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鹿主席,搞得这么正式。”孟青一听反而乐了起来,又不客气地给了个肘击,对着男生挤眉弄眼,“干嘛,见我妹妹太好看了,想好好表现一下自己啊?”
饶是知道孟青惯会满嘴跑火车,可我还是情不自禁脸上一热,刚到嘴边的“学长好”又因为孟青的这一番话被迫卡在嘴边,只能低头强迫自己选择性失聪。
男生闻言有点无奈,嘴上虽然说着不认同的话,一直温和的面色上却连一星半点的愠色都没有,“又乱说。”
孟青嘻嘻一笑,下一秒又收起开玩笑的腔调,向来没个正经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正色,“好了,不跟你嘻嘻哈哈了,这次我真的很认真。身为直系学长,可要好好照顾我妹妹啊鹿主席。”
男生垂着眼睛,温柔地笑着回答道:“知道了,孟大少爷。我会的。”
耳根一直发烫,我低着头不说话,孟青估计是看出了我的窘迫,笑着推搡着男生跟他们去一边玩了。
没一会儿孟青又溜了回来,开了罐可乐坐到我旁边,身上没骨头一样瘫在沙发里,用一种像是在炫耀自己最宝贵的藏品那样的语气,喜滋滋地问我:“怎么样小熙,漂亮吧?”
无师自通地明白他的话指的是什么,我忍不住瞅了一眼不远处坐在人堆里浅笑着的男生,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从前一直认为,“漂亮”这个词用在男生身上,是不很恰当的,就连每每面对朴灿烈、边伯贤或是金钟仁他们,脑海里浮现出来频率最高的词语也不过是“好看”,亦或是边伯贤和吴世勋,以及孟青会有的那种独特的“精致”,大多数人只要看一眼就会觉得他们是那种养尊处优又家教极好的小少爷。
而眼前的这个人,只会让人认为,就连“漂亮”这样不吝啬的词,都配不上他身上一星半点的光辉。
“这就是我刚刚想给你介绍的那个人。”孟青喝了一口可乐,冲男生所在的方向扬了扬可乐罐,“他啊,是我们学生会的主席,刚才小熙也看到了,人长得好看,人脉又广,脾气就更不用说,出了名的好脾气,认识他百利而无一害。”
孟青说着,突然低低叹了口气,“虽然说我跟你哥和小熙是一个学院的,但专业终归不同,时间安排上难免有冲突,肯定会有照顾不到你的地方。”
“大学里……”孟青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皱着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虽然不想跟小熙说这样的话,大学就像一个缩小版的社会——这种说法小熙以前肯定听说过,社会上好人居多,这是肯定的,但不排除也有坏人的存在。”
“尤其是那种,坏到骨子里的人。”
孟青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话。
这股突如其来的怒意太过尖锐,我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孟青,察觉到我的视线后孟青脸上又恢复了平静,沉重地呼出口气,“S大几个月前有个女生跳湖自杀了,具体原因……是在他们社团的团建聚餐上,被几个畜生下了药,拖到酒店里lun了,不光是这样……”
孟青神色阴沉地磨了磨牙,“那几个畜生之后还用他们当时拍的luo/照威胁那个女生,不管说出多么过分的事都胁迫女生乖乖照办,但尽管那个女生再怎样委曲求全,那些照片还是被贴到了学校的公示栏上,甚至请来黑客黑进学校的每一台电脑里,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只要一打开电脑就会弹出来那些照片。”
“然后那个女生就受不了了,想不开跳湖自杀了。”
我忍不住愤愤地握住了拳头,同时又不禁有点疑惑。
这样大的事情,按理说早就应该被传得沸沸扬扬,可这么几个月我却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说过,孟青像是感觉到了困惑,解释道:“因为那几个畜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警察追查散播照片的来源时却查出来是一个无效的ip地址。”
“等于说……”我心里一紧。
“对,”孟青点头,“警方无法获取照片散播来源的ip,等于说这条线索就相当于失效了。”
我反问:“但是既然你们都知道他们对那个女生做了什么事,也能算是很重要的证据吧?”
“当然算,我倒是也想去帮忙,但是……”孟青垂了眼,静了两秒,扯起唇角嘲讽地一笑,“那个女生家境不算很好,家里又有两个正在上学的弟弟,我和你哥曾经去帮过忙找寻证据,可她的家人最后选择把这件事私了,私下拿了一笔赔偿金就消停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所有消息也被压了下去。”
“怎么能这样……”我怔然,只觉得这件事荒谬至极,“那几个男生,怎么处理了?”
