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摩着朴灿烈可能对我作出的反应，我上了楼，来到那扇紧闭的房门面前，屈起手指强装镇定地敲了敲门。
意料之中的没人应答。
“哥哥，你没事吧？”我扬着嗓音，用正好能让楼下的孟青听个清楚的音量问着。
依旧是没有声音。
我舒了口气，甚至觉得有点庆幸，又装模作样地敲了几次，正准备敲完最后一遍做做样子回去对孟青说“孟哥我也没办法”的时候，门意外的开了。
没想到他会对我开门，我正准备转身的动作一僵，只能硬着头皮抬起了头。
面前的人面色却是不正常的潮红，那张脸漂亮得像是鲜花一样艳丽，此时这朵花正皱着眉看我，呼吸声有些粗重，“有事？”
“没有……”被他不耐烦的语气刺了一下，我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紧接着察觉到了不对劲，“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哥哥？”
“没有。”朴灿烈烦躁地蹙了一下眉，转过脸，隔着一人多远的距离我也仿佛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没事我就进去了。”
说着就要关门。
我想拦住他的动作，手抬到一半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只能呆呆地看着他再一次把房门合上。
我又有什么理由，或是什么资格拦住他呢？
以我那根本不值一提的关心吗？
他不需要，也不在乎。
攥成拳头的手指更紧了紧，我强捱下心里泛起的失落，努力整理好表情，不想让自己垂头丧气地回到孟青面前。
“咚——”
然而紧接着就是一声闷闷的响声，像是有人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是从朴灿烈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我一愣，大脑里瞬间就变成了一片空白，等我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在疯了一样地拼命拍打着他的房门，“哥，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别吓我，你出什么事了吗？！”
在楼下的孟青也被我歇斯底里的叫喊声惊动，迅速赶了过来，被我红着眼使劲拍门的行为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拉住我，“怎么回事啊小熙？”
我眼眶热热地看着孟青，不知所措，指指房门又指指自己，“孟哥，我哥在里面，我哥在里面好像出事了。”
“我靠，真的假的？！”孟青被我的话吓到，也上前去咚咚敲门，“烈子你没事吧？你别吓人啊，有事没事你说句话啊烈子！”
里面静了几秒，传出来一声隐忍的“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我紧紧抿着嘴，心慌得不行，打算直接冲出去去拿备用钥匙，结果刚没跑出几步门就开了。
“朴熙。”
他在叫我。
我心头一跳，连忙拐回去，看到他满面通红地靠着门框，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楚，抓着门框的手指用力到骨节都泛白了，“你去帮我倒杯水。”
我慌忙点头，连声说好。
他一转头，又看向孟青，“你，滚。”
孟青：“？？？”
朴灿烈有点吃力地倾靠在墙壁上，额角出了不少细细密密的冷汗，但尽管如此，他看着孟青的眼神依旧是冰冷的，语气也很生硬，“听不懂话？”
我急着去给他倒水，只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孟青，见他仍是满脸迷茫的样子就先走开了，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人倒在门口，孟青半跪着，对着倒在自己身上有气无力的朴灿烈手足无措，见我来了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快快快，小熙回来的正好，快来帮帮忙，你哥突然就晕了。”
我来不及把水杯放好，赶紧过去搭把手。
隔着布料也能体会到朴灿烈身上灼人的热度。
“烈子应该是发烧了，好像还挺严重的。”孟青纠结地锁着眉头，努力撑起朴灿烈的身体，冲我努努嘴，“小熙，你去打个120吧。”
我连忙说好。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人一把拉住了。
我回头去看拉住我的那只手。
“不用叫，”朴灿烈虚弱地摇了摇头，手上的力气却是极大，捏着我衣角的手用力到手背上都起了青筋，“我就是想喝水。”
说完他一偏头，整个人都靠在孟青身上，像是刚刚说话时用尽了所有的力量，现在只剩下艰难维持呼吸的力气了。
我手忙脚乱地把水杯端来，递到他的面前。
他无力到抬不起手，连眼皮都沉重到只能低低垂着，我只能把杯沿凑到他嘴边，动作小心地喂他喝了一杯水。
喝完水，朴灿烈小小地呼出口气，气息灼热到似乎要烫出火星，他稍微缓了一下，再次开了口，矛头依然是指向孟青的，“快滚。”
我端着空水杯，尴尬地看向孟青。
孟青看起来也很无奈，冲我耸了耸肩，但朴灿烈的态度又太过坚决，他只能一边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一边制止住朴灿烈试图挣开他桎梏的动作，“行行行，听你的啊朴大爷，我滚，我滚就是了，您老可别乱动了啊，稍微让小熙放心点行不行？”
孟青架着朴灿烈的胳膊扶着他站了起来，我赶紧上前接过，先把他扶回房间里，让他先躺下休息，打算先拿来凉水和毛巾给他降降温，结果一出房门就差点和守在门口的孟青撞了个满怀。
“孟哥，我哥估计是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好，”我尝试着解释了一下，“你别往心里去，你也知道我哥他平时说话也不是这样的……”
然而话没说完就被孟青打断了：“哎哟，你可别再帮他说话了小熙！他平时说话不就是这狗样子？天天对我呲牙咧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抢了他女朋友呢。”
