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床戏

窗外闷雷阵阵,像一场骇人炸雷的前奏,天空昏暗,更显室内潮湿闷热。

这一场是冼玉宁撞破林遥殊和汉奸的床戏,所以一堆人围着的中央,演员只有两个。

安然腿都木了,脑子短暂空白后又迅速转着,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板着脸在站位上站定。

迟到干嘛,不到更好。

庞枝远来之前已经知道了。

他人生第一次见到的薄薄一张通告表上清清楚楚写着:角色:林遥殊,演员:安然。

所以他一进来,就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了她,虽然那只是一个背影。

在另一个男人怀里。

那人明显不是演员,庞枝远脑子里几乎轰然一声,有什么被敲碎,又有什么被震醒,更多的是不可置信和心痛难耐。

他几乎想上去把人拉扯开,又想起自己根本没有这个立场,现场这么多人对此见怪不怪,于是又想赶紧从这里逃走。

工作是丁晴帮他联系的,庞枝远第一反应是拒绝,他怎么也不可能是演戏的料。

丁晴慷慨地赏他一个大白眼——演戏的好事能轮到你?这就是走个位,当个背景板。

但价格一天两千。

地点在郊区影视基地。

庞枝远想了想,同意了。

没想到缘分不止于此,他在隔壁剧组兼职两天后,这边选角图省事去周边剧组物色演员,一眼看中他。

在知道主演是安然后有过犹豫,但他从没看过安然工作中的样子,想象了一下俩人存在于同一部电影中的样子,像某种恒久的纪念。于是便答应了。

只是没想到是这样的戏份。

昨晚他几乎一夜没睡,早上忐忑地顶着俩黑眼圈过来,化妆师却非常满意。

“就这种萎靡样,还挺有纵欲的感觉。”

……

在庞枝远想象中,安然见到他,或许会有些惊讶,甚至一丝欣赏,也许会教他演戏,顺便聊聊外婆。

结果安然却像见了陌生人一样,没给他多余的眼神,也没说任何话。

庞枝远知道,是因为角落那个双腿交叠的男人。

他听闻过娱乐圈的一些风声,但从未把他们跟安然联系在一起——她是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彷佛临崖峭壁的雪莲,独自在高处摇曳。

庞枝远难以想象她对着另一个男人谄媚的样子。

刚刚她确实没有谄媚,两个人更像腻歪的情侣,在人前克制着自己,却掩饰不了举手投足的亲密。

庞枝远神思游离,一边木偶似的被人指挥摆弄,一边余光不由自主扫向程峻。

仅仅举手投足间,他就可以判定,那是个各方面都比自己优秀的男人。

注意到庞枝远的目光,安然电光火石间安然有了个胆寒的猜测

——程峻安排的?

她冷汗直冒,半点余光不敢分给程峻,生怕一个对视就出卖自己。

安然已经无暇思考,如果是程峻安排的一切,装作素不相识更是此地无银。

庞枝远伏在安然身上的时候,两个神思不属的人才因为这尴尬的姿势勉强回了魂。

《十八弄》隐晦朦胧的感情牵连到拍摄手法,王川并不直接拍摄**戏码,而是运用声音,面部特写和旁观者的动作表情带出林遥殊冷情下纵情,隐秘地流转于不同男人的特点。

即便如此,当副导演一个劲指挥庞枝远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种种亲密的姿势和表情,而他始终不得其法,又看着安然从善如流,收放自如。即便他们衣衫俱全,庞枝远还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屈辱。

为安然,更为自己。

可他说不清是为自己耽误拍摄,还是为众目睽睽之下展示**的一面,毕竟在此之前他演的都是站在身后的护卫和一动不动的死尸。

或许安然的表现太好,有那么一瞬间他忍不住想——从前她在床上,是真的还是演的?