“处理?”孟青重复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冷冷地一笑,“那个女生的家人拿了补偿金后就停止了上诉,甚至还主动帮那几个畜生开脱。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最后学校只不痛不痒地记了个处分,就没有后续了。”
一条人命,任由他们这样作践香消玉殒后,几个始作俑者却连一点应有的处罚都没有受到。
“她的家人既然选择了这种结果,我们这种旁观人再着急,再痛恨也没用。”
我抿了抿嘴角,满腔愤懑中又多出了几分可笑的悲哀。
“本来是不打算和你们说这些的,世界上会有坏人,会有恶意,但是更多的还是阳光的地方。”孟青缓和了语气,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但是那些黑暗暂时没办法被消灭,该被知道的还是要告诉你们——起码现在是这样,多点自我保护意识总归不是坏事。”
孟青很少这么严肃地跟我说话,我也明白他的深意,于是用力点点头,想让他放心一点,“孟哥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我也希望能是这样。”孟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手上稍稍使劲揉了揉我的头发,仰头一口气喝光罐子里的可乐,瞬间又活跃了起来,“好啦,这么沉重的话题果然还是不太适合我,我去那边和他们玩啦,叫鹿晗过来和你说说话,小熙你借此机会多和你的这位主席学长熟悉熟悉,不要辜负孟哥的良苦用心哦。”
“孟哥,等等!”一想起刚才我面对鹿晗时被那张脸冲击得说不出来话的场景就忍不住觉得尴尬,想也不想叫住孟青后对上他疑惑的眼神,绞尽脑汁编着理由,“呃……我……”
正巧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金钟大的电话,我顿时松了口气,赶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孟哥我朋友给我打电话了,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没敢等孟青的回应,我抓着手机飞也似的逃出了包厢。
依照孟青的性子,肯定会热情地抓住那位叫鹿晗的学长让他出来陪我打电话。
我确定,以及肯定。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就忍不住头皮发麻,我打了个寒颤,划开了手机屏幕上的接听键,“喂?”
“喂?妹妹!”电话那头传来金钟大元气十足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一刻不停地说了起来,“我帮你打探过情况了!你听我跟你讲哈,钟仁那脾气你也了解,他想不通的事情脑子一时半会儿也绕不过来,谁劝都没用。咱们关系这么好,我就跟你说实话了啊,钟仁现在确实有点死脑筋,转不过来弯,我现在说再多也没什么用,但是你别担心!再给他几天时间让他自己想通就好了,钟仁还是很在乎你的。放心放心,不要难过了哦!”
我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听筒里又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还带着几个人劝酒的声音,听上去金钟大像是被几个人围攻罚了酒,他急急地丢下一句“有空再联系哈”就挂断了电话。
我靠在墙壁上,愣愣地垂下了捏着手机的那只手,心里止不住的难过。
果然啊,他是真的不想再理我了。
怕被孟青那么会察言观色的人看出端倪,我在门口花了一阵时间整理了下心情,确保表情平静不会被人察觉出异样才推门回了包厢。
意外的是,不久前信誓旦旦说着今晚一滴酒都不会碰的孟青,正烂醉如泥地趴在桌子上,一只手里还握着剩了多半杯酒的酒杯。
一旁的几个男生笑着嘲笑孟青,“怎么几天没见酒量这么差了啊老孟?这才喝了几杯啊就倒了,你这也太不济了吧?”
“谁说我不能喝?我还能继续……”孟青俊俏的一张脸通红,连着耳根脖子也都染上了浓重的坨红,他醉醺醺地一摆手,勉强撑着桌子直起身来,举着酒杯就凑到鹿晗面前,“来,鹿……鹿主席,继续给我倒酒,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鹿晗满脸无奈,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拦住孟青不停凑向酒瓶的身体,另一只手将旁边的酒瓶往更远的方向推去,“好了,你已经醉了,不能再喝了。”
“谁说的?!”喝醉了的孟青倔得不行,愣是不肯善罢甘休,“酒,给我倒酒……我还能喝!”
