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空调嘶嘶地吐着冷气，却吹不散樊沐耳根后那点不为人知的燥热。
贺易闻那句“详细说说”像一道精准的指令，瞬间将他从纷乱的个人情绪里打捞出来，投入纯粹的专业领域。他语速加快，引经据典，将对方协议中的漏洞逐一剖开，逻辑缜密得如同手术刀。
等他全部阐述完毕，会议室里有片刻寂静。
“很好。”会议室那头，贺易闻的声音听不出丝毫赞赏，只是一个冷静地判断。“陈助理，把星源科技的背景和我们的诉求，同步给樊律师的团队。”
“好的，贺总。”一直正襟危坐的贺易闻助理——陈薇立刻应声，将早已准备好的资料通过投影仪展示出来。
樊沐的带教律师，资深合伙人周律师接过话头，就合作细节和费用等问题与陈薇沟通起来。整个过程，贺易闻再未发一言。
樊沐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项目本身，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笔杆。
星源科技……员工集体劳资纠纷……原来这才是明锐科技收购案前的拦路虎。他快速浏览着条款，心里大致有了谱。这案子棘手，但并非无解，尤其对于维护劳动者权益方面的问题，他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和钻研。
讨论接近尾声，周律师看向贺易闻，语气恭敬：“贺总，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没有。按计划推进。效率第一。”贺易闻言简意赅，冰冷的声线为会议画上句号。
“砰”的一声轻响，是贺易闻离开会议室的关门音。
樊沐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稍稍一松。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指节蹭了蹭鼻尖，试图掩饰那点微不足道的尴尬——为那句脱口而出的“想屁吃”。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起身。樊沐也低着头，把自己的笔记本和资料拢到一起，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展开工作。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外贺易闻的助理陈薇快步走到了贺易闻身边——显然，贺老板还有私下指示。
樊沐并没在意，拿起自己的东西，准备跟周律师一起离开。
电梯口，贺易闻一边将手边一份文件递给陈薇，一边侧头，用不高但清晰的声音吩咐道：“这个案子，你亲自盯一下。”
陈薇立刻点头：“明白，贺总。”
贺易闻的动作未有停顿，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训练有素的陈助理几不可察地怔了半秒。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樊律师这边的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陈薇的目光下意识地朝樊沐的方向飞快地扫了一眼，随即恢复专业姿态，恭敬地应道：“好的，贺总。”
“记住，是随时。”
而此刻的樊沐，正为自己不小心把笔帽掉到了地上而弯腰去捡，完全错过了这微妙的一幕，也错过了那句专门关于他的指令。他还在心里嘀咕：下次开会，打死也不能再这么嘴瓢了。
回到律所工位，那点因为贺易闻而产生的杂乱心绪，很快被“星源科技”厚厚的案卷资料压下。
他翻开第一页，是那些员工联名签署的求助信，字里行间透着无奈与愤怒。樊沐的指尖划过那些名字，眼神逐渐变得沉静而坚定。
无论甲方是谁，无论那个人是贺易闻还是张易闻王易闻，此刻的他，只是律师樊沐。他的战场在这里，他的职责是为这些被亏欠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电脑文档，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成了此刻最坚定的战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