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见，菲尼克斯。”
披着浴袍的塞缪尔从书房中出来，纯黑发梢上水汽未干，他端着杯养生茶，很稀奇地看向已与他同高的雌子。
“在军校住得还习惯吗？”
“挺好的。”菲尼克斯微微笑，他有些担心艾德里安会将他在酒吧兼职的事告诉塞缪尔，故而显得神思不属，“您身体好吗？”
“老样子，就是精神域的老毛病了。”塞缪尔拍了拍菲尼克斯的肩膀，以过来虫的口吻说，“年轻的时候要注意休息，不然雌虫总会有精神域方面的后遗症。”
“嗯，我会注意的。”
“雌父，”艾德里安脱下风衣交给查理，参与雌虫间的对话，“我想请菲尼克斯成为随行护卫队的一员，与我一同去帝国。”
塞缪尔闻见了艾德里安身上的酒味，稍往后退一步。
“当然可以，让菲尼克斯跟着你，我也放心一些。”
他转向露出疑惑神色的菲尼克斯，挑眉道：“精神力等级越高的雄虫面临二次分化提前的可能性越大，你要做好准备，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面上的空白神色逗笑了塞缪尔，他不痒不痛地安慰：“雄虫与雌虫之间就那么回事儿，别想太多。”
那么这段时间艾德里安对他的亲近终于找到了解释，菲尼克斯暗道，原来是二次分化的信息素骚动。
与塞缪尔道过晚安后，菲尼克斯回到卧室，因为有管家负责打扫，他的房间虽然久未住虫，但依然干净如初，只是愈发冷清。
那株玫瑰罩在玻璃皿里，深红花瓣边缘已有焦枯的迹象，菲尼克斯凑近去看底部屏幕上的指标，却发现都是正常，并非因缺水而枯萎，而是花期将过，不可避免的凋零，自然规律总是无法违背的。
得了塞缪尔的首肯，隔日上午艾德里安去国会大厦实习时，便载着菲尼克斯一同去安防部报到。
尽管悬浮车已经普及，但出于安全与便捷的考虑，国会大厦的周围并不开放空中航道，因而大多在此工作的虫员仍会选择地面行车。
菲尼克斯在第一个闸口就率先下了车，国会大厦的构造类似于蜂巢型的迷宫，共有三圈向内收缩的环形高楼，安防部就在最外围的一圈，与交通部、环保部等拥挤在同一栋大楼里。
“中午一起用饭。”艾德里安在菲尼克斯下车前提醒，“我会让秘书来找你。”
菲尼克斯应了声“好”，略带拘谨地踏进宽敞明阔的大厅，大厅中虫来虫往，或是西装革履或是军装笔挺，有位穿着身纯白制服的雌虫越过虫群，迎到菲尼克斯的面前。
“您好，是菲尼克斯先生吗？我是安防部的戈尔少尉。”
“您好。”菲尼克斯与他握手。
“这边走。”戈尔剃了一头深黑的短发，很俊朗的模样，主动与菲尼克斯攀谈，“昨晚我就收到了上司的消息，你也在联盟军事学院读书？”
“是，我在指挥系就读。”菲尼克斯跟随他上到顶楼——第十层，站在铺满防弹落地窗的长廊往下望，可以将整栋楼尽收眼底。
“真巧，我也是指挥系毕业的！”戈尔笑了，“看来你得叫我一声师兄了。”
菲尼克斯从善如流地喊了声“师兄”，问：“我们这是去哪？”
“先去见一见大卫上将，”戈尔压低声音说，“此次出访的安防由他主要负责，对了，他是安防部副部长，因为老部长要退休了，据说要是这次出访行动安排得好，他就能顺利升任部长。”
菲尼克斯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心中难免升起几分紧张，他在军校里听过些传闻，军雌之间最不待见靠攀雄虫关系塞进军部的雌虫。
戈尔停在了回廊最北面的一间办公室前，敲了敲红木门，便有守在门旁的军雌替他开门，菲尼克斯走进室内，才发现这间宽敞的办公室被隔出了两间，他们所在的外面一间是专门给两位副官办公用的。
“早啊，克劳德，”戈尔与坐在左侧的银发雌虫打招呼，“我把温莎家的雌虫领来了。”
“稍等。”克劳德拨下内线号码，放下话筒后说，“菲尼克斯是吗？你直接进去吧。”
戈尔替菲尼克斯推开房门，悄声说：“别紧张，上将偶尔也算个正常虫。”
菲尼克斯好奇这个偶尔的频率是多高，因为他只不过进了半个身子，就听到大卫上将那中气十足的怒斥。
“蠢货！”大卫上将对着内线电话怒吼，“连一只狗都看不住，你们这帮蠢货是干什么吃的？！怎么办，能怎么办，调监控去找，务必在总统先生到达之前把那只该死的狗找出来！找不出来你就给我滚蛋！”
时任联盟总统的曼波阁下是环保先锋，在办公室养了只柯基，肥硕得堪比煤气罐，这样一只胖狗竟能在国会大厦走丢，也难怪大卫上将要大发雷霆。
菲尼克斯深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敬了个军礼：“首长好，我是菲尼克斯。”
