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番外?今天是什么日
(这一个章节的内容的时间线有一点靠后了,因为已经是因特出院半年,他打了半年的仗,然后下一章的时间线是在因特出院第一天,但是不涉及剧透,可放心观看—)
柏科洲的二月,雨季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潮湿。
柯裕是被阳光晃醒的。他眯着眼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蓝得发透,云一丝都没有,是个难得的晴天。
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却摸了个空。
身边的位置是凉的。
柯裕愣了一下,坐起来。卧室门开着,客厅里隐隐传来锅铲碰触的声响,还有煎蛋的香味。
他套上衣服走出去,靠在厨房门框边。
因特背对着他煎蛋。兽人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浅浅的绒毛。尾巴垂着,尾尖随着锅铲的动作轻轻划着圈,一下,一下,像在哼一首没有名字的歌。阳光从窗户斜斜地落进来,把他整个脊背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连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灰尘都在发光。
柯裕就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地看着。
看了很久。
因特大概是感知到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又转回去继续翻蛋。
柯裕走过去,站到他身侧。灶台上摆着两个盘子,每个盘子里是两个煎蛋,拼成心形——边缘有一点点糊,其中一颗心歪了一边,像是被人掰过又努力拼回去的。
“……这是?”柯裕指着那颗歪心。
因特把锅放下,尾巴轻轻晃了晃。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问。
柯裕想了三秒。
“星期六。”
因特看了他一眼。
“星期六,没错。”
因特又看了他一眼。
柯裕被看得有点发毛,开始认真思考:今天几号?二月十四。二月十四是什么日子?
他忽然反应过来。
“哦——”
因特没等他“哦”完,已经把盘子端起来,走向餐桌。尾巴在空气里划了一圈,落下去的时候,尾尖蹭过柯裕的手腕内侧——那个位置,有一道早就消了的烫痕,因特每次都蹭那里。
柯裕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被蹭过的皮肤,又看了看餐桌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心形煎蛋。
“你自己做的?”
“嗯。”
“不是一直你做早餐吗?”
因特坐下来,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今天是第一次用心形。”
柯裕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那两个煎蛋。一个圆润一点,一个歪得有点可怜。但他知道,这个歪的肯定是第一个,因特做废了,没舍得扔,又做了第二个,最后还是把两个都端上来了。
“你查了?”柯裕问。
因特点头。
“昨天搜了一下。”
“搜什么?”
“‘情人节应该做什么’。”
柯裕咬了一口煎蛋,忍住没笑。
“结果呢?”
因特认真地说:“送花,吃饭,看电影。”
他顿了顿,又补充:“煎蛋不算。但我只会做这个。”
柯裕嚼着煎蛋,看着他。
因特低着头喝牛奶,尾巴垂在椅子边,尾尖却在轻轻晃。那是一种“有点紧张又假装没事”的信号。柯裕认识这个信号很久了,从第4张因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耳尖开始,他就认识。
他吃完煎蛋,把盘子收了。因特抬头看他:“我来洗。”
“不用,你做了早饭。”
柯裕把盘子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因特跟过来,站在他身侧,尾巴又蹭了一下他的手腕。柯裕没理他,继续洗碗。
洗完碗,擦干手,他转过身,看着因特。
“中午出去吃吧。”
因特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情人节要吃饭?”
因特的尾巴晃了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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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法餐厅
因特挑的地方。一家开在街角的法餐厅,不大,装修精致又典雅,桌布是米白色的,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小支鲜花。窗边的位置,阳光刚好洒进来,落在白色的桌布上,亮得有点晃眼。
侍者递上菜单,因特接过来,直接推到柯裕面前。
柯裕翻开菜单,看了一会儿,抬头问因特:“你想吃什么?”
因特看着他:“你点。”
“那你吃什么?”
“你点的我都吃。”
柯裕看了他一眼。
因特的表情很认真。柯裕认识这个表情——第6章他说“只怕不能再留在你身边”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他低下头,继续翻菜单,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他点了前菜,点了主菜,最后指着甜点那一页,问因特:“这个,巧克力熔岩,吃过吗?”
