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很闷。
一直到回到房间,把房门严严实实关上那一刻我才如释重负地喘出了口大气,脚一软,靠着房门跌坐到了地板上。
头晕,眼花,四肢软软的没有力气。
我坐在地板上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站起来摸索着把灯打开,正好这时听到手机上的消息提示音响了起来。
不太想去查看,我把手机屏幕反扣在桌面上,打开挎包,先把那张白纸黑字的病情诊断书放进抽屉里,然后头脑清晰地把医生开的药一件一件扔进垃圾桶里。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每丢一件,压在心头的悲伤就更沉重一分。
还剩最后一点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我拿来一看,和刚才发来的那条是同一个发件人,是吴世勋。
“记得按时吃药。”
“答应过我了。”
很简洁的话语,典型的吴世勋风格。
我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站到我脚都麻了我才反应过来。
扔到一半的药瓶还捏在手里。
脑子乱糟糟的,我六神无主地看着这两条简短的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好。”
回完这一个字之后我把手机重新放回去,用力捏紧手里的药瓶看向垃圾桶里堆积起来的药,咬咬牙又一个一个捡了回来。
吴世勋是真的很认真地在监督我好好配合治疗。
这是短短几天就能很明确感受到的事实。
不仅每天都会发消息提醒我按时吃药,就连医生要求的定时体检他都会和我一起,也会时刻提醒我注意情绪,会带我出去玩,会给我很多很多的关怀。
“心脏病患者很忌讳大幅度的情绪波动,过激的情绪,或是长时间的压抑、低落情绪,对于患者自身都会造成很大的威胁和伤害。”
医生的话他一直都记得。
总感觉给他添了不少负担,现在的每一次看到他,每一次感受到他的关心,那些愧疚都会沉重地压在胸口,压得我快要喘不过气。
“别管我了。”
我很想对他这么说。
可是每一次看到他脸上认真的神情时,这句话就又堪堪卡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如鲠在喉。
高考成绩很快就出来了。
因为已经有了S大的保送书,说实话我其实并没有很在意这次高考成绩的公布结果,一直到收到乐景的短信我才反应过来今天是高考成绩公布的日期。
“小熙小熙!”
我跟吴世勋说明了下情况,暂时放下手上的活,走到一边去回消息。
“我在。”
我和乐景其实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
自从上次他不留情面地揭露了边伯贤那个所谓的游戏后我们的联系就少了起来,不过更算是我单方面地回避他。
每次见到他我都忍不住会觉得尴尬。
“你猜猜我考得怎么样!”
怎么样?
我回想了一下,不管是当时高考结束乐景轻松的状态还是现在欢脱的口气,都在彰显着他的心情不错。
“市状元?”我随手回了一句。
“!什么啊!小熙你敷衍得也太明显了吧!!”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想象到乐景气鼓鼓的样子。
“没有敷衍啊,”我不肯承认,继续往下编下去,“实话实说而已,你本来就有拿市状元的水平,如果是敷衍的话我就直接说省状元啦。”
“好啊小熙,一本正经地瞎编是吧!”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正打算继续狡辩,结果孟明月一个电话就甩了过来。
“喂?”
“熙崽你准备报什么专业啊?”孟明月开门见山。
“我也不知道,还没想好。”说到这我就有点苦恼,然后突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孟明月的话,“等等,你的意思是你也会来S大吗?”
“对啊,”孟明月承认得很干脆,“灿烈哥不是说在S大等我们吗。”
“哦,这样。”我干巴巴地回了一句,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按照乐景刚刚的话照本宣科,“你高考成绩怎么样啊?”
电话那头的孟明月依旧是满不在乎的声音,“正常发挥吧。”
“哦哦。”我再点一点头,被孟明月刚才的那句话打得头脑发蒙,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把电话挂断了。
什么在S大等我们啊。
不过是做戏罢了。
打电话的时间乐景又连着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刚刚接了个电话,孟明月问我想报什么专业。”我解释道。
“这样呀,那所以呢,小熙想好了吗?”
“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诶,不过小熙你和孟明月关系那么好,她肯定跟你一样去S大吧?”
“对。”
“那我也去S大得了!省得纠结了!”
“好啊。”
“那我们三个还可以一起商量一下,报同一个专业,说不定又是同班同学了~”
“好啊。”
回完这句之后又觉得自己确实有些敷衍,像一个无情的“好啊”机器,摸了摸鼻子重新回到刚刚的问题。
“所以你高考成绩怎么样呀?”
“嘿嘿,市十三名,还不错!”
“恭喜!”
“陈荷艺好像是市七十九名,她刚刚发了朋友圈,高兴得不行。”
这个成绩对于总是容易大考发挥失常的陈荷艺同学确实算一个不错的成绩,我放心了一些,顺便点了陈荷艺的聊天框发了个“恭喜”。
“不过最牛的还是孟同学,”乐景忽然间好像有些垂头丧气,“明明见她每天不是在玩手机就是在睡觉啊,怎么就这么厉害呢?我们是在和一般人类作斗争吗?”
心头一跳,“明月考得怎么样?”
“她没跟你说吗?她才是市状元啊,”乐景叹气,“好像省状元也是她。”
“……”
行。
正常发挥。
我突然有些好奇孟明月眼中的超常发挥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和乐景聊完之后我去问了陈荷艺,她给我发了一连串感叹号表达自己的激动,高兴的同时又有点难过,“我妈说我的成绩去S大学不了好专业,想让我去读省外大学找一个王牌专业读,我可能不能和你在同一个大学了小熙。”
我赶紧安慰她,“没事没事,反正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在一起玩。”
这句话打完之后却又觉得发不出去。
有的是时间。
真的有吗?
我盯着这行字想了两秒,删掉,重新编辑了一句话发送出去。
“没事,反正以后我们还有机会见面的。”
希望有吧。
“怎么样?”
我回头对上吴世勋的脸,“他们好像考得都还挺不错的,有好几个我认识的朋友也会去S大,我这两天和他们商量一下,看看报什么专业吧。”
“这样也好。”吴世勋点头。
说话间乐景的消息就又来了。
“小熙,要不我们今晚聚个餐吧?”
“我都可以。”
“那我先去问问他们!”
“好。”
回完消息后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揉了揉太阳穴想缓解一下突如其来的头晕,耳朵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声,不是很强烈。
“又不舒服了吗?”
“没有,”我甩了甩头,对于这些小问题已经司空见惯了,“最近的老毛病,没什么事。”
吴世勋沉默了两秒,不动声色地别开脸,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明白他这是又在担心我了,我赶紧解释,怕他不信还站起来走了几步以示自己很有活力,“真的没事,而且我最近一直在按时吃药,也有定期去检查,不用太担心啦。”
你别管我啦。
心底是这样的话。
连我最亲近最亲近的人都想让我去死,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呢?
这样的想法日复一日的堵在心口,排解不掉。
你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手机又收到了消息。
“定好了哦小熙,你晚上一定要来!!”
乐景发来的。
“熙崽,晚上记得等等我,我和一起去。”
孟明月发来的。
“小熙晚上你来吗你来吗你来吗!”
陈荷艺发来的。
“我晚上有点事,聚餐我就不去了,结束了你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是边伯贤。
我抬起头看了看吴世勋的侧脸,又突然想起来晕倒那天在窗户前看到的他。
还有最后一次见到金钟仁那天他的目光。
似乎都在说,你要好好的。
眼眶有点发热。
我连忙稳住情绪,不想让吴世勋察觉到。
“医生说能治愈的,我会好好配合治疗的,不要太担心我。”我努力学着吴世勋认真的语气,极郑重地跟他承诺。
“说到做到,我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