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重回京都

第三十章

初春山花烂漫,笨拙的雄鹰扑向那片花田,树枝上的茉莉本以为大难临头,定会撞得四分五裂。

谁知,那只笨拙粗暴的老鹰,只扇动翅膀,让微风轻抚它的花瓣片。

悯现微微愣神,引来的并非狂风暴雨,只是一个简单又单纯的怀抱。

她将脑中血腥、粗暴、恐怖的画面赶走后,就只剩下一片空白。

悯现并不清楚,顾遂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选择向她走来,得一怀抱。

不由遐想猜测,他是内心孤独,想寻求安慰?还是一时疲倦,想寻找依靠?

不对,顾遂景一直都很强大,他是敌人刺穿身体都不愿倒下的金忠勇士,怎会被心中的小挫折给击倒。

悯现又想,或许只是迷迭草对他不起作用,只能将他弄得头晕眼花。

顾遂景的头完全地覆在悯现的肩头,他的头发没有像平时上战场那样,团成一团,而是将束发冠立于头顶,发尾在发冠处垂落。

所以发丝在乱飘,戳着悯现的皮肤,有些发痒。

顾遂景的双手,穿过悯现的腋下。手臂交叉,手掌又紧握悯现的胳膊。

悯现动弹不得,只转动手腕,去扯顾遂景的衣摆,一边扯一边呼喊着:“将军……顾,将军,扶鹰将军?你没事吧?”

“将军,怎……”

突然,悯现感受到顾遂景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胸腔剧烈浮动,呼吸也变重,整个人好像要炸掉了。

随即,顾遂景低着头将悯现推开,然后转过身去,望向天空。

悯现比刚刚还疑惑,看着他身后的马尾摇晃,站在原地疑惑不解。

良久,久到天边直照的烈阳已经不刺眼了,久到悯现打哈欠犯困了,顾遂景才转过头,捏紧拳头道:“抱歉。是我失礼了。”

悯现歪头看向顾遂景:“顾将军并没有受迷迭草的影响?”

顾遂景抬眼看她,轻微点头。

悯现自顾自地说:“我本以为顾将军要将我肩膀上的一块肉咬下来。”

她转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嘴角扬起弧度道:“但我安然无恙,所以将军便不需道歉。”

随后还不忘夸耀:“顾将军的意志真可谓刚毅不屈,就如那宝钻一样,万人都不可撼动。”

顾遂景转头,“好了,该回了。”

悯现笑:“那便启程吧。”

.

顾遂景牵着飒安,悯现则是牵着另一匹骏马。

两人并行,抵至滁州城门口。

城门下乌泱泱站着一片人,悯现瞧见面前围堵得水泄不通,她不经疑惑,内心还泛起一丝恐慌。

周围的百姓都抬起头,面露震惊,脸上皱巴巴的,五官聚拢,甚至有些看都不敢看,扶着腰在一旁干呕。

悯现跟随视线,也往上看。

愕然看见城门上挂着一个无头尸首。

没有用麻绳捆绑吊住,而是是用一根根长钉,钻进白骨中,牢牢定在城砖上。

城墙上的人,身着华丽服饰,悯现很眼熟,她刚刚见过,正是卢赤死前穿的。

但是,短短几个时辰,怎会出现在城墙上。

“不是我做的。”悯现同顾遂景说。

顾遂景不假思索:“我知道。”

“她得罪的人不少,想杀她的自然也不会少。”

悯现点头,心想,或许是那日的琴师又或许是她的那位女婢,再或者是别人?

这不值得悯现深纠,现下最要紧的事情便是赶路。

赶来几日,从天黑到天亮,再从天亮到天黑,就只在驿站短暂歇息。

后又赶了几日,寻到一处茶寮,便在此处稍作安顿。

悯现端坐在木凳上,手中握着一白瓷杯盏,杯中仅一片绿叶。

唱不出茶的滋味,便只当是白水,解解口渴。

身后是四个粗汉子,他们穿着两裆,毫无顾忌大摇大摆。

随意将脚踩在凳子上,嘴里冒着粗话。

他们聊闺阁中的女子,也摆某个高高在上的京城考生,应是看见一人手中拿出一件玩物,才又转变了话题。

纷纷上前,想抢夺。

那人巧妙躲过,随即摇晃着炫耀:“你们这些粗鄙之人,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

“老子打死你信不信。”其中一人气道。

“所以,这是什么?”

悯现好奇转头,就瞧见那人手中握着一个扁扁的竹编筒。

那人环顾一圈,见没人赏识,便露出看不起的眼神:“你们都不识货。”

“这是蛊虫。”那人摇着头,又无奈地解开盖子。

“就让你们瞧一眼吧。”

“蛊虫?”

“你要养蛊?”

“什么玩意啊,不好玩。”

那人气急败坏:“你们懂什么,这可是皇帝也在碰的东西。”

“吹牛吧,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表弟就在宫中,他同我说的。”

“你表弟骗你的。”

“我表弟从不骗我。”

……

从他们拌嘴时,悯现便没有听了。

养蛊?

