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吴世勋的回归,市中的女生们集体迎来了这个夏天的第一场节日。
奶茶店里每天都是人满为患,水泄不通,阵仗比之前的盛景还要壮观上几分,已经逐渐演变到了我连挤都挤不进去的地步了。
除了第一天表现出了些许的不耐烦,其余的时间,吴世勋也和往常的每一次一样,像个设计精密的机器人,绝大部分时间都淡漠着一张好看的面容,面无表情地做事,面无表情地听人说话,面无表情地被偷拍,面无表情地荣登市中各大社交平台热搜。
偶尔休息时间在社交平台上逛一逛,总能看到吴世勋的身影。
“这张好看。”我把照片点开放大,笑眯眯地把手机屏幕凑到他眼皮底下。
照片上的吴世勋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坐在窗边的座位上,单手支着下巴看向窗外。可能是迎着阳光刺到了眼,于是他半眯起了眼睛,脸上的神情微微松懈了冷硬的线条,与平时惯有的冷漠不同,照片上的人如同一朵沉静素雅的白茶花。
他就这样半阖着眼,透过层层照射下来的光线,遥遥地与这个镜头对望,因为远距离而显得朦胧的眼神像是水乡的云烟。
像花一样。
我突然没来由地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但是这个想法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说出口的,尤其是此刻看到吴世勋皱着眉挑剔地看着这张第一眼就惊艳到我的照片。明明照片上的人是他,他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人一样表情复杂。
“好像是你的粉丝给你照的,摆拍的吗?”我也不指望冰山帅哥本人能对自己欣赏出什么花样来,不恶意开口伤人伤己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所以只给他看了一眼,赶在他说话前就收回来自己欣赏了。
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保存到了手机相册里面。
“怎么可能,”吴世勋眉头皱得更紧,不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嫌弃”二字,“难看死了。”
我表面上笑吟吟地点头应了,实则在内心里暗自对他的每句话都进行了驳回。
不愧是吴大少爷的高级审美。
我果然欣赏不来。
“还有,别再说她们是我的粉丝了。”吴世勋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情绪,“都有自己的生活,别把她们和我们牵扯到一起。”
“好。”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触到了吴世勋反感的地方,我赶紧乖乖应了下来,迅速把手机收起。
吴世勋却表情莫名地看了我两眼,不露声色地垂下眼,“和我在一起时,不必这么紧张。”
“啊?我没紧张啊。”我有点摸不着头脑,疑惑地反问,下一秒又突然无师自通地领悟到了吴世勋话里的意思。
我刚刚的反应确实是有点过头了。
其实并不是紧张。和吴世勋相处起来,就像是处在一个适合自己的舒适圈里,绝大部分时间都是放松自在的,不用去也没必要去揣测、斟酌,亦或是去猜忌对方的想法与情绪,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地互相了解性格,不用为了去迎合对方而伪装自己。
对于大多数人来讲,吴世勋这样的人,可以说得上是一个绝对可靠的树洞。他始终坚定地相信自己的所见所感,不会被流言蜚语或是些空穴来风的事情扰乱思绪和判断,虽然冷漠,却是那种可以感受到温度的冷漠。
他身上也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可靠感,让人不由自主地在他面前放下戒备,放下武装,露出自己最柔软最真实的一面,就像是刺猬一样,可以永远信赖地把柔软的肚皮留给他这一边。
因为他无比真实。他没有假面,没有伪装,和他在一起相处时,会觉得他似乎永远都不会欺瞒自己。
我并不是紧张,只是眼前的人,既是小有名气、璀璨耀眼的学长,又是总爱冷着脸像是下一秒就要释放寒气冻死所有人的老板,再加上他平时说话表情太过冷淡,以及偶尔会毫无预兆冒出来的白切黑属性,实在是让我无所适从,所以和他相处时,总是忍不住学着他的样子,是不同于与孟青、孟明月他们相处时的活泼。
也是,单是想象一下和吴世勋勾肩搭背的场景,我就觉得玄幻。
总感觉像是什么怪力乱神的片场乱入了一样令人出戏。
但是吴世勋又好像是就这么随口一说,若无其事地去一边收拾桌子了,也没再这样提起过。
在奶茶店打工这几天,我把过去一年发生的事前前后后跟他说了一遍,除罢隐去了一些不提也罢的事情外,差不多把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
他始终沉默地听着,低垂着眼睑,一句话都没说过。直到最后说完,我俩并排坐在窗边,一起对着窗外发呆时,他才开了口。
“还是早点把三十万还他吧。离他远点。”
我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向吴世勋解释。
说实话吗?把真相告诉他吗?说“因为他知道我喜欢我哥,所以我没有办法也不敢去忤逆他”吗?
