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速之客

清晨的微光透过轻薄的窗帘,温柔地漫进卧室,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浅金。

这是柯裕来到柏科洲后,最安稳却也最特殊的一夜。

昨夜因特终究没有回到对面的房间。不是刻意,不是逾矩,只是两人心底都压着即将到来的重压,加上那根早已被88%基因契合系紧的线,让他们下意识地想要靠近、想要彼此依偎着抵御未知的惶恐。

于是便有了这场顺其自然的第一次同室而眠。

宽大的床铺足够宽敞,两人没有过分贴近,却又保持着恰好的距离——因特的指尖轻轻搭在柯裕的手腕上,身后那条平日里极力收敛的狼犬尾巴,此刻毫无防备地松展开,尾尖轻柔地缠在柯裕的小臂上,像一只找到了安心港湾的大型兽崽。

浅金色的兽耳软软地耷拉着,不再是白日里紧绷的模样,绒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褪去了所有军人的冷硬,只剩下少年人独有的温顺。

柯裕是被身边人轻微的呼吸声唤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侧过头,便撞进了因特毫无防备的睡颜。

平日里总是沉静锐利的琥珀色眼眸紧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浅金色的短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干练,多了几分软意。尾巴还缠在他的手臂上,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安稳又踏实。

这是柯裕第一次看见因特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

没有军纪,没有任务,没有教官的警告,只是一个会安心沉睡、会依赖亲近之人的普通少年兽人。

柯裕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安稳。

他微微动了动手臂,尾巴似是有感应一般,轻轻蹭了蹭他的皮肤,带着兽人独有的、直白的亲昵。因特的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嘴里发出一声极轻、极含糊的低喃,像梦呓,又像本能的依赖。

柯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耷拉下来的兽耳。

绒毛柔软得不像话,触感温热。

因特的耳尖猛地一颤,瞬间惊醒。

他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当看清近在咫尺的柯裕,感受到自己尾巴还缠在对方身上时,耳尖、脸颊、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浅粉,瞬间慌了神,飞快地收回尾巴,想要坐起身。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慌乱得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柯裕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阻止了他起身的动作,眼底含着浅淡的笑意,声音温柔得像清晨的风:

“没关系,这样很安稳。”

因特的动作顿住,怔怔地看着他。

阳光落在柯裕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眼底的温柔没有半分假意,只有纯粹的安心。

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在除了训练和任务之外的地方,感受到如此纯粹的温暖。

没有命令,没有审视,没有苛责,只有一句“这样很安稳”。

他紧绷了一整夜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

耳尖不再紧绷,尾巴也不再刻意收敛,轻轻搭在床边,时不时轻轻晃一下,是兽人表达开心与安心的本能动作。

“你……不介意吗?”因特小声问,依旧有些局促。

“我们是法定伴侣,不是吗?”柯裕歪了歪头,笑意更浓,“同室而眠,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因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更红了,却轻轻点了点头,乖乖地没有再乱动。

就那样安静地躺在柯裕身边,感受着彼此的呼吸,享受着这短暂的、没有军纪压迫的温柔时光。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没有易诠教官,没有军方的规则,没有“任务优先”的警告,只有他和柯裕,只有安稳与温柔。

可现实从不会给人太多沉溺的机会。

墙上的电子钟,精准地跳到了上午九点整。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清脆又冰冷,瞬间打破了卧室里所有的甜蜜与安稳。

因特的身体瞬间僵住,所有的温柔与羞涩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紧绷与恐慌。

耳尖猛地竖起,尾巴紧紧绷成一条直线,浑身的肌肉都绷紧,像是面临着最严峻的敌人。

不用猜,他也知道门外的人是谁。

易诠。

准时到了。

柯裕也瞬间收敛了笑意,心底轻轻一沉,却没有慌乱,反而伸手握住因特冰凉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别怕,我和你一起。”

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他的手,给了因特瞬间的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惶恐,从床上起身,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服,下意识地将柯裕护在身后,一步步走向客厅。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弦上。

身后是他想要守护的人,门外是压了他二十年的枷锁。

因特站在玄关,指尖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秒。

柯裕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无声地给予安慰。

最终,因特缓缓转动门把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易诠。

德牧兽人一身笔挺的军方制服,身形挺拔,气场冷冽如冰。一八四的身高自带压迫感,锐利的眼眸没有半分温度,像两把冰冷的刀,直直扫过屋内,最终落在因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严苛审视。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半句寒暄。

易诠的目光又转向因特身后的柯裕,上下打量了一圈,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冰冷又疏离。

“因特。”

他开口,声音低沉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任务执行期间,擅自与监护对象同室,你可知违反了多少条军纪?”

因特的指尖攥得发白,却依旧牢牢护着柯裕,声音紧绷却坚定:

“教官,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易诠打断他,语气更冷,“只是动了不该有的心,还是只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迈步走进屋内,目光扫过客厅,又看向卧室敞开的门,眼底的不满愈发浓重:

“基因遗孤,生来就是为任务而生。法定伴侣是指派,是职责,不是让你谈情说爱的借口。”

“我教你的东西,你全都忘了?

