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三的时候,的确想过自杀,也尝试过一次。”
和吴世勋互相沉默着坐了一小会儿之后,平复好情绪,我抬起手抹了把潮湿的眼眶,决定先从这里开头。
依旧能清晰地回想起那次在医院里吴世勋质问我时的眼神。
沉重的。怜悯的。悲哀的。愧疚的。压抑着愤怒的。
和每一次身陷囹圄时他看过来的目光都一样。
吴世勋还是没看我,两只手用力地捏着方向盘,一动也没动。
“我其实一直都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这样说可能有点负能量,但是吴世勋,我说真的,人如果活到了我这种境地,大概都会感觉还不如死掉算了。”
——你快去死吧。
——你让我觉得恶心。
——为什么死掉的是她不是你?
每一次所能对上的都是那双带着憎恶的、冷冰冰的眼睛。
“顾念,你还记得吗?说实话,我挺恨她的。”我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想尽快让眼眶里温热的水光蒸发掉,“说句自私的话,我觉得是她毁了我。”
“她毁了我的一切。”
如果顾念没出现的话。
我以前经常会做出这样的假想。
如果顾念没出现的话。如果朴灿烈没有答应她的告白的话。如果我不嫉妒顾念的话。如果顾念没有捡到我的日记本的话。如果当时顾念给我打电话我没有去的话。
如果我从一开始没有喜欢上朴灿烈的话。
也许我的生活就不会改变。
每天早晨依旧可以和朴灿烈并排站在镜子前一起刷牙,依旧可以和他一起在一个餐桌上吃早餐,依旧可以和他并肩走在那条去学校的路上,依旧可以和他打打闹闹,依旧可以对他不用抱有任何顾忌与警惕,我们依旧是一对再平常、再普通不过的正常兄妹。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我不愿面对,我下意识去逃避,我把所有错都归咎到顾念的身上,我理所当然地把我自己定义为这场变故中最无辜最完美的受害者。
真的无辜吗?
又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没有顺序,没有逻辑,全部都是些不过脑子都脱口而出的话,一出口就消散在了空气中,混沌的大脑里一点印象都没有。
“原因呢?”吴世勋安静地听完后这样问。
原因?
我属实觉得他这个问题很没有意义,在以往每一次与他诉说心里话时我都有无比明确地告诉他我的原因,我的目的,我的心病。
全都是那个人。
全都是他。
我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好这时吴世勋总算是转过了头,肯拿正眼看我了。他的目光湿湿的,重重的,像是附上了一层水汽。
“你不是为他而活的,朴熙。”
似乎我身边的人都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你的世界不是只有朴灿烈一个人。
你要为你自己而活。
我该怎么回答呢?
——他是我最爱最爱的人。我只有为了他存在才具有意义,我的心脏因为他才会跳动。
不。这样的话当然说不得。
应该会被当成神经病或者疯子吧。
“他是我哥。”
我沉默了几秒,选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试图把这个问题含糊着一笔带过。
吴世勋的目光仍然潮湿地黏在我的身上,他轻声说:“那你觉得,他现在把你当妹妹了吗?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是一个哥哥会对妹妹做出来的吗?”
不。不怪他。是我,是我,都是因为令人作呕的我。
差一点就脱口而出的话。
我突然觉得有点抓狂,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对着我疯狂地抓挠撕咬想要逃出来,想要展现在明晃晃的日光之下,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阴暗面。
喉咙里像是有成群结队的蚂蚁在爬,出奇的痒,我只有用力地咬着牙紧绷着才能把这股痒意压制住。
“所以你自杀也是因为这个吗?”
吴世勋接着问。
手是冰凉的,这种凉像极了那天顾念送给他的手链摊在我手心里的那种触感,刺得我手心发疼,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是,”我使劲掐着手心,面不改色地撒谎,“高三学习压力太大了。”
怎么可能什么都说出来。
那种荒谬的事情如果都说出来的话,吴世勋看我的眼神会不会也变成那种样子呢?
