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西高家庄
高家庄是鄂西深山里的一处村镇,地势偏僻,村子位于深山山坳里。
每逢雨季山里的雨水顺着山渠汇流而下,在山坳处汇集成了大大小小的水潭,现在这年头还算好的,国家政府给拨款修了水泥路,沿着路基挖了两尺多宽的水渠以供于山里下雨天的时候好排水,人也好走了,车也好走。
要是换做早个几年,高家庄这地方,大多外面村镇的人都不乐意来的。一是因为地处深山,之前车马不足,多半靠走或者三轮麻木车,路也不好坑坑洼洼,一路颠簸下来屁股的颠碎成八瓣不说,人也被晃的昏呼呼的。而且山路险峻,去到高家庄的路一边靠山一边邻崖,那山崖,足有十几二十几米高,不敢靠边站,有点恐高的人靠边都得腿软。二是随着时代的发展,社会在进度,深山里没有什么生活的活计,靠着种植几亩山田,最多能维持个自家几口人的温饱。为了生活的更好,这一带的年轻人们都争先恐后的离开大山,去外面的大城市讨生活去了,留在山里的,多半是年迈的老人或者在家里带着孩子读书的中年妇女。
索性这些年政府扶持乡村,给高家庄也建了一条三米多宽的水泥路,从主道一直通到了高家庄的每一个村子。除此之外,村里也吸引了一些年轻人回家创业,高志就是其中一位。
虽说是深山,交通不便,但是深山气候好,山里的田地每年都腐烂了一堆枯枝烂叶,土质极好,汇集天地灵气的山田,很适合种植药用牡丹。高志就是返乡创业的其中一位,五年前他从沿海城市辞职回了老家,说是要回来创业,便挨家挨户的沟通租用田地种植着药用牡丹。
村里人都乐意租给他,村里身子骨还硬朗的几户人家,给高志打工种植,除草季和收成季忙不过来的时候,高志还在村里的招募临时工,六七十块钱一天,大家都乐意去干,自己活也是干,给高志干活也是干,不仅租出的田地有租金拿,给高志干活还有工钱拿,一举两得,也多了份收入。
而这次的死者高勤风听说之前就是和高志一同回乡种植药用牡丹的,听说是去深山是打野味回来第二天就中了风,这才两三年人就没了,说来也奇怪,人都是山里长大的,咋去山里打次野味就中了风,一般人都是上了一定叫的年纪得个高血压或者其他什么病了才容易中风,还没有听说过谁家年轻人去了山里回来就中风的,说来也算是高家庄的一件稀奇事。
……
高勤风家里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太阳升起的东边已经泛出一抹鱼肚白。高勤风的家是现在流行的两层小平房,外墙刷着白色涂料,一楼踢脚线的位置贴了一层大理石纹样的瓷砖。屋顶是不锈钢材料搭建的坡顶,压着灰白色的瓦片,在四周深绿的山树底下,屋子整体反倒显得肃穆。正屋门外正面立着两根粗柱子,撑着二楼的阳台,阳台栏杆前几年流行的花瓶式栏杆柱,镂着圆洞。
时间已经是拂晓,高勤风家的屋里和屋外都聚满了来送行的人,天空已经飘了一早上的细雨了,人来人往人进人出的,屋里屋外的地上都挂了一层淅淅沥沥的泥浆,看着有些埋汰。
由于这几天总是下雨,主人家在屋外搭了大棚。大门、门窗及屋内悬挂白底黑字的布幔,正屋的大厅设立的有灵堂,灵堂中央摆放着高勤风的棺材,棺材看似漆黑,定眼仔细一看,似乎能从中看中一点深红,如同人血流出人体后风干后的发黑的那种深红。
灵前设的供桌正中间置放着高勤风的照片,照片中的高勤风额头宽阔饱满,一双眉毛浓淡适宜、形状整齐如弯弯新月?,露齿而笑虽是黑白照片依旧能看出高勤风生前应该是明媚灿烂的,看样子应该是高勤风之前在外务工时期拍的照片。
