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鄂西深山

鄂西深山里,大雨瓢泼,雷雨交加。

现在正值山里的雨季,三天两头的就要下一场大雨,有时候下个一个多小时就停了,有时候能连着下个一天一夜,天就跟大江大河破了条口子似得,一刻都不带停歇的,整个雨季屋里屋外潮湿的很,老屋还是石砖为底,大理石板为墙面配合着木板搭建的老式吊脚楼,室内墙面、地面凝结的水珠汇聚一起顺着木材的前面缓缓滑下,留下一道道的水痕。此刻是下午三点,天气暗沉,看着像是平日是的傍晚了。

雨还在下,冉青正在蹲在家门口和外婆一起剥蚕豆,晚上要炒蚕豆吃,这一茬蚕豆种的早,但是还是有些颗粒没有长饱满,但是冉青嘴馋,就想吃这一口鲜。

“婆,这雨下了一整天了吧?”冉青掐着手里的蚕豆看着细雨滑落,水珠顺着青瓦滴落,颇有种语文老师说过的雨落珠帘的美感。

冉青不喜欢叫外婆为外婆,外婆外婆,把外婆都叫生疏了,冉青就只叫婆或者婆婆。

“是啊!现在就是龙王爷活跃的时候了,这个时候不下,龙王爷不好给玉帝老爷交差哦!”外婆看着湿漉漉的院子感慨。

“就是今年的雨水太多了,庄稼怕是要长的瘪壳了。”瘪壳是客家说法,意思是雨水太多,庄稼空长了颗,没有足够的营养长粒。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等这段时间雨季过了就好了的。”冉青掐完最后一个豆荚。“对了婆,舅舅怎么还不回来?去了三天了吧?按理也要回来了吧?”

“做道士先生的,总要在主家待到最后一天的。算日子,今天也要下葬了,兴许晚上就回来了。”

“也是!”

婆婆站在屋檐台阶上,感叹着:“只是今天这天气,下葬可不是件容易事了。”

说罢端着冉青剥好的蚕豆往屋里厨房走去,并叮嘱着把蚕豆壳子收拾下倒进猪圈里去。

冉青看着不远处的群山,山峦已经全部融入到了大雾里,和漫天的乌云混为一起,看不出边界,眼前除了一会儿稀稀拉拉一会儿又瓢泼的雨水,剩下的就是白茫茫的一片。不远处菜园子里的那棵百年老柿子树嵌入雾气中依稀能看到黑乎乎的枝干,模糊朦胧的身影看着有些鬼魅。

舅舅是一位道士先生,主要是负责村里村外的丧葬法事和?祭祀与祈福,现在的年轻人都崇尚科学、类似祭祀这类的活动信的人少之又少,但是丧葬法事类关乎到家里人死后的后事,所以还是很被看重,舅舅现在大多都是接亡人后的丧葬法事,为亡人超度、赎罪,主持“做斋”、“绕棺”、“散花”等仪式,也算是提亡人后人做最后的行善尽孝。??

不过也不是每次都是家里长者逝世,偶尔也会遇到家里年轻一辈离世的情况,就譬如这次。

这次舅舅所去的是隔壁镇里的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的大儿子三天前去世了。听说那家儿子早些年去山里抓野味不知道怎的回来就中了风了,每次发病起来歪嘴斜眼,四肢抽搐,病了好几年。三天前的早上那人母亲照理去叫儿子起床吃早饭,叫了好几声都没有人答应,母亲以为是儿子贪睡还没醒,便趁着晨露去田地里除了一两个小时的草才回家。等回到家里,再次叫儿子起床的时候,依旧叫不醒,母亲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冲破房门进去,只见儿子早已经死去多时,连身体都僵了。

三天前舅舅接到这单委托的时候,电话那头那去世之人的母亲哭的昏天黑地。白发人送黑发人,可谓是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

生死是难以控制的事情,是每个人的因果,冉青倒是不在意谁家去世一个人,谁家又添了新丁。冉青只担心自家舅舅,舅舅只有一辆老式破旧的豪爵摩托车,这雨时大时小的,舅舅出门带的那件旧雨衣不知道能不能支撑的住回来,就算冒着雨回来,两三个小时的车程怕是还没有到家就会被淋的浑身湿透。

夏天要是感冒了是最难受的。

雨天雾大路也滑,冉青不免有些担心舅舅的安全。

一会儿功夫,屋顶的烟囱就升起了嘘嘘炊烟,只是炊烟还没有飘散多远就融入进了雾气里,只看得到烟囱口还咕嘟咕嘟冒着浓浓的白烟。冉青就这犹心一小会儿的功夫,厨房里面也飘出了浓浓的白烟,白烟顺着厨房门一直蔓延到了屋外。

“婆,你烧没有干透的柴火了吧?!”白烟有些辣眼睛,冉青顾不上那么多,眯着眼睛皱着眉冲进厨房,将婆婆拉了出来,随后又进入厨房开了门窗通风,一阵操作下来,冉青都觉得自己被白烟熏入了味,浑身散发着烟味。

待屋里的白烟散了些许后,冉青才重新进入厨房找来干燥的柴火重新开始烧灶火。

冉青三八两下的重新点燃灶火,外婆也吭哧吭哧的跟进来,外婆停不得一刻。“这火灶早应该不用了的,婆你还是应该听舅舅的,安装个煤气灶。”

“我哪会用那些新鲜玩意儿,山里人就是要烧柴火灶的,那些高科技烧出来的菜,没有我这个柴火灶烧出来的好吃。”

外婆说完微微撇嘴,表示不认可。

“那也不是高科技,就是把煤气液压成液态的水了,属于物理操作了。煤气灶用起来多方便,你就把按钮一扭就有火了,想用就打开,不用了就关掉。”说着冉青给婆婆比划着扭动按钮的动作。

“你还说不是高科技,那煤气怎么就被压成水了,水怎么能烧着呢?”婆婆摆摆手,从橱柜里面拿出来一节烟熏五花肉。

“我不用不爱用那玩意儿…我喜欢柴火炒的菜,好吃!”说完婆婆冲着冉青展示手里的五花肉:“你看这肉,就柴火一炒,加把我后院里种的蒜苗,太上老君的仙丹我都不换。”

冉青妥协一笑:“好吧好吧,那咱就烧柴火吧,反正咱们住在大山里,烧不完的柴火。”

婆婆嘿嘿一笑,脸颊的皱纹随着笑容微微皱起:“烧柴还不花钱!”

冉青无奈的叹了口气,对这个永远小气的小老太太,哪里是不愿意用煤气,老太太是心疼那一百八十块钱一罐的煤气费。

只要老太太高兴,随她去了,再说了,这煤气灶炒出来的菜的确是没有婆婆用柴火炒出来的好吃,总感觉少了一丝锅气。

冉青释然,往柴火灶里新添了两根柴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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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西异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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