鹿晗依然耐心地劝着此时像个小孩一样的孟青,不动声色地把他手里的酒杯夺走,环顾四周想找个合适的地方把孟青的酒杯藏起来,一转眼就和我四目相对,他小小地怔了一下,然后冲我扯起一个很温柔的笑,“麻烦学妹帮一下忙,把这个酒杯藏起来。”
孟青平时跟我们相处再怎么不讲究,可归根究底还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大集团豪门家的孩子,该讲究的向来一点都不马虎,就如来BLUE喝酒,孟青从来都不用BLUE里的酒具,专门购置了一套昂贵的酒杯放在BLUE来给自己用。
换个说法来说,只要藏起孟青的酒杯,就可以打消孟青继续喝下去的念头。
明白了鹿晗的意思,我赶紧从他手里接过酒杯,趁孟青还没反应过来藏到了沙发靠枕后。
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手里酒杯不翼而飞的孟青嚷嚷着要去找酒杯,却被鹿晗死死按在座位上起不来身,只能趴着气势很凶地吵吵,结果喊了一会儿把自己喊累了,头一歪就倒在桌子上沉沉睡了过去。
孟青一睡,周围叫嚷着要继续喝下去的人也一一安静了下来,除了几个看起来还略微清醒,存了点自制力的,其余的人像失去主心骨一样,歪七扭八地倒在沙发上也全都睡着了,放眼望去,只有鹿晗一个人的眼睛尚且清明。
我有点无奈,掏出手机想给孟明月打个电话,让她来把孟青接走。
但鹿晗却是误会了我的意思,看我拿出手机,他拿起我落在沙发上的挎包,语气和缓地说:“我已经叫过出租车了,学妹不用再叫了。我先送学妹回家吧。”
先送我回家?
意思是他等会儿要一个人把他们都送回家吗?
我看了一眼横七竖八几乎躺了一整个包厢的人,这个数量光是看上去就让人头疼,孟青今晚说过的话也在脑海里回响了起来。
[小熙你借此机会多和你的这位主席学长熟悉熟悉,不要辜负孟哥的良苦用心哦。]
我抿了一下嘴唇,纠结了两秒,小声说:“不用了学长,我先和你一起把他们送回去吧,我不着急回家的。”
鹿晗看起来有点讶然,但这个神情只在他那张漂亮的脸上维持了短短几秒,很快又变成了那抹温柔的笑,“谢谢学妹。”
我羞赧地摆摆手,“学长不用这么客气。”
“我先去处理能联系上家里人的那几个,让他们家人来把他们接走,学妹先在这里稍微等一会儿,然后我再把剩下的送回家,最后我再把你和孟青送回家,这样可以吗?”他温和地询问着。
我瞄了一眼倒在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孟青,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没问题的,学长。”
他眉眼间的弧度都是柔和的,“麻烦学妹了。”
我急忙说了句“不麻烦”,帮忙一起收拾东西,收拾好所有人的物品后坐在孟青身边看他一个挨着一个的帮那些喝醉的人联系家人,能联系上家里人的都被接走了,剩下的也被鹿晗一一叫车送回了家,包厢里的人也逐渐变少,到最后只剩下我跟孟青了。
夜已经很深了,刚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鹿晗都在忙前忙后,连停下来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等到忙完所有事之后他才有空停下来休息,但是不到一分钟他又重新站了起来,微笑着询问我:“现在送你回家吧,学妹?”
他的呼吸还有点急促,我不由得为我刚刚没帮上什么忙感到有点羞愧,赶忙摇了摇头,“学长先休息一下吧,我不着急的。”
“没关系,我已经休息好了。”鹿晗依旧是微笑着的,“已经很晚了,学妹再不回家家长会担心的。”
家长。
是指我那只见过寥寥几次面的父母,还是现在无比讨厌我的,我的哥哥?
突然间就不想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了。
但鹿晗说的话语调虽然仍旧温柔,态度却是出乎意料的坚定,没有办法,我只能顺着他的意思,看他扶起醉倒的孟青,跟在他们身后上了车,不容拒绝地向着那个让我留恋而又想要逃避的地方驶去。
心情不明缘由的有些低落,一路上我都只是垂着眼睛放空,没太注意窗外,直到出租车停下来,我跟着下了车才发觉这里并不是我家,而是孟青家。
我没忍住“嘶”了一声。
现在想来,今晚孟青一直都只说我是他的妹妹,从头到尾都没有点明我并不是他的亲妹妹,看这情况,鹿晗应该是把我当成了孟明月,所以理所应当地以为我们是住在同一个地方。
看我愣愣地站在门口没有动作,鹿晗轻声问:“怎么了学妹?”
我有点窘迫地挠了挠脸颊,实话实说向鹿晗解释了一通,说完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只能低头道歉:“不好意思学长,还要再麻烦你……”
没有急躁,也没有不耐烦,耐心听完我的解释后鹿晗并没有因为我和孟青事先没有解释清楚连累他多跑一次而生气,反而失笑,三言两语就轻描淡写地错归在了自己身上,“原来是这样,是我认错了人,是我该对学妹说抱歉,学妹也没有麻烦我。”
我还是惭愧,想再跟他道个歉,他却先开了口,“好了,还是先送你回家吧学妹,这才是当务之急。”
“至于别的事情……”
他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是一个浅浅的却又温柔的笑。
“以后还有时间慢慢说的。”
“是吧,学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