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故人现

浓雾如褪去的尸衣缓缓剥离,不周山巅的青铜祭坛渐渐显现。

九根盘龙柱上千年血垢凝成暗褐纹路,宛如巨兽暴凸的血管。玄铁囚笼撞出刺耳刮擦声,狼妖撕咬着栏杆,金瞳淌出血泪。

猩红刺金毯自祭坛顶端滚落,鎏金丝线在血色残阳下泛着冷光。三百诛妖使齐刷刷跪地,玄铁重甲砸碎满地骨渣,刀刃出鞘声惊起漫天血鸦。

轩辕信踩着龙纹铜磬踏出车辇,玄色大氅扫过之处,侍卫们颈间青筋暴起——他们正用血肉之躯抵住躁动的妖笼,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灵子清紧跟其右,霜色衣摆掠过血毯,足下凝结的冰晶将试图攀附的怨灵冻成齑粉。腕间垂落的冰绫绦扫过百灵鸟颤抖的尾羽,小妖被迫显形,琉璃眼珠映出祭坛中央的剜骨刀阵。

帝王肩头突然一阵颤动,百灵鸟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哀鸣,却即刻被灵子清弹指冻住喉舌。

“启阵。”轩辕信摩挲着腰间的螭纹玉佩,开口道。

诛妖司众人割开掌心,血线顺着祭坛沟槽奔涌。灵子清并指凝出冰剑,剑尖垂落的霜花正落在一只三足金乌的眼眶——那上古神禽的第三只眼,昨夜刚被炼成操纵百妖祭的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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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雾漫过韦陀像坍塌的残躯,法严消散的金粉还在檐角飘浮。

八名武僧的降魔杵深深扎进青石板,梵净的异骨魔气如毒藤缠上他们脖颈,却在绞杀瞬间被佛珠迸发的金光灼退——这是老和尚留给弟子们的保命法器。

“快带香客进入舍利塔!”监院玄明嘶吼着劈开魔气,手中《楞严经》残页燃起业火。

抱着婴孩的妇人踉跄撞进塔门,绣鞋沾着佛经残页,孩童手中的糖人早化成一滩黏腻的猩红。

涂山灵火红的身影在飞檐间忽隐忽现,狐尾扫落的瓦片正砸在瑶珈栖身的塔窗前。孔雀原型翎羽尽褪,青金石般的妖血在琉璃地砖上蜿蜒成河,每滴血珠都在翎羽上凝结成珊瑚般的血珀。

当孩童的惊呼炸响时,涂山灵的爪子深深抠进梁木——轩辕策给的鎏金瓶在怀中烫如烙铁。

“妖怪!是吃人心的孔雀精!”老妇将孩童揽进怀里,颤抖着拔下发上银簪,戳向瑶珈紧闭的眼睑,却在触及前被妖气腐蚀成黑灰。

三十余名百姓挤在《地藏经》碑文后发抖,檀香混着孔雀血的腥味催人作呕。

为首的武僧掐诀布下伏妖阵,梵文金链勒进瑶珈脖颈时,涂山灵嗅到往生灯里浓郁的惑心散气息——那是她正午掺在灯油里的最后一味药引。

“伽蓝香混着妖精血……”年轻僧人鼻翼翕动,锡杖点向螺旋阶梯,“塔顶有蹊跷!”

