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时,听筒里首先涌来的是清晰的海浪声与欢快的谈笑,仿佛南半球的阳光与海风都顺着信号流泻了过来。
“喂?你好,请问哪位?”安明媚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安欲殊将手机稍稍拿远了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妈,我亲爱的母亲大人,您接电话前……好歹看一眼来电显示吧?”
“噢——欲殊啊!”安明媚的声音立刻明了,带着一丝了然的调侃,“怎么啦宝贝?听你这边的背景音乐……挺,嗯……热闹的啊?”她显然已经从那些隐约传来的犬吠、鹅叫和鸡鸣中猜到了七八分。
安欲殊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花满衣正试图用抱枕温柔地“劝说”那只想往书架上跳的豁眼鹅,边牧在一旁兴奋地转圈助威。
“场面一度有些失控,”她言简意赅,带着求助的意味,“您平时是怎么让这群……‘乖巧懂事’的艺术家安静下来的?有没有什么速效口令?”
“这样啊……”安明媚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瞧我这记性!忘了告诉你们小狗和小猫的名字了。你叫它们名字试试?边牧叫‘牛奶’,橘猫叫‘燕麦’,特别管用。”
安欲殊应下,转头快速将这个情报传递给正与鹅“对峙”的花满衣,接着又说:“行,妈,您把电话给一下冯阿姨吧。”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和几句笑语,随后换成了冯阿姨爽朗又略带歉意的声音:“哎哟,小安啊,真是不好意思!阿姨一着急也给忘了!我们家那几个小的,鸭子叫Cindy,鸡叫Amy,鹅叫Helen,小猪最宝贝,叫翠花!平时你叫名字它们就听话,要实在哄不住,就给点小零食啃啃,或者带出去遛遛,消耗掉那身使不完的牛劲儿就行啦!”
安欲殊听着这一串中西合璧,画风迥异的名字,嘴角抽了抽,心想:这取名风格还真是……层次丰富。她又问了几个关于食量、习性和禁忌的细节,这才道谢挂了电话。
电话交还给安明媚时,冯阿姨忍不住对朋友感慨:“还好当时没听你的,把我家阳台那一群鸟也一块儿塞给你家孩子,不然我这心里可真过意不去。”
原来,冯阿姨家还有一个更壮观的飞行编队,是各式各样的观赏鸟,此刻正在另一位“勇士”家中暂住。
这边,花满衣得到秘诀后,立刻开始试验。
她清了清嗓子,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试探道:“牛奶?”
奇迹发生了。
正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边牧瞬间刹车,耳朵机敏地竖起,黑亮的眼睛望向花满衣,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小跑过来,乖巧地在她腿边坐下,尾巴欢快地扫着地板。
“有用!”花满衣眼睛一亮,信心大增,趁热打铁,对着满屋飞禽走兽一一呼唤:“燕麦?Cindy?Amy?Helen?翠花——!”
效果立竿见影。
橘猫从窗帘上滑下来,优雅地舔爪。
鸭子停止转圈,歪头看她。
大鹅收起攻击姿态,昂起的脖子低了低;矮脚鸡也安静下来。
小香猪哼唧着从墙角拱回来。
看着眼前一排突然变得“文静乖巧”的毛孩子,花满衣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胜利者的欣慰笑容。
她心情大好,甚至叉起腰,模仿着指挥官的派头,对站在一旁的安欲殊扬了扬下巴:“小安同志,表现不错,情报准确。现在,去给咱们的乖宝宝们拿点口粮来,要论功行赏!”
安欲殊看着她那副瞬间从“崩溃边缘”切换到“幼儿园园长”的得意小模样,忍不住摇头低笑,眼神里满是甜蜜和纵容:“遵命,花园长。”
刚才被吵到头痛的是谁来着?
然而,她们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零食罐打开的清脆响声,如同吹响了冲锋的号角。刚才还秩序井然的“乖宝宝”们瞬间原形毕露。
管它这包零食是狗的,那根草是鹅的,这颗谷粒是鸡的?谁理你!抢就对了!
食物当前,名字?那是什么?可以吃吗?
边牧凭借体型和速度优势率先冲锋,猫咪灵巧上跃试图截胡,大鹅伸长脖子加入战局,矮脚鸡扑棱着短翅见缝插针,鸭子焦急地嘎嘎直叫,连小香猪也哼哧哼哧地努力往食物方向挤。
场面顿时陷入比之前更混乱的“食物争夺混战”。
两位临时饲养员的呼喊声也被迫加入了这场交响:
“Helen!那是猫粮!”
“汪汪!”边牧咬走了橘猫的磨牙棒。
“牛奶!吐出来!”
“翠花!那是给鸭子的!”
“嘎嘎!”鸭子表示抗议。
“燕麦!你下来!那是鸡的谷物!”
“哼哼哼!”小猪表示不管是什么先拱了再说。
“Cindy!Amy!别打架!”
两位临时饲养员的惊呼、呵斥与动物们的欢叫、争吵混作一团,刚刚建立的脆弱秩序荡然无存,客厅变成了食物争夺战的战场。
简直乱成了一锅沸腾的,充满羽毛和绒毛的粥。
眼看“名字召唤术”在食物面前彻底失效,安欲殊当机立断:“B计划!上装备,出去遛!”