因特摇头。
“那点一个,我们一起吃。”
因特点头。
侍者收走菜单时多看了他们一眼——不是那种奇怪的眼神,是那种“今天真多情侣”的、带着笑意的眼神。
等餐的时候,柯裕看向窗外。街上偶尔有情侣走过,手牵着手。一个女生抱着一大束玫瑰,红艳艳的,从窗前经过。因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他看了那束玫瑰两秒,又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水。
柯裕没说话。
前菜上来。因特把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夹给柯裕,是一小块鹅肝酱抹的面包。柯裕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因特已经低头吃自己的了。
主菜上来。因特又把盘子里的某样东西夹到柯裕碗里。柯裕低头一看,是配菜里的松露片——刚才他多看了一眼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柯裕问。
因特抬起头,看着他。
“88%契合度跟你开玩笑的”
柯裕没说话,低头把那片松露吃了。
甜点最后上来。一个小小的圆盅,里面是热乎乎的巧克力蛋糕,旁边配着一球香草冰淇淋。侍者用勺子轻轻一敲,蛋糕裂开,温热的巧克力浆流出来,和冰淇淋融在一起。
柯裕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尝了尝。巧克力是微苦的,冰淇淋是甜的,两种味道在嘴里化开。
他看了因特一眼。
因特正看着他,尾巴在椅子边缘轻轻蹭着,但自己没有动勺子。
柯裕又舀了一勺,这次没往自己嘴边送。
他伸出手,把勺子递到因特嘴边。
因特愣住了。
勺子就停在那里,上面是热乎乎的巧克力浆,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柯裕看着他,没说话。
因特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那点红从耳尖往下蔓延,到耳根,到脸颊,到脖颈。他整个人坐在那里,僵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把那勺巧克力含进嘴里。
尾巴在椅子边上疯狂地晃。
柯裕收回勺子,又舀了一勺,自己吃了。
“好吃吗?”他问。
因特点头,耳尖还是红的。
柯裕没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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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电影院
吃完饭,因特去取票,柯裕站在旁边等他。
旁边有个花店,门口摆满了玫瑰,红的粉的,包得漂漂亮亮。有男生走进去,出来时手里捧着一大束。柯裕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因特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张票,还有一杯可乐、一桶爆米花。
柯裕看了一眼:“你买的?”
因特点头。
“你挑的什么片?”
因特把票递给他。
柯裕低头看——《落日之前遇见你》。
他抬头看因特。
“爱情片?”
因特点头。
“你查的?”
因特又点头。
“我搜‘情人节适合看的电影’,这个排在前面。”
柯裕看着他。
因特表情认真:“影评说很感人。”
柯裕忍住没笑。
两人走进放映厅,找到位置坐下。厅里人比想象的多,全是情侣,黑漆漆的,时不时有压低的笑声。
灯光暗下来,屏幕亮起。
因特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盯着屏幕。柯裕侧头看了他一眼——兽人看电影时表情专注,耳尖微微竖着,像在认真观察什么重要任务。
柯裕把爆米花桶递过去。
因特没动。
柯裕又递了递。
因特这才伸手,抓了几颗,塞进嘴里。
屏幕上的男女主角在车站相遇,下着雨,两个人躲在同一把伞下。因特嚼着爆米花,尾巴在椅子边缘轻轻蹭着。
柯裕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握住他的爪尖。
因特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但尾巴蹭得更快了。
柯裕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腿上,十指扣着。因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继续看电影。
屏幕上的男女主角在吵架,然后又和好,又吵架,又和好。因特的尾巴晃了晃。
电影放到后半段,男主角在站台追着火车跑,一边跑一边喊女主角的名字。
柯裕感觉到因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他侧头看了因特一眼。
因特盯着屏幕,表情还是认真的,但尾巴不晃了。
柯裕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屏幕上,火车越跑越远,男主角还在追。追不上,喊不应,蹲在站台上,肩膀一耸一耸。
柯裕盯着那列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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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今日)
去年的二月十四。
柯裕一个人坐在公寓里。
窗外是柏科洲灰蓝色的天,和今天一样晴。但屋子里很安静,没有锅铲声,没有煎蛋香,没有尾巴蹭过手腕的触感。
因特不在。
他在几千公里外的东寰洲,在战场的硝烟里。已经去了两个月。
柯裕早上醒来看见空着的半边床,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自己做了早饭。煎蛋糊了,他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他打开终端,刷新战报。和昨天一样,没有因特的名字。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他这样告诉自己。
下午他去了趟街上。路过花店,看见门口摆满了玫瑰,红的粉的,店员在招呼客人。有人捧着大束玫瑰走出来,脸上带着笑。
柯裕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店员看见他,笑着问:“买花吗?情人节特价。”
柯裕摇摇头,转身走了。
他去了另一条街,漫无目的地走。街角有个小摊,卖各种手工小玩意。柯裕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摊上的一枚平安扣上。
很小的一个,玉的,但不是好玉,表面有细细的裂纹。绳子是新的,红色的,和其他旧东西格格不入。
摊主说,这是人家拿来修的,修好了没来取,放了半年,就当死当了。
柯裕问了价钱。
很便宜。
他用终端付了款,把平安扣装进口袋。
走出那条街时,夕阳正在往下沉。街上情侣越来越多,手牵着手,笑着闹着。
柯裕一个人走回公寓。
晚饭他没吃。他坐在沙发上,把那枚平安扣拿出来看了很久。绳子在他指尖绕来绕去,红色的,像什么喜庆的东西。
他想,等因特回来,就给他戴上。
他又想,万一他回不来呢?
