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空间，一片死寂。
林溪吓得不敢说话，只是紧紧攥着钟令瑶的衣角。
钟令瑶脸色冰冷，转头看向谢循，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他们真的有可能会投你……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谢循神色依旧淡漠，仿佛即将被投票处决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淡淡瞥了一眼右侧争吵的方向，语气平静无波：“他们投不掉我。”
钟令瑶一怔：“为什么？”
“你觉得，掌控者费尽心机把我们抓来，真的只是想随便投死一个人，就草草结束游戏吗？”谢循反问，眼神锐利，“他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杀戮。他要的是折磨，是看着我们在绝望中一点点崩溃。”
“我是工程师，是当年旧案的目击者，是唯一能跟他机关对抗的人。”
“我是他最想慢慢折磨的人。他不会让我，这么早就死在投票里。”
钟令瑶心头猛地一震。
谢循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眼前的迷雾。
从匿名邀请函，到旧货运枢纽，到电车难题，到断水困境，再到现在的全员投票……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他们的软肋上，精准地对应着八年前的舆论、媒体、学界、救援、网红看客。
这不是一场随机杀人游戏。
这是一场精准复仇。
“谢循。”钟令瑶顿了顿，“你知道步威仪还有个弟弟吗？”
“……”
“如果我没记错，八年前，步威仪20岁，是哲学系在读学生，她的个人资料里的亲属关系只有一个小她9岁的弟弟。”钟令瑶说，“那个孩子在步威仪被抓后就没了消息，我在调查的时候，查不到任何关于他的信息。”
谢循问：“他筹谋了八年，是为了替步威仪报仇？”
钟令瑶说：“如果当年不是步威仪做出选择，根本不会有人上前去搬动扳手。所有人都害怕承担杀人的责任，直到步威仪出现，所有人都劝她选择救五个人牺牲一人，因为这是最优解。”
“这就是人性，因为做出选择的不是自己，网上的发言也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最终做出决定的只有步威仪。”
谢循说：“所以，这是在向众人报复，他觉得是因为大家，所以她姐姐才葬送了一辈子。”
钟令瑶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那他到底想让谁死？”林溪声音发颤问道，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谢循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几秒：“你或者你的朋友钟令瑶。”
谢循看向钟令瑶说：“你是记者，对应当年引导舆论、审判步威仪的媒体。他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种执笔审判别人的人。”
“林溪无辜，软弱，没有反抗能力，像当年最无辜却被大家要求牺牲的那个被绑在侧轨上的女孩。他最享受的，就是看着无辜者被理所当然地牺牲。”
钟令瑶浑身一冷，如坠冰窟。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
她终于明白了。
这场投票，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
幕后人早已布好局，引导着所有人的猜忌与恐惧，把矛头指向她，或者指向她身边最在乎的林溪。
让她亲手，在自己死和朋友死之间，做一次最绝望、最撕裂的选择。
倒计时还在无情跳动。
120、119、118……
只剩下两分钟。
右侧空间的争吵，终于有了结果。
赵磊见无法说服所有人投谢循，立刻调转矛头，把目标对准了最没有威胁、最软弱、最容易被牺牲的人。
“既然你们不同意投谢循，那我们投林溪！”
“她最弱，最没用，什么都不会，只会拖后腿！牺牲她，对所有人都最有利！”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钟令瑶的心脏。
林溪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吓得瘫软下去，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不要……不要投我……我不想死……令瑶救我……”
“你们敢！”钟令瑶目眦欲裂，隔着钢板，对着右侧嘶吼，声音嘶哑破碎，“林溪她什么都没做，她是无辜的！你们谁敢投她，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们！”
“无辜？在这里谁不无辜？”赵磊冷笑一声，语气残忍，“钟令瑶，你护不住她！这就是游戏规则，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牺牲她一个，保全我们六个人，这是最优解！”
温亦深闭上眼，轻轻点头，语气带着一丝自我安慰：“为了多数人的生存，这是必要的牺牲……我同意。”
苏晴脸色难看，老周一脸不忍，可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他们最终，都保持了沉默。
沉默，就是默许。
钟令瑶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浑身冰冷，彻骨绝望。
她终于彻底体会到，八年前步威仪站在轨道开关前，那种被全世界逼迫、被全世界审判、被全世界理直气壮牺牲的痛苦。
原来，人心真的可以这么冷。所谓道德，真的可以这么廉价。
果然，在生死面前，大多数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别人，保全自己。
她紧紧抱住林溪，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别怕，溪溪，别怕……我不会让他们投死你，绝对不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谢循，突然动了。
他走到投票口前，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在选票上，圈下了一个名字。
然后，将选票狠狠投进票口。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钟令瑶愣住了：“你……你投了谁？”
谢循转头，看向她，冷冽的眉眼间，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却无比坚定的暖意。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声说：“我说过，我不会再让第二个步威仪出现。”
“更不会让你，失去你最在乎的人。”
倒计时归零。
【投票结束。】
【票数统计中……】
【本次得票最高者——】
电子屏闪烁了一下，一行血色大字，缓缓浮现。
【赵磊】
【得票：4票。】
【淘汰，立即处决。】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
赵磊自己更是瞳孔骤缩，脸色煞白，指着屏幕，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不……不可能……怎么会是我？你们投我？你们为什么投我？！”
没有人回答他。
苏晴、温亦深、老周脸色惨白，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钟令瑶、林溪一脸震惊，怔怔地看着屏幕。
谢循站在原地，神色淡漠，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一秒。
右侧空间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金属锁链瞬间弹出，死死缠住赵磊的四肢。
他惊恐地尖叫、挣扎、哭喊、求饶，可一切都无济于事。
锁链用力一扯，他整个人被拖进裂缝之中。
一声短促的惨叫过后。
一切归于死寂。
裂缝缓缓闭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广播里，掌控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冷酷，反而带着一丝极淡的、玩味的笑意。
【看来，你们比我想象中，更懂得自我清理。】
【淘汰者已处理，本次惩罚结束。】
【下一题，即将开启。】
【下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们投票的机会。】
【我会亲自，指定抉择者。】
【而抉择者，会是钟令瑶。】
警报声停止。
灯光恢复常态。
钢板缓缓升起，左右空间重新连通。
六个人，站在空旷冰冷的大厅里，看着刚刚吞噬掉一条人命的地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震撼、愧疚，与深深的绝望。
钟令瑶紧紧抱着浑身发抖的林溪，转头看向身旁的谢循。
她终于明白。
刚才谢循投下的那一票，连同他暗中对机关的细微干扰、对人心的精准把控，彻底扭转了整个投票结果。
是他，不动声色，救下了她，救下了林溪。
可代价是，另一个人，死了。
钟令瑶看着谢循，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如今的自己，是否会和八年前的步威仪一样，找到第三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