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纱帽，提起皮箱，繁花轻轻吐了一口气，顺着人流下船。
初春略带的寒意，好像成为衬托人和人说话吐出的热气，叫喊，笑声，衣服之间的摩擦的，可以忽略不计的瑕疵。
“妈妈，妈妈。”乱跑的小童好兴奋，跑远一点又跑回大人身边。
繁花听得懂，她新奇地左顾右看，拉远了又快步跟上母亲。她学着中国的语言喊母亲：“妈妈，好……”想了一下才找到合适的词说：“好热闹。”
沈奕玄也很高兴，她眨了下微微湿润的眼睛，说：“是啊，好热闹。”
远处的护栏后围着一大群人，其中一个显眼的高个一直冲她们挥手。走近后，那人迎了上来。
是个肩宽体阔的男人，面相清正，叫人心生好感。
那男人一上来先将她们的行李接过，递给后面的人，然后直直站定在沈奕玄身前。他看着有些激动，开口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吐出的热气好像遮掩住了一些酸涩和脆弱。
“哥。”沈奕玄叫了他一声，然后抱住他。
原来他就是母亲的亲哥哥沈阔。
兄妹俩相拥了一会儿，把眼泪抹干后，沈奕玄向哥哥介绍自己的女儿，她拉着女儿上前，说：“这是我女儿，你叫她小名吧，繁花。”
她在刻意回避些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看向眼前这个清俏的洋女孩，沈阔有些紧张，还未开口，女孩先笑了，她棕色的眼睛简直和奕玄一模一样，她开口喊：“舅舅好。”
心里的不安一下烟消云散了，沈阔温和地应了一声。
……
回去的车上，繁花坐在后排听着母亲和舅舅交谈，时不时应和几句。她望向窗外的街景，矮矮的屋子，红色的屋顶和白色的墙，石桥上绿色的青苔，街边的柳树，还有长长的河，她被弄懵了，即使在同一个半球，她也好像踏入另一个世界。
她觉得自己是冷静的，但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无数掠过的景象。
车慢慢停下，行李已经提前叫下人带进去了。眼前是一幢大宅子——从看着低调实则显赫的门楣就能看出。
大门打开，管家带着一群下人迎了上来问好。那管家走到沈奕玄旁边同她说：“小姐，你终于回来了。”顿了下继续说道：“夫人在里屋，她身子不好，我遵着医嘱不敢让她出来，你快进去瞧瞧吧，她一直想着您。”
听到这话，沈奕玄再不能冷静了 ，她急匆匆朝里屋赶，侍从反应了一下小跑追着。
繁花还没理解这老伯说的什么，母亲就跑了，她抬脚也想跟上去，但这这么多人，她不知道朝哪边走，也不知道说什么。她看向舅舅，舅舅安抚她，慢慢地说：“没事，你妈妈急着见你外……她妈妈，走，我带你去。”
她也慢腾腾地，尽量说准字音：“谢谢舅舅。”
只见他做了个手势，佣人们自动排好队形跟在他们身后——事实上，从进门那一刻繁花被惊讶了，恐怕只有最奢靡的贵族才有这样数量庞大而训练有素的仆人。
从母亲之前简朴的生活作风怎么也看不出她生活在这样仆从环绕的家族。
她暗暗地想，父亲那糙汉的生活习惯，真是委屈了母亲好多年。
等慢慢靠近里屋，里边隐隐传来哭声。
舅舅示意她进去，繁花踏进屋里，先是一个小的堂厅，她听着声音向左走，有一道珠子串成的帘子。
将帘子掀开，她首先对上了一双苍老慈悲的眼睛。
新篇章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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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初知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