他把平安扣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没睡好。半夜醒了一次,习惯性地往旁边摸——空的。他就那样睁着眼,躺到天亮。
后来因特回来了。
浑身绷带,尾巴一动不动,在病床上躺了好几天才醒。
柯裕守在病床边,守了几天。他把那枚平安扣收进了抽屉最里层,和别的东西放在一起。
一直没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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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电影)
火车还在屏幕上跑。男主角蹲在站台上,低着头。
柯裕眨了眨眼。
他感觉到因特的手指在自己掌心里动了动。
他侧头看向因特。
因特也侧头看向他。
银幕的光一闪一闪,映在两人脸上。因特的眼睛里有光,说不上是电影的光,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问因特为什么不晃了。
因特也没有问他刚才在想什么。
他们只是继续握着彼此的手,继续看电影。
电影放完,灯光亮起。旁边有女孩子在抹眼睛,男朋友递纸巾。
因特站起来,尾巴垂着。
柯裕跟着站起来。
“好看吗?”柯裕问。
因特点点头,又摇摇头。
“后面那段。”他说,“跑着追火车。”
柯裕看着他。
因特没再解释,只是尾巴蹭了一下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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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花店
走出电影院,天色已经暗下来。商业区亮起灯,人来人往。
因特走在柯裕身侧,尾巴垂着,偶尔蹭一下他的腿。
走到花店门口,因特忽然停下来。
柯裕以为他要看花,也跟着停下来。
但因特没看花。他看着柯裕。
“你等一下。”
他走进花店。
柯裕站在外面,看着他隔着玻璃和店员说话。店员笑着指了指柜台,因特低头看了看,在终端上点了几下。
过了几分钟,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支玫瑰。
不是一大束,就是一支。红色的,用透明纸包着,上面还带着水珠。
他递给柯裕。
柯裕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那支玫瑰。花瓣很新鲜,边缘没有蔫,是店里挑得最好的一支。
他抬起头,看着因特。
因特的尾巴垂着,尾尖却在地上一蹭一蹭。
“上午忘了。”因特说,“下午想起来了。”
柯裕看着他。
因特又补了一句:“第一次过,不太熟练。”
柯裕忽然笑了。
因特的尾巴晃了晃。
“走吧。”柯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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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家
回到家,柯裕找了个杯子,把那支玫瑰插进去,放在窗台上,和那盆绿植摆在一起。
因特站在旁边看。
“能活多久?”
“几天吧。”
因特沉默了两秒。
“那明年买新鲜的。”
柯裕转过头,看着他。
因特也在看他。
窗外起了风。那支玫瑰在杯子里轻轻晃了一下。
柯裕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进卧室,打开书桌抽屉,从最里层拿出一个小盒子。
他走回客厅,递给因特。
因特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枚平安扣。玉的,表面有细细的裂纹,绳子是新的,红色的。
因特抬起头,看着柯裕。
“去年买的。”柯裕说,“情人节。”
因特愣了一下。
“那时候你还在东寰洲。”
柯裕顿了顿。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回来。”
因特低头看着那枚平安扣,看了很久。
他的尾巴开始轻轻晃。
“现在给我?”他问。
柯裕点头。
因特把平安扣从盒子里拿出来,低头系在脖子上。绳子的长度刚好,红色的绳,垂在锁骨的位置,那枚带裂纹的玉贴着他的皮肤。
他抬起头,看着柯裕。
柯裕看着他。
两人就那样站着,谁都没说话。
因特忽然伸手,把柯裕拉进怀里。
尾巴缠上他的腰。
柯裕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因特的气息包裹着他——硝烟被岁月洗淡之后留下的底调,干燥,温暖,熟悉。还有那枚平安扣,凉凉的,贴着他的脸颊。
“去年今天。”柯裕的声音闷闷的,“我一个人。”
因特的尾巴收紧了一点。
“现在不是了。”
窗台上,那支玫瑰安静地插在杯子里。
窗外是柏科洲的夜,窗内是他们的家。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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