会的吧。肯定会的。
我怕。我很害怕。我只能选择说谎。
“你不想说的话,就不用告诉我。”吴世勋缓和了语气,伸出手拉住我握成拳头的手,把我紧紧攥在一起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压力太大容易崩溃,我想让你说出来释放出压力放松一下,但是不想说的可以不说,每个人都有**,也都有选择的权利,你不要把自己放得太低。”
“想说什么,不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不愿意做什么,都是你的权利。”
我在吴世勋这番话给出的空间里近乎难堪地喘了口气。
“但是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朴熙,对身体不好。”
他温柔地说。
在这片吴世勋所给予的聊以放松的空间里,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急速涨热起来,那些温热的水珠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间断的从眼睛里掉出,呆呆坐着,只能任由吴世勋拉着我的手,泪流满面地对着他。
“别怕,我在。”
他低沉的声音像是低声奏鸣着的大提琴。
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是哭,一直哭,不停地哭,哭了很久很久,擦湿了无数张吴世勋递来的纸巾,像是要把全身的血液都以眼泪的方式排泄出来。
吴世勋始终拉着我的手,止住我情难自制的颤抖,紧紧的,从头到尾都没有松开。
“我一直都在。”
用手背胡乱擦着眼睛的时候听到他这样说。
等到我终于能止住眼泪,吴世勋松开一直抓着我的手,启动发动机,一打方向盘从十字路口调头,“我送你回家。”
哭得太狠,就算是停住了眼泪却止不住开始打嗝,我后知后觉地感觉不好意思,悄悄往车门那靠了靠,假装在看窗外的景色,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应该不想告诉你哥……”
“不想,”心里一惊,没来得及等吴世勋把话说完否定的话就脱口而出,“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我知道。”吴世勋平静地开着车,没在意我的一惊一乍,“就当是我们俩的秘密吧,朴熙。”
我舒了口气,感激地点点头。
“但是,”他话锋倏尔一转,“作为帮你保守秘密的酬劳,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好。”现在吴世勋说什么我都会答应,所以这个“好”字我说得毫不犹豫。
“好好接受治疗吧,对自己的身体健康多在乎一点,就当是给我的报酬了。”
顿了一下,他又接着说:“医生刚刚说的你也听到了,你还年轻,恢复能力很强,只要听话一点按照医嘱接受治疗,是有可能痊愈的。”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由得有点发愣。
但吴世勋好像理解成别的意思了。
“我会陪着你的,别怕。”
我还是愣愣地看他。
“答应过我了,”见我还是没有反应,他忙里抽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看过来的目光和窗外的夜色一样动人,“在我这里可不兴反悔哦,学妹。”
忍不住被他故意搞怪的语调逗笑,我用力摇摇头,表明我没想反悔。
“我不反悔。”
到家门口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我和吴世勋挥手道别,又说了几句让他注意安全之类的话,目送他的车离开小区后转头回了家。
把挎包以及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仍没找到钥匙的时候我忍不住有点绝望,干巴巴地瞪着眼和眼前紧闭的门面面相觑。
现在的夜已经染上几分凉意了,我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后有点受不住,想掏出手机给孟青发个消息求救。
打字打到一半时紧闭的门突然毫无预兆地打开了,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谢谢孟……”
抬眼就对上了朴灿烈面无表情的脸。
有点傻住,我呆呆地望着他的脸,“……哥。”
也不知道是在叫他还是在补全刚刚没说完的话。
朴灿烈没理我,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就自顾自地回头径直走了回去,留下一扇半敞着的门和像个傻瓜一样的我。
我又给死机的大脑做了几下缓冲,也合上门跟着进去了。
“帮忙帮到现在?”路过客厅的时候听到他冷冰冰的声音。
他照旧还是窝在沙发里打游戏,但不同的是这次孟青没在,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从我这个角度来看的话会觉得他孤单得要命。
我莫名其妙的有点难过,面对他的质问沉默了一下,“又去办了点事。”
他嘲讽地一哂,“你哪天没事?”
难过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也感觉没法再跟他这样互相伤害地对话下去,只能当自己是个哑巴,默不作声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今天边伯贤来找你了。”
我脑子里忽的一炸,突然意识到我疏漏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没有跟他说。
再转过身看到的果然是他讽刺的神情。
“不是分手了吗?怎么,分手之后还钓着人家不愿意松手吗?”
朴灿烈扯着嘴角冷冷一笑。
“可真有你的啊,朴熙。”
宝贝们元旦快乐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9章 薄暮.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