安然理解庞枝远的僵硬,她其实可以开口提点两句,比如“背部放松”“不要去想周围人”“胳膊肘低一点”,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庞枝远扣紧的领口,看着他喉结上下翻滚,任由副导演发现问题,骂骂咧咧批评指正。

苏韵的表演无可挑剔,但偷窥到的背影僵硬笨拙,完全没有急色的感觉,如果不是程峻在等着安然拍完,王川或许会现场让他们换人。

场面一度僵持,庞枝远额角沁出冷汗,梳在背后的刘海也垂下一缕,向来航体第一的人,已经到了胳膊肘撑得无力的地步。

这不知道是第九次还是第十次尝试。

对于电影来说,一场戏几十次都有,但对于庞枝远来说,这是从未有过的连续失败,他紧张又挫败。

“你几岁?”副导演站在床头不客气地问。

庞枝远大概知道他什么意思,无奈道,“二十。”

“二十了就算是童子鸡,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你想操这个女人想得神魂颠倒懂不懂?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睡了她懂不懂?她的时间分给无数男人,只有这一刻属于你,你还不使劲干?”

庞枝远被说得面红耳赤,对方话糙理不糙,句句敲在他心头。

再来的时候,他确实状态好了点儿,整个人显出一种压抑的痛苦。

但王川看着监视器说:“再来一条,放开来不要压着。”

副导演拿卷着的剧本点了点庞枝远肩膀,“听见没,马上可以了,就是放开点,不要压抑要放纵。”

要不是庞枝远一直避免碰到安然,副导演真会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考虑到程峻在场,不然他真的很想说,给你干女明星的机会你还干不明白?

所有人预备下一条的档口,庞枝远胳膊有点酸涩,他移了一下,整个人又撑开点距离,安然轻叹口气,趁着床边的工作人员走开的机会,抓住庞枝远的领口一把拽下来,庞枝远顿时趴在安然身上,他堪堪错开,头垂在安然颈间,下半身已经严丝合缝。

熟悉的触感紧张又刺激,庞枝远几乎立刻有了反应。

安然迅速偏头咬了一口他滚烫的耳垂,极轻极快的一道气流吹过耳畔。

“睡我。”

庞枝远轰然混沌了意识。

刚刚的闷雷带来了倾盆大雨,窗外哗哗啦啦雨声不绝,飞溅的水流从窗户流进室内,打湿了床前一片地,迸溅到庞枝远手边,侧脸。

似乎有一声遥远的“ACTION”和打板声,庞枝远开始无意识动作。

他不敢也不想抬头,周围所有人和声音都随风远去,只有颈间馨香的味道和柔软的触感,不被羞耻围观的渴望和再也不能拥有安然的绝望交织,他痛恨那个男人摩梭在她腰间的手,痛恨她因为别的男人放弃自己。

他想在她身上纵情驰骋,让她永远只在自己怀里呻吟。

庞枝远隔着衣领一口咬在安然脖子上。

大雨给这场戏完美的伴奏,潮湿和水分是床戏的灵魂,王川注视着监视器,干脆地喊,“CUT,下一场!”

安然几不可察的闷哼同导演的喊声夹杂在一起,庞枝远却清晰捕捉到了,他本就敏感的部位更加茁壮。

但戏已经结束了。

周围嘈杂的忙碌声中,庞枝远几乎是滚下床的,随后立刻面对墙角靠着,低着头虚脱地喘气。

剧组人对此见怪不怪,演这种戏需要冷静下再正常不过。

摄影师还在跟导演复盘刚刚的几个特写,尤其是特约细密汗珠的额角,凌乱的发丝和涨红的脖颈,还有几个床边窗口的空镜,王川也很满意,点着头随口道,“磨得不错。”

让演员陷入胶着然后爆发,这个方法比任何假装的投入都更有效。

真实才能打动人心。

安然深谙此道,并不干预,只等最后一击。

这场戏,从头到尾,入戏的只有庞枝远一人。

程峻全程一言不发坐在王川旁边,撑着一只胳膊,虎口压住嘴唇,面无表情。

以一个电影人的视角,这样的床戏氛围有之,却不越界,没什么值得介意的。于是王川也没跟程峻说什么。

下一场在大门口,所有设备从房间移到客厅,程峻忽然问王川,“布置好要多久?”

