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侯府院墙,门房便匆匆来报,南城的沈怀安登门求见。
沈砚坐在静思院案前,指尖一顿。
来得这样快。
果然是领了谢玄宸的指令,迫不及待前来演这场同族亲善的戏码。
“请他进来。”沈砚淡淡吩咐,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世子模样。
不多时,沈怀安缓步走入院中。今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脸色依旧带着病容,只是眼底再无上次见面的慌乱,取而代之是长辈般温和的笑意,手中提着一小罐亲手炮制的蜜膏。
“砚世子,昨日一别,回去思索许久,总觉得前日我太过怠慢。听闻世子劳心,特意熬了润肺蜜膏送来。”沈怀安将蜜膏递上,语气恳切,“往日我闭门养病,疏远族人,实在不该。往后若世子不嫌弃,我常来侯府坐坐。”
“族叔有心。”沈砚含笑收下,引他落座闲谈。
沈怀安看似随意问话,从侯府下人、库房位置,问到藏书阁近年是否整理旧卷,句句都在打探虚实。沈砚从容应答,半真半假,有意透露几分无关紧要的琐事,凡是涉及戍边旧档、残笺线索一概含糊带过。
沈砚目光静静扫过沈怀安的袖口与指节,留意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将对方试探的问话一一记下。
半个时辰后,沈怀安见打探不出关键内情,便顺势告辞,临走还主动提起半月后的家宴,说届时一定准时赴约。
送走沈怀安,青砚低声禀报:“世子,方才沈怀安路过西跨院时,脚步刻意放缓,往藏书阁方向多看了好几眼。”
“意料之中。”沈砚眸色微冷,“他是来踩点的。吩咐暗守的人,继续盯紧,所有痕迹暗记维持原样,不要打草惊蛇。”
白日应付完沈怀安,转眼便到酉时。
暮色垂落,街巷灯火次第亮起。沈砚换上一身寻常布衣,不带青砚,只孤身一人,从侯府侧门悄悄离开,去往老槐巷。
老槐巷地处偏僻,巷尾一间破败茶寮,便是他与陆峥约定的密会之所。
茶寮内光线昏暗,陆峥早已等候在此。他褪去官袍,一身素色便服,见沈砚进门,抬眼起身。
“沈世子。”
“陆兄。”
二人相对落座,茶寮外有各自暗卫在外警戒,隔绝路人耳目。
“星台动作越来越急。”陆峥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谢玄宸一边命沈怀安打入侯府,一边继续在礼部、兵部抽调旧档,不少当年边邑文书都被替换抄改。朝中敢站出来质疑星台的官员寥寥无几,我能调动的力量有限。”
“我已知晓。”沈砚端起粗茶,指尖摩挲杯沿,“沈怀安今日已经上门示好,假意亲近。我打算顺水推舟,接纳他往来,借家宴诱他出手,拿到他和国师往来的实证。”
“家宴是良机,亦是险局。”陆峥眉头微蹙,“谢玄宸必定布下暗探紧盯,一旦留下破绽,侯府会立刻遭受发难。”
“我早已布下府中暗线,藏书阁、西跨院都设下无痕暗记。”沈砚缓缓说出计划,“家宴那日,我会故意放出一处‘旧残笺副本’的诱饵,沈怀安若想销毁证据,必然会动手。只要抓到他私取、藏匿物证的把柄,便可拿到突破口。”
二人低声细谈,敲定分工。陆峥在外朝堂接应,设法拖住星台清档的流程;沈砚在府内设局,在家宴收网取证。内外配合,互为支撑。
短暂商议完毕,两人分头离开茶寮,互不同行,避免一同被暗探捕捉。
而这一切,尽数落入星台暗探眼中。
黑衣探子匆匆返回星台,跪在谢玄宸面前禀报。
“国师,沈怀安白日入镇国侯府拜访沈砚,交谈近半时辰。黄昏时分,沈砚自侯府侧门潜出,去往老槐巷茶寮,与一名便装男子密会,属下看不清那人样貌,只能确认是朝中官员。二人分开离去,行踪隐秘。”
谢玄宸立于殿中,望着案上命簿,眸光幽深。
沈砚一边接纳沈怀安的亲近,一边暗中与朝中之人私会。
他原本以为沈砚只是独自追查旧案,如今看来,少年早已暗中寻得朝堂盟友,悄然搭建起制衡星台的力量。
“继续追查那名男子身份。”谢玄宸缓缓下令,“沈怀安那边,不必干预。我倒要看看,这场家宴,沈砚究竟布下何等圈套。”
夜风掠过星台殿宇,烛火摇曳。
一边是沈砚静待猎物入瓮,一边是谢玄宸冷眼旁观,静待对方露出破绽。
半月后的侯府家宴,已成双方必争的一局死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