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醋意起

晨钟响起时,西厢房塌了半间。

瑶珈灰头土脸地拎着秃毛狐狸出来,梵净的禅衣却纤尘不染。他望着闻声赶来的众僧,笑着说道:“小孔雀拆家的本事,倒比降魔杵还利索。打扰到大家了,还望见谅哈。”

晨钟余韵还在银杏叶间打转,瑶珈吐掉满嘴狐毛,盯着掌心焦黑的尾羽发怔。昨夜涂山灵故意撞翻烛台引他入局,此刻那狐狸正蜷在梵净膝头,尾尖若有似无地扫过异骨所在的后背。

“法师尝尝这个。”涂山灵将桂花糕咬去半块,沾着口脂的糕点递到梵净唇边。瑶珈的孔雀翎刺穿食盒,糕点碎屑溅了狐狸满脸。梵净却就着这个姿势叼走残糕,舌尖扫过涂山灵指尖:“甜过头了。”

瑶珈的锁妖环在颈间勒出血痕。他想起三日前这秃驴也是这般吃掉自己剥的松子,当时还说“太苦”。

涂山灵的狐尾突然缠住梵净脖颈,火红色绒毛下藏着窥探异骨的妖术。

“骚狐狸!”瑶珈的尾羽化作利刃劈下,却斩在梵净骤然张开的结界上。涂山灵趁机将爪子按在异骨纹路处,粉瞳闪过贪婪的光——这已经是她第七次尝试触碰异骨了。

梵净拎着狐狸后颈扔给扫地僧:“送去听雨轩抄经。”转身时袈裟却勾住瑶珈的翡翠环,将人带得踉跄入怀。众僧倒抽冷气的声音中,他贴着孔雀精耳尖低笑:“小孔雀可要‘大义灭同族’……?”

午斋时分,涂山灵顶着满脸墨迹溜进斋堂。她故意打翻瑶珈的素面,汤汁泼湿梵净的僧袍。“奴家替法师更衣……”狐爪刚触到腰带,瑶珈的筷子已钉入她爪间木桌。

“再碰他一下,拔光你的毛做笔!”

小沙弥手中的瓷碗瞬间裂成了八瓣。自打这孔雀精和狐狸精来了,大雄宝殿的蒲团被咬坏七个,藏经阁的经书沾满爪印,连晨钟都因她施法晚响三刻。可方丈闭门诵经不问世事,众僧只得将木鱼敲得震天响以示抗议。

暮色染红放生池时,涂山灵偷摸来到梵净禅房。她化出原形钻过窗缝,却在触及异骨的瞬间被金光灼伤前爪——那秃驴竟在睡梦中结着降魔印。剧痛让她变成了人形,正对上房梁上冷笑的孔雀精。

“你以为他真无防备?”瑶珈拎起狐狸扔出窗外,翡翠环在暮光下泛着血色纹路。三日前他就发现,每当涂山灵靠近异骨,梵净的呼吸频率总会变缓半分。

梵净翻了个身,僧袍滑落露出后背异骨纹。

瑶珈下意识拉过锦被,却在触及他肌肤时如遭雷击。指尖下的蓝光温柔流转,与初见时的暴烈截然不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已不在意那截骨头,只怕这抹蓝光哪天不再亮起。

次日,梵净在讲经坛打盹,涂山灵假扮香客混入人群。当她将淬毒指甲伸向梵净后心时,瑶珈的尾羽已缠住她咽喉。

“找死?”孔雀精妖瞳赤红,全然不顾锁妖环正在灼穿皮肉。

“小孔雀不要老是打打杀杀,这么多香客在呢,别吓坏了他们!”梵净的声音突然在耳后响起。

瑶珈惊觉自己正被他圈在怀中,异骨蓝光包裹着两人。涂山灵趁机遁走前,看见瑶珈的尾羽无意识缠上梵净手腕,像极了护食的幼兽。

是夜,暴雨倾盆,瑶珈蹲在禅房屋顶盯梢。涂山灵化作流光想潜入窗缝,被他一道翎羽击落雨幕。

“若再敢靠近他,本座薅光你的狐狸毛!”瑶珈捏碎手中瓦片,碎石在雷电中化作齑粉。

梵净推开窗棂时,正见浑身湿透的孔雀精拎着秃毛狐狸。他弹指点亮油灯,暖光映着瑶珈脖颈被锁妖环灼伤的痕迹:“施主这是演哪出苦肉计?”