而吴世勋从来都以为我和朴灿烈只是简单纯粹的兄妹情分罢了。
简单。纯粹。
和我一点都不沾边。
在他的观念里我多像个完美的受害者——因为从小和哥哥相依为命,所以对哥哥产生了高于常人的占有欲,对哥哥的女朋友虽然心生不满,但是也没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最后反而被哥哥的女朋友反将一军,彻底与哥哥走上了背道而驰的道路。
是一朵受尽委屈的小白莲。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么不堪。以及那些窥见到这些阴暗面的人。
我没有勇气在吴世勋面前进行血.淋.淋的自我剖析,像他那么真实地把自己的阴暗面完完全全展现给他,也没有勇气把所有的事实、所有的真相都摆在他面前。
如果他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就算他曾经那么坚定地说过“我相信你”,但是如果他真的知道这些的话,他还会这样想吗?
不过也会像那个人一样,做出同样的反应。
违逆社会、离经叛道的只有我一人罢了。
我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于是没有回答吴世勋的话,只是托着下巴呆呆地看着街道上热闹的人流,突然就在这一瞬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感。
就像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处在一个孤单的独立世界里,没有任何人和自己一边。
永远都不会有人理解的。
暑假的时间安排是与上学时候不同的,来得早,下班的时间也早。打烊之后吴世勋从柜子里抽出一块板子,板着脸表情严肃地盯着想了几秒,然后转过脸,一本正经地询问我:“要不我定个时间吧,店里只营业半个小时,时间到了我们就关门,其余时间只接受外卖订单。”
我顺着他的话认真地想了想,同样语气正经地回答他:“饥饿营销吗?”
“不,”吴世勋的语气更加正儿八经,“人多了我烦,我的忍受限度最多只到半个小时。”
我:“……”
我看着吴世勋脸上的认真,发自内心地觉得摊上吴世勋这样的倒霉老板,奶茶店离倒闭不远了。
不,不对,倒闭应该不太可能,毕竟吴世勋的人气摆在那。
清楚在这件事上左右不了吴世勋的意见,最近呈爆发式增长的顾客数量也确实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我痛快地一点头,当机立断和吴世勋一拍即合。
说不定饥饿营销还真的管用。
帮着吴世勋做好了新定的营业时间表,又和吴世勋道了别,我提着今日份的收工奶茶回了家。
一路上哈欠连天,脑海里的睡意来势汹汹。
奇怪。明明以前没这么容易犯困啊?
我加快脚步,以最短的时间回了家,强撑着洗漱了一下,打算躺在床上小憩一会儿。
几乎是刚碰到枕头就失去意识了,犹如瞬间掉入了一个梦境间隙里,只能闭着眼睛无止境地向下坠落去。
困。
困。
好困。
真的好困。
我真的好困。
又是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有边伯贤,有金钟仁,有吴世勋,有孟明月,有孟青,还有乐景、陈荷艺、金钟大、张艺兴他们,有好多好多人。
还有那个人。
无数散落着的梦境碎片把他们的脸切割成大小不一的碎块,再不断翻转,涌动,旋转着组合成不同的面容,表情不一,变幻不定。
然后天际线慢慢向下压过来,无限逼近,那种濒临天空的压迫感重重地压在胸口,如同一个千斤顶,压得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起来。
就在海天即将交接的那一瞬,乍明的天光倏尔阴沉下来,所有的光线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黑洞吸纳去,全都消失不见了。
那些身影也在这一刻不知所踪。
我僵硬地躺在这一片不见天日的黑暗里,艰难地喘息着。
像是马上就要死了。
然后不远处突然亮起了微弱的亮光。
只一瞬,又重新黯淡下来。
我猛地从梦境里挣扎了出来,大汗淋漓地翻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震荡在耳膜上,其余的声响全都听不到。
眼角的余光看到床边有微弱的亮光,我侧头,发现是有人正在给我打电话。
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拿过手机,来电人是孟青。
我又闭着眼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在声线里的颤抖压了下去,接通了电话:“喂,孟哥?”
“小熙,我们这出了点事。”电话里的孟青急促地喘着粗气,过重的呼吸声模糊了他那边的声响,我只能听到他的说话声,他似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一番话,“我手机马上关机了,孟明月电话我打不通,你现在马上联系一下孟明月,让她带着我家的人来城西这边一趟,情况有点紧急,越快越好。”
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浓浓的不安,我立马清醒过来,“孟哥你怎么了?你们那边出什么事了?”
“草!”孟青咬牙切齿地骂了句脏话,紧接着下一秒就隐约听到了血肉碰撞的声音,他的呼吸也同时变得更加粗重起来,“我们被人找麻烦了,人很多,我和你哥打不过,小熙你快去联系孟明月,记得越快越……”
忽而一静。
电话被挂断了。