大卫上将有一双鹰般锐利的眼睛，身高两米，看虫时居高临下，自带威武气势，他虽然年有近百，但面貌仍同青年时没有什么两样，有一头火红的长发。
他开口，暴躁的语气转瞬平和：“塞缪尔元帅与我说过，你是联盟军事学院指挥系的第一名？”
“侥幸。”菲尼克斯道。
“哈，”大卫嗤笑一声，点燃一只烈烟，“能进联盟军事学院还得顺利毕业的，没有一只雌虫纯靠侥幸，更何况是考核第一名，我很看好你，小子。”
菲尼克斯微低下头：“感谢您的认可，首长。”
“别得意，”大卫朝着他喷了一口烟，那双鹰似的眼仍穿过烟雾死死地盯着他，“你到我这儿来，就得无条件服从我的安排，我可不管你是姓加勒还是姓温莎，从今儿起戈尔会带着你熟悉工作，五天后温莎阁下就要启程到帝国去，我不希望任何一只虫掉链子。”
“是，首长。”菲尼克斯敬礼退下。
他松了松贴紧裤缝的手指，戈尔见他出来，朝他关切地问：“没事吧？上将有说什么吗？”
“他让我跟着你，”菲尼克斯说，“就没了。”
戈尔挠了挠头，思索上司的意思究竟是该把这孩子当驴使还是当吉祥物放着：“行吧，你跟我来。”
“事实上，可能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戈尔将大堆的文件资料搬到空出来的座位上，示意菲尼克斯这是他的办公位，“我们的主要工作是写报告，更具体点，我们这组主要负责规划此次出访随行安防虫员的经费开支，这是过往的方案，你可以参照着看看。”
由于机密文件仍需纸质储存，因而查找资料便有些麻烦，菲尼克斯一上午只翻完了两本完整的方案，看的头昏眼花，记在笔记本上的数字纷繁凌乱，还得手摁计算器才能确认数字的准确性。
秘书来寻菲尼克斯时，他正埋在一堆纸山的后头，自以为进了安防部是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结果却形同后勤保障部，光是随行虫员配备的枪支型号与数量就够他研究好一会儿了。
“菲尼克斯先生？温莎阁下请您共用午餐。”
秘书是只说话温柔的亚雌，菲尼克斯抬眸望见他，愣了一瞬后心想，他一定是伯德阁下的情虫之一。
“有劳。”他忙站起身，将文件纸页收整好放到一旁。
坐在他前头办公位的戈尔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说：“看来你有虫约了，那我先去食堂了。”
“好。”菲尼克斯跟上秘书，通过连通空间的长廊走到最里面的独栋高楼，外交部正在那栋高楼的第六层。
菲尼克斯到时，艾德里安正站在廊道上与一位雌虫交流，远远地看见他，便同雌虫说了几句，然后独自走向菲尼克斯。
“温莎阁下，”秘书很客气地与艾德里安打招呼，“您要与伯德阁下一起用餐吗？”
雄虫与雌虫并不在同一食堂用餐，而高级官员与普通虫员也不在同一餐厅就餐。
艾德里安拒绝了雄父的好意，他宁可与雌虫在一块儿喝营养剂，也不愿与雄父分享鱼子酱，免得耳朵被污染。
秘书有些惋惜地与他们分别，菲尼克斯随在艾德里安身侧，看见食堂标示的雄虫专用时顿了下脚步，艾德里安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握住他的手说：“没关系。”
进了餐厅后，菲尼克斯看着铺了软垫且有靠背的座椅与各式各样的菜系，难免与军校的食堂进行对比，雌虫的食堂里只有自动贩卖机兜售各类营养剂，还是雄虫会享受。
与此同时，菲尼克斯成为目光的焦点，他注意到也有雄虫会带雌虫家属到食堂来，不过是为了让对方服侍自己用餐。
他心想，艾德里安千万别有这样的恶趣味。
“你想吃些什么？”艾德里安问，递给菲尼克斯一份餐盘，“吃自助怎么样？”
“好。”菲尼克斯看着丰盛的菜品想，自助最好，好的不能再好。
等他选完菜品，与艾德里安一起结账，站在收银台后的雌虫是新来的，一板一眼地说：“阁下，这儿是雄虫的用餐区，不接受雌虫在这儿消费。”
“谁说这是给他吃的？”艾德里安不愿纠缠，随口扯谎，“我想吃两份，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雌虫露出将信将疑的神情，但艾德里安表现得太过自然，在艾德里安不耐烦前，他松口说，“请您在这儿刷卡。”
在此处工作的雄虫只需要刷员工卡，无需自费餐食，不像雌虫有餐标，超出部分要自己负担。
“多谢阁下。”菲尼克斯落座，接过艾德里安递来的餐具，他总算明白艾德里安要他同他一起就餐的用意。
“应该的。”艾德里安不以为意，余光注意到那只收银的雌虫突然走向他们的桌边。
那只较真的雌虫面色不虞地说：“您的雌虫不能在此用餐，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