“你!”瑶珈将狐狸砸向他胸口,“早被吃了才好!”

涂山灵趁机攀上梵净肩头,却在触及异骨前被瑶珈的尾羽卷住。三道身影在雨幕中纠缠着坠入放生池,惊得锦鲤跃出水面。闻声赶来的众僧只见梵净拎着两只落汤鸡浮出水面,笑得比池中莲花还晃眼。

“明日该换白虎精了吧?”他拧着僧袍下摆的水渍,“凑齐四象阵,正好镇守开元寺。”

瑶珈抹去脸上水痕,突然将涂山灵踹回池中。孔雀翎在水面划出青色结界,彻底封住狐狸精的媚术。

暴雨在放生池里砸出万千银针,涂山灵第八次试图浮出水面,被瑶珈用南瓜藤捆成粽子扔回池底。小狐狸的咒骂混着气泡浮上来,倒像是池底开了锅的酸辣汤。

“小孔雀这是要残害同族?”梵净悠闲靠在栏杆处喝酒,酒水顺着雨水滑进衣襟。

瑶珈的锁妖环在颈间烫出红痕:“哼!秃驴不如下去陪她!”尾羽扫起水花泼向梵净,却在半空被结界蒸成雾气。和尚的睫毛沾了水珠,映着池中挣扎的狐影,竟显出几分慈悲相。

“胡闹。”

苍老的声音惊得瑶珈尾羽炸开,方丈的竹杖点地声混在雨里格外清晰。

梵净酒葫芦脱手飞出,“正巧”砸到孔雀精的脑袋。他弹指解开结界,湿漉漉的狐狸崽子立刻蹿上他肩头,抖落的水珠全溅在他刚烘干的衣襟上。

“师父,弟子正教导灵宠泅水……”梵净话没说完,瑶珈的孔雀翎已劈断三根南瓜藤。

老方丈的百衲衣扫过墙角,被雷劈焦的藤蔓瞬间开花结果,“二位施主既如此清闲,不妨移步后方菜园一观。此园久未有人照料,恐是荒芜不堪了。”

瑶珈盯着梵净给涂山灵擦毛的动作,锁妖环突然收紧,喉间传来一股血腥,他听见自己哑着嗓子道:“菜园子是吧?我去!”

梵净听闻,正要开口打趣,却不想瑶珈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当瑶珈的孔雀翎在菜园篱笆上戳出第十八个月牙形缺口时,隔壁浇菜的慧能终于忍不住了:"阿弥陀佛,施主戳的是倭瓜不是木鱼!"

"秃驴闭嘴!"瑶珈甩出颗烂番茄,正砸在慧能新剃的光头上。汁水顺着"戒"字烫疤流进领口,气得小和尚举起葫芦瓢要拼命,却被瑶珈的释放出的妖气吓退。

“瑶珈施主。”一名扫地僧小跑着过来,颤巍巍地递过竹篮,“净尘师叔说,今儿要收三十斤秋葵。”

翡翠锁妖环在烈日下泛着油光,瑶珈盯着篮子里涂山灵留下的胭脂盒,突然将秋葵捏出汁水。无色黏液顺着指缝滴落,恰似那夜池中狐狸精的眼泪。

“秃驴怎么不让她来摘!”