感情是弱点,动心是违规,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样子!”

冰冷的斥责一句句砸下来,因特的身体微微发抖,却半步都没有退,依旧将柯裕护在身后。

柯裕看着因特紧绷的背影,看着他明明害怕却依旧硬撑的模样,心底的心疼与坚定瞬间涌了上来。

他从因特身后走出,站在因特身边,抬头直视着冰冷威严的易诠,声音不大,却清晰而坚定:

“教官,我们不是你口中的任务与借口。”

“基因匹配是国家法律,88%契合是天生注定,我们是法定伴侣,彼此在意,彼此安稳,这不是违规,更不是错误。”

“因特他不是工具,他是因特,是我的人。”

一句话落下,空气瞬间死寂。

易诠的目光猛地锁定在柯裕身上,锐利得像是要将人刺穿。

因特也猛地转头看向柯裕,眼底满是震惊、动容,还有压抑不住的心动。

阳光依旧温暖,可客厅里的气压,却低到了极致。

一场关于规则、宿命与真心的对峙,才刚刚开始。

易诠的目光如同寒刃,直直钉在柯裕身上,周身属于高阶军方兽人的压迫感几乎要将空气凝固。

“人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声音低沉如冰,“你只是外籍移民,因特是国家军人,你们之间只有法定任务关系,没有你所谓的‘你的人’。”

“法定任务关系?”柯裕不退半步,掌心紧紧贴着因特微凉的手背,声音稳而清晰,“《基因匹配法案》写得清楚,高契合伴侣受法律保护,享有等同于婚姻的全部权利。我们同室而眠、彼此守护,哪一点违规?”

因特浑身一震,侧头看向身边身形不算高大、却异常坚定的人类少年。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敢在易诠面前替他说话,更没有人把他当作“一个人”,而不是“一件工具”。

柯裕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束暖光,烫得他眼眶微微发酸。

易诠眉峰紧锁,冷厉的视线扫向因特:“你就由着他这么胡言乱语?培育营的纪律,全都忘了?”

因特喉结滚动,前二十年刻入骨髓的恐惧还在,可掌心传来柯裕的温度,让他第一次有了反抗的勇气。

他往前微站半步,将柯裕护得更稳,琥珀色的眼眸不再躲闪,直视易诠:

“教官,柯裕没有胡言。我和他是法定伴侣,我在意他,不是违规,是本能。”

“本能?”易诠冷笑一声,“你的本能应该是服从、是任务、是毫无私情!你看看你现在,兽耳外露、情绪失控,像什么样子!”

因特耳尖还微微竖着,尾巴在身后紧绷却没有收回。

这一次,他不再慌乱遮掩。

“我在他面前,不用时刻都是军人。”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易诠的底线。

德牧兽人周身气压骤降,却终究没有动怒——军方明令禁止对高契合伴侣使用威压,更何况柯裕只是普通人类。

易诠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语气冷硬如铁:

“好,很好。因特,我今天不处罚你。但你给我记住,军方的底线永远不会变。”

“我会让人24小时监控你们的动向。再有一次逾矩、再有一次感情用事,我会立刻启动调离程序,强制解除你们的伴侣关系,把你带回培育营重新矫正。”

他最后扫了两人一眼,目光在他们相握的手上停顿一瞬,满是警告:

“别挑战军方的耐心。法定兽契,保护的是秩序,不是私情。”

话音落下,易诠不再多留,转身大步走出房门,关门声沉重而冰冷,彻底将一室压迫隔绝在外。

门关上的那一刻,因特浑身紧绷的力气瞬间抽离,肩线一软。

耳尖耷拉下来,尾巴也不再紧绷,轻轻垂在身侧。

刚才强撑的冷静彻底散去,只剩下后怕与心悸,指尖微微发抖。

柯裕立刻上前,轻轻抱住他。

“没事了,他走了。”

温暖的怀抱,安稳的声音,熟悉的气息。

因特再也撑不住,微微俯身,将头埋在柯裕肩窝,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整个人依赖地贴紧。

兽耳软软蹭着柯裕的颈侧,尾巴也小心翼翼圈住他的腿,是兽人极致安心、又带着后怕的本能动作。

“我刚才……好怕他把我带走。”因特声音闷哑,带着轻微的颤抖,“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柯裕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又坚定:

“不会的。法律站在我们这边,我也站在你这边。”

“我们没有错,不用怕。”

阳光透过窗户,温柔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易诠的警告还在耳边,军方的监控已然开启,前路依旧布满压力。

但这一次,因特不再是孤身一人。

法定兽契之下,88%的基因契合,早已把他们的命运,牢牢绑在一起。

这场来自规则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可他们的心,已经紧紧靠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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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定兽契
连载中禾野无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