涂山灵的爪子在房檐上抓出刮痕,鎏金瓶突然坠出衣襟,在即将落地时被狐尾卷住。

“对不住了。”她转身追着僧人往塔顶奔去。狐火在身后燃成屏障,却遮不住百姓们此起彼伏的“烧死妖孽”的嘶吼。

往生灯九重莲纹正在妖血浸润下泛起红光,而塔底伏妖阵的金链已勒进瑶珈咽喉。惑心散的香气在舍利塔顶的经幡间弥漫,九瓣青铜往生灯正吞吐着妖异的金红火焰。

年轻僧人掐诀的指尖刚触及莲纹,涂山灵的狐尾悄然缠上他脖颈——随着“咔嗒”一声,颈骨碎裂声混着琉璃灯罩坠地声,惊散了塔顶盘旋的渡鸦。

“是净尘师叔养的那只火狐!”圆脸僧人踉跄后退,手中《金刚经》被狐火舔舐成灰。

七名小僧结成的降魔阵脆如薄纸,涂山灵的利爪轻而易举便穿透了阵法。

指尖穿透第三个僧人胸膛时,涂山灵嗅到他怀里揣着的艾草香囊。这味道与几日前她装病时,小沙弥悄悄塞给她的药包如出一辙。狐火凝成的刀刃在空中滞了半息,终究还是劈开了最后四人的天灵盖。

塔底突然爆发的哭嚎声震得经筒倾倒。百姓们蜷缩在《金刚经》碑文后,看着伏妖阵金链寸寸断裂——瑶珈消失处残留的孔雀血正渗进地砖,凝成妖异的曼珠沙华纹路。

“定是这妖孽杀了大师们!”

瘸腿老汉将木拐砸向血泊,飞溅的妖血腐蚀了孩童的虎头鞋。抱着婴孩的妇人突然尖叫,她怀中的襁褓正被瑶珈遗留的妖血缓缓吞噬,而所有人都在惊恐中将她推搡到最前方。

涂山灵爪尖深深抠进往生灯盘龙纹,轩辕策给的鎏金瓶在怀中发烫。望着塔底乱作一团的凡人,她抱紧怀中的瑶珈向净尘院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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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

浓雾被三千盏锁魂灯映成血色,百妖祭正进行到关键时刻。浓雾中缓缓出现一群翠绿,九幽玄铁铸造的囚笼顿时发出阵阵刺耳鸣叫。

百足虫暴起撞向玄铁囚笼,断爪在栏杆上刮出刺目火星:“老头儿,你疯了!还不快带崽子们逃离!这祭坛在蚕食妖魂!”它妖瞳淌出的血泪滴在祭坛纹路上,瞬间被吸食得干干净净。

孔雀老族长振翅掀起飓风,翠色尾羽如利刃割开浓雾。

三百孔雀精结成流火阵,翎羽化作淬毒箭雨扑向诛妖司阵营,却在触及玄铁重甲前被寒霜冻结——灵子清立于祭坛中央,足下冰晶正将三足金乌炼化成赤红妖丹,对周遭厮杀恍若未闻。

“轩辕信!”老族长化作人形,墨绿长发在煞气中狂舞,手中孔雀火凝成的长枪直指观战台,“百年前你祖父血洗孔雀谷时,可曾想过报应轮回?!”

鎏金观战台上,轩辕信玄色龙纹大氅纹丝未动。他指尖摩挲着怀中百灵鸟颤抖的脖颈,小妖腕间锁魂链叮当作响:“爱妃的族人,倒是比戏班子有趣。”

帝王屈指弹碎袭来的流火,火星溅在百灵鸟羽衣上灼出焦痕。诛妖使趁机抛出锁魂钉,淬了雄黄的玄铁钉穿透孔雀精双翼。

雪狼王突然暴起撞碎囚笼,断爪撕开两名诛妖使的咽喉:“老顽固快走!这祭坛要成了!”它用最后妖力撞向祭坛冰柱,却在触及前被灵子清凝出的冰锥贯穿天灵盖。

混着脑浆的妖丹滚到老族长脚边,化作血色曼陀罗。孔雀精们齐声啼鸣,尾羽燃起本命妖火,将整片天空映成翡翠色。百灵鸟在轩辕信怀中疯狂挣扎,发间冰玉簪突然炸裂。

“陛下……求您……”小妖泣血的哀求被帝王含在唇间。

轩辕剑出鞘的寒光,映出灵子清漠然冻结孔雀火羽的画面。当剑锋穿透老族长心口时,百灵鸟腕间锁链突然收紧,勒入皮肉的血痕与祭坛上孔雀精陨落的节奏完全同步。

幸存的孔雀精在冰魄剑阵下渐露败相,他们每倒下一人,祭坛纹路便鲜红一分。

灵子清抬手将炼化的妖丹投入鼎炉,冲天而起的青光中浮现万妖哀嚎的虚影。轩辕信碾碎掌心的孔雀妖丹,金色血沫沾在百灵鸟惨白的脸颊:“爱妃瞧仔细了,这才是真正的百妖祭。”