两人眼神一对,相知相爱八年的默契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她们眼疾手快地抓住一个个滑不溜秋,扑腾乱动的毛团,给狗套上牵引绳,给猫穿上背带,连鸭子和鹅的脖子上也套上了特制的软绳项圈,鸡和猪则用了更合适的胸背带。
一番“战斗”后,终于将这支“小型军团”全部武装完毕,浩浩荡荡地开赴楼下。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一走出单元门,踏入小区清新的空气和阳光下,这群“小魔王”仿佛瞬间被施了魔法。
它们不再吵闹,不再横冲直撞,一个个昂首挺胸,步伐稳健,狗优雅踱步,猫好奇张望,鹅和鸭队列整齐,鸡昂首阔步,连小猪都哼着有节奏的小调。它们披上了一层名为“室外优雅”的完美外皮。
安欲殊和花满衣各自牵着一把“缰绳”,对视一眼,同时长长地、放松地舒了一口气。微风吹拂,带来绿植的清新气息。
“你看,”花满衣用空着的那只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恢复了轻松,“其实也还好嘛,就是一群毛孩子,也没那么难搞定。”
安欲殊侧头看她,夕阳的余晖为花满衣的侧脸镀上柔光,她眼里带着笑意,顺着话调侃:“嗯。而且我还发现了我们花老师一个新技能——训小朋友很有一套嘛,这耐心,这方法,不去当幼师真是可惜了。”
花满衣闻言,笑着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安欲殊的胳膊:“少来!你就在这儿明褒实贬吧!”
“天地良心!”安欲殊故作委屈地瞪大眼,另一只手抚上心口,语气夸张却眸光真诚,“我这颗心,日月可鉴!字字句句都是发自肺腑的赞美!”
“哦?”花满衣挑眉,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但是这样也改变不了,你就是这次零食暴动事件的直接导火索。谁让你一下子抱那么多出来?还是不同品种的。”
“是是是,我的错。”安欲殊从善如流地点头,假装认真思考,“下次我改进,抓一把直接撒开,让它们各凭本事?”
花满衣居然真的摸着下巴沉思了两秒:“……说不定,这才是最公平高效且符合它们天性的……投喂方式?”
安欲殊沉默一瞬,沉重总结:“……老祖宗的智慧,果然深不可测。”
果然,如何高效管理家禽家畜,智慧的古人早就通过“撒一把谷”的农村散养模式给出了究极答案。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不知不觉牵着这支“奇异队伍”走到了小区中心的生态园。
小桥流水,花木扶疏,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与紫粉的渐变。喧嚣被隔绝在外,此刻宁静美好。
安欲殊抬头望了望绯色的天空,语气平和而满足:“其实,这样的岁月静好,拖着全家老小出来散步,也是一种不错的休闲方式。”
“是啊,”花满衣也放松下来,感受着傍晚的微风,声音轻柔,“只要身边是特定的人,哪怕是在遛一支杂牌军,心里也是享受的。”
话音刚落,两人似乎都意识到了这句话里隐含的意味。她们不约而同地侧过头,目光在空中相遇。
视线交缠的瞬间,周围的虫鸣鸟叫,流水潺潺仿佛都模糊远去。安欲殊的凤眸里映着夕阳的暖光和花满衣清晰的倒影,而花满衣的桃花眼中则漾着水波般的温柔笑意。暧昧的气息在无声的凝视中悄然流动,比晚风更缱绻。
安欲殊的心跳快了几拍。她看着花满衣近在咫尺被柔光笼罩的脸庞,一个冲动涌上心头。她微微松开握着好几根牵引绳的右手,正打算快速将它们换到左手,然后——然后就可以空出右手,去牵住花满衣那只垂在身侧,看起来同样空闲的手。
而花满衣,几乎是同时,也产生了同样的念头。她的左手也微微松动了些,目光落在安欲殊的手上。
然而,她们都严重低估了这支“军团”的敏锐度、爆发力以及对“脱缰”机会的渴望。
几乎是在两人手指松力的那个微小瞬间,以“牛奶”边牧为首的动物小队,如同接收到了“自由冲锋”的隐形信号,猛地集体发力!
“汪!”
“嘎哦!”
“喵嗷!”
“喔喔!”
“嘎!”
“哼哧!”
数股力量猝不及防地从不同方向猛地前拽!
安欲殊和花满衣只来得及惊呼一声,身体便被巨大的惯性拉扯着向前趔趄了好几步,差点失去平衡。所有关于牵手的浪漫构想,在现实物理定律和动物们的集体暴冲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她们手忙脚乱地重新握紧差点脱手的绳子,稳住身形,抬头望去——
狗在欢快地冲刺,猫试图爬树,鹅领着鸭队试图拐向小池塘,鸡扑棱着短翅想飞上矮丛,猪则对一片泥地产生了浓厚兴趣……队伍瞬间呈放射状散开。
两人狼狈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通向四面八方,绷得笔直的牵引绳,仿佛在拉扯一场混乱的风筝大赛。
她们再次对视,这一次,彼此眼中只剩下同款彻彻底底的生无可恋和哭笑不得。
我们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牵个手啊!!!
这个卑微而朴素的愿望,在当天,显然没能实现。
不过,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根据事后手机APP的统计,那天下午她们被迫进行的“高强度间歇性追逐运动”,成功地消耗掉了足够可观的热量。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两人看着APP上的数据,只能如此安慰自己,相视苦笑。
花花:我有些无力……(一头扎进安安怀里)
安安:没事没事,要知道我们只是临时主人而已(摸摸花花头)
小妖:嘿嘿嘿嘿嘿嘿……
安花:……不对,感觉这人没憋好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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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动物世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