看着这样的年轻人英年早逝,村里的些年长的人都不免有些心塞,而遗照前摆放着饭菜、水果、以及酒水,棺椁下靠头一侧摆放着几盏屋里棉穗里揪出来的棉絮搓成灯芯的长明灯。
长明灯对亡者相当重要,新入黄泉,黄泉漆黑,唯有至亲之人用家里常用棉絮搓成的灯芯,点燃的长明灯才能为亡者指引方向。带着至亲之人思恋和期盼的长明灯,会伴随着亡人度过黄泉,去往孟婆处喝了那孟婆汤后才会熄灭。亡人等极乐,来世投胎,来世纷纷,此生就此缘尽。
而棺椁旁边,是高勤风父母及其亲朋置办的纸扎供品,金山银山、摇钱树、纸扎佣人,另外还有年轻一代置办的一套纸扎大别墅和一辆纸扎劳斯莱斯豪车。都是用于焚烧陪葬给高勤风的祭品。
高勤风的母亲依靠在灵堂一侧,早已经哭的泪干肠断,剖肝泣血。
冉青舅舅黄言钧一身黑白白描祥云、仙鹤纹,斜襟宽袖长及脚踝的青蓝色长袍道服,一手持五雷号令牌另一手持?三清法铃站在棺椁一侧。
此时已经凌晨五点半,天空开始出现微光但太阳未完全升起,只有西边有些朦胧的亮色。此刻已经拂晓,拂晓要开棺,亡人亲属当为亡人“刮指口”(理遗容),做最后一次告别。
黄言钧一声:“起!”
八名大汉合力抬起棺盖,高勤风母亲在亲友的搀扶下挪到棺椁前,看着棺椁中的儿子更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趴在棺口,捶胸大哭,“老天爷,你为什么不让我替我儿受这罪,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我愿意替我儿去死啊,我愿意替我儿去那阴曹地府走一遭。我儿一生苦啊!老天爷,你不是人,你让白发人送黑发人,呜呜….”高母哭的满脸涨红,差点昏厥,亲朋见着揪心,但是还是不得不将高母扶住。
高母随之一阵剧烈的咳嗽,伴随着咳嗽还咳出了血,一旁的妇人连忙将高母扶住,擦去了高母嘴角和手上的血迹。
“勤风他妈,你别哭了,莫要耽误了时辰,让勤风安心上路吧!”旁边一位亲朋说道。
“我的儿啊!我的儿,妈对不住你啊,妈对不住你啊!”高母的哭声响彻天地,在场多数人都为之动容。
“我儿从小就懂事,谁不夸一句他孝顺啊,我可怜的儿啊!我可怜的儿啊!你让妈妈怎么活啊!呜呜……”
一旁扶着勤风妈的妇人将勤风妈紧紧圈入自己的怀里。勤风妈此刻涕泪横流,妇人也没有丝毫嫌弃,扯过衣袖擦干净高母的泪水和鼻涕安慰道:“勤风妈,你也要顾及顾及你自己,勤风要是知道你这样,他怎么放心的下啊。
黄言钧站在一侧看了眼棺椁中的高勤风,高勤风脸色白皙,两眼凹陷眼眶处呈现出淤青一般的黑紫,而高勤风的额头扁平至太阳穴的位置也凹陷发黑,黄言钧微微皱眉,这眉骨额头怎么看着和遗照中似乎有差,全然已经没有遗照中额眉那般宽阔的摸样,这年头病个两三年的连骨相都能受到影响吗?
众人怕误了时辰,安抚着勤风妈的同时也提醒着。勤风妈也怕耽误儿子下葬的时机,在亲朋搀扶下才勉勉强强为高勤风做完刮指口后,又是一阵痛哭,只是这几天已经哭的够多的了,声音早已经嘶哑。
黄言钧手持法器绕着棺椁吟唱《闭殓咒》:“魂兮悠悠莫向东……”
闭殓咒完罢,八名大汉听随黄言钧指令封棺钉钉,黄言钧则在棺椁一侧点燃一挂封棺鞭,随后以金黄仙鹤图纹的棺罩覆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