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整栋大楼再次响起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嗡——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让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再次紧绷到极致。
所有人同时抬头，望向大厅正中央的巨型电子屏。
屏幕缓缓亮起，不再是刺眼的红光，而是一片冰冷的白色。
紧接着，一行行黑色的字体，缓缓浮现，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眼底。
【欢迎进入，第四题。】
【本轮指定抉择者：钟令瑶。】
【本题，无投票，无商量，无退路。】
【你，只有十秒钟，做出唯一选择。】
看到这几行字，钟令瑶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步少爵为她量身定做的死局，来了。
她紧紧握住林溪的手，指尖用力到发白，掌心全是冷汗。
谢循上前一小步，不动声色地站到她身侧，形成一道淡淡的屏障，冷冽的目光死死盯着电子屏，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苏晴、温亦深、老周也立刻屏住呼吸，神色紧张地望向屏幕，大气都不敢喘。
下一秒，屏幕画面突变。
不再是模拟动画，不再是文字提示。
而是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这座废弃货运枢纽的另一个封闭空间。
空间里，没有灯光，只有一盏微弱的应急灯，照亮了中央的场景。
一根粗壮的金属立柱，立在地面正中央。
立柱上，牢牢绑着一个人。
一个女孩。
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手脚被皮带紧紧束缚，嘴巴被胶带封住，眼睛里满是惊恐与绝望，泪水不停地滑落。
是林溪。
钟令瑶浑身一僵，瞳孔猛地一缩，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身边紧紧攥着她手的林溪。
身边的林溪，同样脸色惨白，满脸惊恐，浑身发抖。
两个林溪。
一模一样。
一个，被牢牢绑在立柱上，置于绝境。
一个，站在她的身边，瑟瑟发抖。
钟令瑶的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震惊到无法思考的时候，屏幕画面再次切换。
另一个场景出现。
同样的封闭空间，同样的金属立柱。
立柱上，绑着五个人。
不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人，而是五个陌生的男女老少，有老人，有孩子，有中年男女，全都被牢牢束缚，嘴巴被封，眼神绝望，不停地挣扎、流泪。
屏幕上，再次浮现黑色字体。
【钟令瑶，你的最终选择题，来了。】
【左侧轨道（A面）：绑着你的好友，林溪。】
【右侧轨道（B面）：绑着五个无辜陌生人。】
【列车已启动，十秒后撞击。】
【你的选择，只有两个。】
【一、扳动道岔，列车撞向左侧，林溪死，五人活。】
【二、不扳道岔，列车撞向右侧，五人死，林溪活。】
【十秒倒计时，现在开始。】
【10——】
【9——】
【8——】
冰冷的数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钟令瑶的心上。
全场死寂。
苏晴、温亦深、老周全都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一脸难以置信。
被绑在左侧的，是林溪。
被绑在右侧的，是五个无辜陌生人。
由钟令瑶，独自抉择。
选朋友活，五人死。
选五人活，朋友死。
不选，一起死。
完美复刻。
八年前，步威仪面对的电车难题。
一模一样的绝境，一模一样的逼迫，一模一样的选哪边，都是错。
“不……不要……”身边的林溪彻底崩溃，眼泪疯狂掉落，死死抱住钟令瑶的胳膊，“令瑶，我……我不想死……那不是我，那不是真的我……”
钟令瑶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大脑一片混乱。
真的假的？
哪个是真的林溪？
身边的是真的，那屏幕里的是谁？
如果屏幕里的是真的，那她身边的，又是什么？
【7——】
【6——】
【5——】
倒计时还在无情跳动。
列车轰鸣的音效，从广播里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屏幕，碾压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钟令瑶身上。
有同情，有担忧，有紧张，有无奈。
却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打扰她的选择。
因为他们都清楚。
这一次，没有谢循破坏机关，没有投票拖延时间，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她必须选。
必须亲手，决定生死。
钟令瑶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滑落。
她看着屏幕里被绑在立柱上、满脸绝望的“林溪”，又看向身边抱着她、哭到崩溃的林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八年前，步威仪就是这样。
今天，她终于彻底体会到了。
那种绝望，那种撕裂，那种无力，那种——连呼吸都带着罪孽的痛苦。
【4——】
【3——】
只剩下最后三秒。
苏晴闭上眼，满脸不忍。
温亦深浑身发抖，满脸愧疚。
老周握紧拳头，满脸无力。
谢循站在钟令瑶身侧，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冷冽的眉眼间，第一次露出一丝极淡的心疼与慌乱。他想开口，想阻止，想再次破坏机关，可他很清楚，这一次，他根本无能为力。
钟令瑶缓缓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滴落在地面上。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最后，所有画面，定格成一句话。
是她在最初对自己说的话。
——没有人是天生该被牺牲的。
——我永远不会做，用牺牲无辜者来换取自己活下去的选择。
【2——】
钟令瑶猛地睁开眼。
眼底没有了慌乱，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挣扎。
只剩下一片极致的平静，与极致的坚定。
她抬起手，没有伸向任何一个选择按钮。
而是指向大厅正中央的监控摄像头，对着镜头背后的步少爵，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开口。
“我选。”
“第三个答案。”
【1——】
倒计时归零。
【时间到！】
【钟令瑶，你的选择是——】
钟令瑶迎着所有人震惊的目光，迎着镜头背后那双疯狂而偏执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我选择——”
“毁掉这道题。”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直沉默的谢循，突然动了。
他猛地冲向大厅角落的总控电箱，眼神锐利，动作快如闪电。
钟令瑶的选择，不是二选一。
而是和八年前的步威仪一样。
掀翻棋盘。
毁掉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