诛妖使们突然齐声诵咒,祭坛底部伸出无数血色触须,将垂死的妖族拖向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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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根降魔杵深深钉入青石板,武僧们结成的金刚阵泛起卍字金芒。

梵净脊背处暴凸的骨刺如活物般蠕动,每次撞击结界都迸出赤黑电光。为首的武僧口鼻溢血,手中《伏魔录》正翻至涂山灵篡改的“诛邪篇”。

在众僧们的诵念下,经文竟化作血色咒文浮空。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诵经声戛然而止。

书页间窜出的黑气如毒蛇钻入众僧眉心,老和尚留下的保命佛珠瞬间失去光泽,金刚阵的金光霎时染上墨色。

梵净仰天长啸,异骨爆出百道魔刃,竟生生将一名武僧钉死在宝殿外墙上,鲜血顺着墙面流淌,一旁的朱砂符文被腐蚀成腥臭黑水。

“悟真!”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惊呼声中,金刚阵骤然崩解。

众人攥紧带血的降魔杵,未干的泪痕在血雾中凝结。

“变阵!”悟禅撕开染血的袈裟,露出胸膛上十八道旧伤疤。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宛如赤色符咒,在火光中泛起诡异的光泽。

他反手抽出腰间戒刀,刀背重重磕在阵眼上,飞溅的碎石混着血珠坠地:“结九曜困魔阵!今日便是金身尽碎,也要护得山门周全!”

话音未落,他周身经脉因强行运转秘法而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便会崩裂。

剩余武僧也纷纷咬破舌尖,将各自精血喷在降魔杵上结成血网。

梵净魔爪抓向血网的刹那,异骨突然扭曲成弓形,魔气凝成的箭矢即将洞穿另一位年轻武僧的丹田。

电光火石间,悟禅飞身挡在了师弟悟修面前,异骨幻化的魔矢骤然穿透了他的肩胛。

“师兄!”

悟禅口溢鲜血,看着魔气中浮现的往事:十岁梵净被他们锁进寒潭时,异骨也曾这般暴凸挣扎。

“终究是……养虎为患……”他咳着血沫捏碎舍利子,佛光却被魔气吞噬殆尽。

血肉横飞间,武僧们接连被魔气震飞,法衣染血如残枫坠落。梵净周身黑雾翻涌,每踏出一步,地面便裂开蛛网状的灼痕,竟再无一人能撑起残破的防线。

千钧一发之际,龙吟破空。

黑衣剑客踏着坠落的铜钟凌空而下,背后龙渊剑未出鞘已震碎漫天魔刃。剑鞘血蚕丝寸寸崩裂,露出暗金龙纹。

“梵净!”云无月并指抹过剑锋,龙渊清啸如九天雷动。

剑身映出魔气深处一点残存佛性,正是不日前他们在镇魔塔对饮时,梵净系在他剑穗上的菩提子光华。

魔爪在触及云无月咽喉的刹那,异骨突然剧烈痉挛。龙渊剑气化作囚龙索缠住梵净,剑脊神纹与异骨魔纹碰撞出赤金火花。

大殿间忽起梵唱,竟是百年前無刻在龙渊剑上的渡魔经自动显现。

“醒醒!”云无月剑锋抵住异骨核心,看着魔气中浮沉的故友面容,“你说过要带我去看西域的菩提花开——”龙纹突然暴涨,将扑来的魔气尽数吸入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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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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