怒吼惊飞菜粉蝶,却见涂山灵摇着火红的狐尾款款而来。她腕间缠着梵净的佛珠,故意用沾了糖霜的指尖抚摸:“法师怕人家晒着嘛,哪像某些人——皮糙肉厚……”

瑶珈的锄头劈碎青石板,碎石擦着狐狸耳尖飞过。涂山灵娇呼着扑向闻声赶来的梵净,狐尾扫落他腰间酒葫芦:“法师救命,好可怕呀!”

梵净接住葫芦顺势后仰,瑶珈收势不及栽进他怀里。锁妖环撞上异骨迸出火星,他听见和尚带笑的气音:“施主这般着急地投怀送抱?”

“抱你个头!”瑶珈挣开时扯破梵净的衣领,露出心口处淡粉咒印——那是取心头血制锁妖环的伤痕。涂山灵的狐瞳忽然缩紧,爪子刚探出,就被瑶珈的尾羽拍进泥里:“滚开!骚狐狸!”

涂山灵龇牙咧嘴正要反击,却被瑶珈瞬间释放的妖气吓得缩了回去。视线扫过地上开得正肥的蔬菜,小狐狸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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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瑶珈的菜园惊现异象——南瓜长成梵净的光头模样,茄子扭曲成孔雀翎,最离谱的是那畦韭菜,夜半会唱往生咒。众僧告状告到方丈跟前,老和尚盯着会作揖的白萝卜,默默给瑶珈换了块离梵净禅房最远的荒地。

“凭什么!”瑶珈揪着前来传话的小沙弥,“那狐狸精都能住他隔壁!”

“涂山施主在抄经阁誊写……”小沙弥突然住嘴,惊恐地望向瑶珈身后。

孔雀精回头,正见涂山灵叼着笔杆坐在梵净肩头,僧袍下摆被她画满狐狸头。瑶珈的锁妖环骤然紧缩,雪白的脖颈瞬间变得焦黑。

梵净拎着狐狸后颈皱眉:“闹够了?”却是对着瑶珈说的。

“是我在闹?”瑶珈指着自己开满食人花的菜地,“你怎么不问问这狐狸精往我田里撒了什么!”

涂山灵突然嘤咛着缩进梵净怀里:“奴家只是想帮忙……”

“滚!”瑶珈的尾羽擦着梵净耳际扫过,削断涂山灵半截尾巴毛。他转身跃上屋檐,锁妖环在日光下发出琉璃般的光彩。

梵净望着那道墨绿身影消失在远方,忽然将涂山灵扔给赶来的慧明:“送去戒律堂,就说她偷啃供果。”

“法师?!”涂山灵的妖术还未来得及施展,就被梵净贴了禁言符。盯着满目疮痍的菜园子,梵净忽然觉得还是让正常人看守才行……

暮色降临时,瑶珈蹲在井边梳洗尾羽。

涂山灵坐在梵净窗台上嗑瓜子,壳儿全吐在瑶珈身边。“法师说今夜要教我梵文呢~”她晃着光洁的脚踝,向孔雀精炫耀道。

涂山灵的挑衅,瑶珈仿若未闻,依旧专心梳理自己的尾羽,心里暗暗有了盘算。

是夜,繁星闪烁。

“喂!”瑶珈踹开虚掩的房门,正见涂山灵假借研墨往梵净身上靠。砚台应声而裂,墨汁泼了狐狸满脸:“要学梵文是吧?本座来教你!”

瑶珈扯过《金刚经》开始鬼念,锁妖环随着暴涨的妖力忽大忽小。梵净倚着蒲团憋笑,看涂山灵的狐耳被念得耷拉下来。当瑶珈把“般若”念成“搬鹅”时,他终于笑倒在经案上。

“很好笑?”瑶珈摔经书要走,却被梵净勾住锁妖环拽回来。和尚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尖:“施主搬的若是烧鹅,贫僧倒想吃。”

“滚。”瑶珈一把推开梵净,气呼呼地离开了。

一狐一孔雀,鸡飞狗跳的日常。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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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醋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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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净
连载中低开疯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