“一两个小时。”

“那人我带出去喝杯咖啡,好了你通知我。”

王川了然,未免他们走太远,他招呼安然,“这里闷,你带程总去房车坐坐,吹吹空调。”

安然诧异,下一场她要直面刘遂烟,戏里戏外都有一堆功课要做,而且王川一般不会容忍演员转场间隙离开。

一定是程峻的要求。

安然面色不快,如果说刚刚她还担心庞枝远在这里是程峻捣鬼,现在就彻底清醒了,他大可不必如此。

更别提他们已经分手。

事实上,她甚至破罐子破摔地想,知道就知道,生气就生气,掰了就掰了,正好她也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伺候人的本事。

房车就停在楼下,饶是安然也没勇气直视周围人的目光,埋着头跟程峻下楼。

程峻从青云手里拿过伞,跟安然共撑一把踏过破天雨幕,走进房车。

短短几步,哪怕她细心拎着裙摆,鞋子和丝袜还是湿了几处,安然上车便坐下,抽了纸不耐地擦。

程峻看了她一会儿,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开了空调,然后坐在她身边。

水迹不但没干,反而晕开来,安然也懒得弄,扔了纸团。

刚一起身,便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车里空调才开,比外面还闷热,再碰到人其实很难受,安然耐着性子讲,“热。”

程峻没作声,拿起遥控器一通狂按,然后俯身亲了下去,安然立刻抵住他嘴巴。

“这妆可不能花,早上化了三个小时。”

程峻拧着眉,似乎嫌她事多,安然也不想他动手动脚,开口安抚。

“什么时候到的?怎么直接来现场了?”

程峻离得极近,一股耳鬓厮磨的意思,若有似无亲着她耳侧道:“出差刚回,王川说找我有事,就过来了。”

“王导找你?”安然意外,“什么事?”

“难得见面,说一个老头子做什么?”程峻已经不耐,从他见到安然第一眼到看她跟别人滚床单,他已经忍无可忍,转而要去亲她脖子。

安然正要推拒,他却自己拉开距离,伸手一扯旗袍领子,拽得安然呼吸困难,“这是刚才那玩意儿弄的?”

安然顿时没了血色。

她若无其事安慰,“什么样?我看看,拍戏就是这样。”说着就要起身照镜子,“没见他一直不进状态吗?我再躲躲闪闪到晚上也拍不完,一时情急——”

“哎——”

话没说完,程峻一把把她拉到身上。

安然同程峻一样,也忍无可忍了。

只是一个忍着要发情,一个要发怒。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大腿一凉,程峻已经不由分说撩起来了衣摆,一只手在她身上游走,另一只手扯自己的腰带。

安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怒火中烧,试图按住程峻乱动的手。

“不行,我等下还要……”

程峻已经急不可耐,狠狠扯了一下她精致的烫发,斯文扫地,“老子操你还要挑时间?”

表情跟那晚问她“你在跟谁谈条件”一样冷漠和高高在上。

安然头皮锐痛,彷佛兜头一盆冷水浇下。

是的,她是靠出卖色相换取资源的女人,跟妓女有什么区别?

嫖客想要,她只需要给就行了。

这么当个婊子立牌坊,是想打感情牌还是妄图不劳而获?

说不清什么情绪,安然觉得自己全身针扎般疼痛,她忽然厌恶极了这一切,恨不得跟程峻一拍两散,也巴不得世界此刻毁灭。

程峻得手的那刻,安然越过他的肩膀,怔怔望着窗外水雾四起的雨幕,声音飘渺。

“你想逼死我。”

程峻抱着她粗重地呼吸,咬着她大开的衣领,半晌才得空回她。

“我想爱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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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哺
连载中成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