真是十分熟悉,但又不知道是什么。

.

又过了几日,两人才抵达京城。

书信早在出发前就传了回去,所以,两人到达顾府时。

就见秒秋挽着乔盼儿在府门前守候。

看见悯现御马抵达时,立刻跳下台阶,赶去迎接自己小姐。

看着悯现从马上下来,大吃一惊:“小姐,此番,还学会了骑马。”

悯现点头,走上两步,抵到秒秋面前,去揉捏她的脸:“这些时日,过得如何。”

“我每一天都在担心小姐。”

悯现看着杪秋,她穿着一身彩色的衣裙,触摸的质感也十分顺滑,不似之前那么粗糙,脸上的血气也十分红润,就连头发也不再发黄干燥。

她梳着双丫髻,搭配着绒毛小球,显得生动且活泼。

悯现瞧着她笑:“不像?”

杪秋揉捏着自己的脸,瞪大双眼询问:“长胖了?”

悯现笑着点头。

乔盼儿也赶忙走下来,牵起悯现的双手,握在自己的怀中:“扶桑啊,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你不知道,半月前收到信时,这小丫头便日日在这盼着,从清晨盼到黄昏。”

“都不曾歇息的。”

听着乔盼儿说完话,悯现才同面前的人道:“这些时日,多谢乔姨娘了。”

乔盼儿哎呀了好几声,有些生气:“不讲这些,女子同是一脉,互帮互助那是应该的。”

“而且,往后都是……”

顾遂景在旁咳了两声,“姨娘,松筠有事同你说。”

乔盼儿被顾遂景唤走了。

只剩悯现和杪秋在府门口,杪秋挽着悯现移步到卧室中。

杪秋问:“小姐是否受伤了,凑近就总是会闻到药的味道。”

悯现:“一点小伤,无碍。”

杪秋不信,挽起悯现的衣袖。

不看还好,一看直接将杪秋吓落了泪。

胳膊手臂处有旧伤愈合留下的伤疤,也有新伤未愈触目惊心的红痕。

“小姐,我都不信你去的是滁州。”

悯现依靠在门框上,无所谓道:“那不然去的哪啊。”

杪秋小声抽泣:“像是去大漠打仗了。”

悯现笑开了花。

“小姐还笑。”

悯现揉着杪秋的头:“行了,你家小姐的事很多,未来要闯的关也很难,若是这些小伤都要顾及,那往后还有威胁性命更要命的事,那该怎么办呢?”

杪秋都懂,但还是嘟囔:“会留疤的。”

“那你将柜子里的那瓶金疮药给我,涂了这个便不会留疤了。”

“当真,这么神奇。”

“可不是,顾将军的独们秘方。”

.

杪秋为悯现梳发:“小姐,头发有些打结,会有些疼,杪秋定会小心一点的。”

悯现看着铜镜中自己的模样,确实憔悴不少。

身后的杪秋聊起了闲话:“小姐不知,这裴家公子,几乎日日来寻小姐。”

悯现疑惑,回忆道:“裴家公子?”

“裴之安?”

杪秋:“就是这位公子。”

“最初裴公子不知晓我们搬来了顾府,是四处寻了消息,才找到的。”

悯现疑问:“他来寻我作甚?”

“奴婢不知。”

“不过应当几日后还会来,到时小姐可以问问。”

悯现点头。

赶路实在辛苦,悯现已经几日没睡过安稳踏实的觉了。

卧床便沉沉睡过去,听不见夜里的一点声音。

.

清晨,悯现是被鸟儿唤醒的,应当是只百灵鸟,声音婉转动听。

说来也奇怪,上次来顾府还是阴森灰暗的,怎么现在还有鸟啼声了。

悯现眉目惺忪,待杪秋推门而入时,才清醒起身。

杪秋为悯现梳妆,悯现便在这时询问她:“你这一月,有送吃食到城郊吗?”

“有的,月末时,奴婢还去领了他们打探来的消息。”

“都是什么?”

杪秋一边梳头发,一边回想:“都是一些官家的日常琐事。”

“不过,有张纸条奴婢看不懂。”

“什么。”

“说什么皇帝沉迷养蛊,日日昏沉,连早朝都无心上了。”

悯现心中一惊,看来这个谣言并非空穴来风。

悯现又嘱托杪秋:“让他们去寻一些关于姜家小姐姜尚的事情。”

杪秋疑问:“姜小姐,她父亲便是姜大将军?”

悯现:“正是。”

“好。”见悯现起身,又问,“那小姐接下来要去何处。”

“去寻顾将军,有些事得同他商议。”

两人还未踏出,后方便传来呼喊求救的声音,是乔盼儿。

乔盼儿直接推门而入,小跑到悯现面前:“扶桑啊,你快去劝劝松筠。”

“他这是要去犯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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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亭山
连载中我心清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