我回想起平日里朴灿烈对孟青的言行举止，悻悻地哑了声。
“估计是我刚刚又不知道说了什么刺到他了，无语，就他脾气最大了是吧？”孟青翻翻白眼，撇撇嘴一副很不屑的样子，“这样，小熙，我估计你哥一时半会儿是不太想看见我了，你今天先在家照顾照顾他，明天我来接班。”
我犹豫了，“可是……”
“可是什么？你明天不是要和边伯贤出去吗？”
我突然想起来了这码事。
“不能放人家鸽子哦小熙，”孟青屈起手指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失约可不是好行为。明天我早点来，不会耽误你们的约会。”
我实在放心不下那个躺在床上还病恹恹的人，可的确又答应过了边伯贤，低头想了两秒，咬咬牙一点头说了声好。
孟青侧身朝朴灿烈的房间里瞅了一眼，又交代了我几句“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之类的话，倒是很潇洒地扭头就走了。
我去打来一盆凉水，浸湿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想尽快让过热的温度降下来。
他额角满是密密麻麻的冷汗，我擦掉，又去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接着一屁股坐在他床边的地板上，托着腮安静地看着他。
很久很久没有与他这样平静地相处过了。
嘴唇因为过于干燥起了皮，我去取来棉签，沾了水小心地湿润着他的嘴唇。
“以前朴灿烈照顾我时的心情，会和我现在的一样吗？”我一边用湿棉签润着他的唇线一边这样想，一愣，再暗骂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
等到他额上的温度总归是降低了些，我去取来感冒药，又熬了一锅浓浓的姜汤，想叫他起来吃了药再睡觉。
他睡得很沉，我连着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最后只好硬着头皮轻轻推了推他，才总算是把他从沉眠中叫醒。
“我熬了姜汤，你起来喝一点，吃了药再继续睡觉吧。”
我一边说，一边把盛着姜汤的碗端起来递给他，想做些动作掩饰自己的紧张。
他没什么精神，撑着胳膊勉强坐起来，靠在床头垂着脸，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我的话，只在我把碗递过去的时候顺从接住，然后就愣愣地坐着，端着碗发呆。
我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有反应，怕姜汤会凉，忍不住催促道：“快点喝了吧哥，药我放在旁边了。”
朴灿烈像是终于听懂了一样，微微点了点头，把一碗姜汤一饮而尽，又随手抓起桌子上的胶囊放进嘴里囫囵吞下，重新躺了下去，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他这套动作过于顺畅，以至于我在原地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想赶紧收拾好东西出去，以免打扰他休息，然后就听到他的声音：“你跟孟青说一下，以后，他再也别来了。”
我感觉我现在就和刚才的孟青一样一头雾水。
“为什么？”我下意识反问了一句，属实觉得他今天发的这顿脾气，以及他现在说出来的让人听起来甚至感到有点绝情的话实在太过于无厘头。
朴灿烈却没再理我，只是一动不动地躺着，仿佛一瞬间就睡着了一样。
“我明天要出去一趟，但是我和孟哥都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家，孟哥说他明天来照顾你。”
明白他不想再说这个话题，我停住话头，强装镇定地继续刚刚中止的话题说下去，但其实又暗自觉得紧张，怕他再次说出那种话来刺我。
他还是不说话。
我也没指望他会和我有太多对话，闭了嘴，收拾好东西打算离开。
“朴熙，”他却又突然开了口，低低叫我的名字，嗓音沙哑地答非所问道，“如果我现在死了，你会开心吗？”
……什么？
我愣在原地，只觉得他这句话荒谬至极。
他似乎没想等我的回答，极短促地笑了一声，下了驱逐令，“算了，我累了，你出去吧。”
我艰难地呼出口气，握住门柄，一边从房间里退出去一边合上房门。
朴灿烈始终背对着我，动也不动。
“我会很难过。”
在房门即将彻底合上的时刻把这句话从门缝里丢了进去。
会很难过。
我当然会很难过。
他死了的话。
如果我的朴灿烈死了的话。
我没有构想过这种可能。虽然知道这是在劫难逃的事情，可无论是以前坚定认为会和朴灿烈会一直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的时候，亦或是如今每一次默默站在那些不为人知的阴影里凝望着他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如果他死了的话，我会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太痛苦了。
仅仅是现在顺着他的话联想就要觉得天都快塌了。
那阵令人难过的心悸又来了。
今天好像还没吃药。
“我爱你。”
这三个字神使鬼差地说出口之后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吓了一跳，后背上瞬间腾起一层薄薄的冷汗，即使知道四周无人，还是忍不住低着头飞也似的逃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缩回自己那小小的壳中。
没关系。不会有人知道的。
我这样安慰自己。
这件事，本来就应该和我的人一样，深藏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中。
慢慢腐烂掉。
我终于登上来了╥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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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薄暮.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