜,骨头太硬,容易折。”

“娘娘,那接下来……”

“边关的消息,继续放,要坐实李文远的罪名。宫里嘛……”太后放下凤钗,微微一笑,“年关将近,宫宴也多。找个机会,让惜诚和楚婕妤‘亲近亲近’。皇帝不是疑心重吗?那就让他疑个够。”

嬷嬷会意,躬身退下。

雪,依旧无声地下着。静月苑内,楚墨音倚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心中思绪纷杂。她想起入宫前,兄长楚云风偷偷塞给她的一把小巧匕首,嘱咐她紧要关头防身用。那时只觉兄长小题大做,如今才知深宫险恶。她又想起那日宴席上,皇帝那冰冷探究的眼神,以及顾惜诚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前路茫茫,杀机四伏。

遥远的北疆,在一处偏僻的牧民帐篷里,军医刚刚为昏迷的李文远换完药。李文远脸色蜡黄,气息微弱,但脉搏总算平稳了些。楚云风守在帐外,任由雪花落满肩头,他紧握着腰间刀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的雪原。他知道,暗处的敌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梵京的雪夜,掩盖了暗流,却也预示着更猛烈的爆发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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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京渡梦
连载中娴凝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